第五十七章(1 / 1)

第57章第五十七章

屋中,苏鸣鸾精心心准备的点心撒了一地,她脸色微沉,低声呵斥笨手笨脚的婢女,“还不快收拾了,退下去。”

“是。”

红翘声音发颤,赶紧捡起散落的点心,可是她的手也是颤的,一块点心不仅没捡起来反而啪嗒一下又摔的烂碎。

惨不忍睹。

这么多人盯着,苏鸣鸾拧紧手帕,气的心口疼。以往红翘是个得用的,她才经常把她带在身边,谁成想今日给她丢了这么大的一次脸。还是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面前。

“别捡了,出去!"苏鸣鸾又喝一声,脸色冷的像冰霜。“慢着,表妹,我怎么觉得这婢女的反应不对劲。"陆秉之拦了一下,他从红翘的身上看出些不对劲。

对了,她手中的点心是什么时候摔的呢?姑父提到二表妹的时候。陆秉之前后一联想,当即质问面前脸色苍白的婢女,“你都知道什么?是不是和二表妹有关?”

二表妹的早亡是陆秉之每次回想都后悔万分的事,怪他,没早早提醒二郎君的身份,又以为二表妹年纪小不知事放任她和二郎君来往,才让她犯下大错,被姑父姑母送到庄子里。

没想到,二表妹的性命会因此而葬送,被刁奴所害堕下山崖。陆秉之的声音一落,只见婢女的脸色愈发地白,身体哆哆嗦嗦的犹如筛糠。这下,兴盛伯和陆夫人等人也瞧出些端倪。“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兴盛伯看着红翘的眼神带有厉色。

“二…二小姐没有死,我见到她还有她身边的二金了。她们,她们数日前一起去了定国夫人举办的赏花宴。”

红翘头不敢抬,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几天的惊天秘密。那位从东都而来的苏二娘就是二小姐,她不仅见过二小姐全部露出来的眉眼,还识得长高长壮的二金。

可大小姐和夫人都没认出来。

红翘的话说出来,满堂俱震。

和二金说好了晚上去赏花灯,苏棋克制着只在榻上小憩了半个时辰。夜幕落下时,她就精神奕奕地和二金还有秋娘等人出门了。果然,街上各处都是热闹的场景,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买吃食,姐妹手拉着手一人提着一盏花灯,还有附庸风雅的文人拿着一把扇子摇啊摇。苏棋来到小摊前,大方地一人买了一盏莲花灯。然后他们循着人流去了护城河边,要到那里把祈愿的莲花灯送到佛前。护城河在皇城的边缘,围绕皇城绕了一圈,距离平康坊不远。苏棋等人走到的时候,泛着月光的水面上,一盏盏被点亮的花灯宛若一点星辰,缓缓地在银河中流淌。

夜空又有一条真正的星河,互相映照,美不胜收。苏棋摸了摸额头没舍得洗掉的金印,和秋娘他们说一声,远离人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她弯下腰,无比虔诚地将自己的花灯也放到水面上。“你要游远一点,就算不去到佛前,去到菩萨面前也好啊。我的愿望一点也不费事,劳烦菩萨向去世的太后娘娘道一声谢。”“谢谢她,不然我得不到陛下的厚待,坐不到那么高的席位,也看不到那些人畏惧的样子。”

放走花灯的时候,苏棋的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只有她一个人听到的话。莲花灯如愿漂走了,速度还不慢,苏棋便很高兴,认为她的祈愿一定能比旁人更快地到达佛前。

对着星星点点的水面翘了翘唇,她浑身放松地坐到了地上,完全不管身上的衣裙是新买的。

仰头看着夜空,苏棋脸上的笑容要多明媚有多明媚。回到东都,有宫宴上的这一出,她就万事不愁了。

那姓姚的肯定不敢再使阴谋诡计,她的万物阁可以顺顺当当地赚大钱,开第四家、第五家,说不准有一日还能开到上京!畅想了一会儿美好的未来,苏棋拍了拍衣袖,慢慢吞吞地站起身。不知道大悟寺距离这里有多远,来不来得及去……平静无风的水面上映出一个人的身影,黑乎乎的,但能看得出很高,五官轮廓鲜明。

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又在此处静静站了多久,看着她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了多长时间。

苏棋警觉,迅速转身,定定地看了这人片刻,没有犹豫,迈开了脚步往前走。此时她的心情很好,不愿意再和这个骗子计较,哪怕他阴魂不散。晏维在她耷拉下脑袋经过自己身边时,轻声唤了她的名字,“棋奴。”声音宛若夜里微微的凉风,有些暖昧,有些泠泠。苏棋停下,安静地仰头,黑色的眼珠看着他。“我不喜欢你,与你共乘一辆鸾车是出于无奈。你不能再这么唤我了,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

或许是因为祈愿很成功,或许是夜里的微风吹得她很舒适,苏棋没有发脾气,比起在宫里遇到他,整个人显得十分软和。不那么冷漠和气势汹汹。

周围很少人,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她比白日更敞快,认真地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不好,就算后来我耍了你一次,但那件事我永远不可能忘记。在我的心里,你也永远是欺骗我的骗子。”

所以,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亲昵地说着一些话,做些惹人误会的举动。

她敌不过他,也见识了他的凶狠,暂时是报复不了他的,便只能靠细枝末节的地方尝一点赢的滋味。

一时的快乐比不过他带给自己的危险,苏棋愿意心平气和地和他说清楚,“你当不认识我,我也当不认识你。我是东都万物阁的苏二娘子,你是上京尊贵的晏二郎君。”

她说了这些话,是很真诚的,发自内心。

可是,晏维低眸看着这样的她,反应却很奇怪,眼尾和耳朵有些泛红,像是饮了浓烈的酒水。

“棋奴,"他又这么唤她,略顿一下,强行忍耐并压下什么,“很可爱啊。”认真说这些话的她很可爱,以为可以和他划清界限的她很可爱,仰头直直瞅着他松一口气的模样更可爱了。

可爱的她只会是他的。

晏维牵起她的手,让她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和她手腕的檀香木珠,“但是,从你戴上它的第一天起,便与我分不开了。”这是锁住他的一道枷锁,他解下后送给了她再帮她解开,一个在冥冥之中与他命运共振的少女。从那天起,他的视线就再无离开过她。只是,她很少知道罢了。

他的手指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拂过那串木珠,和她温软的血肉。这是他一开始便看中的,打上了印记,不可能摆脱得掉。除非晏维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

苏棋想抽回自己的手腕,没有成功,闷闷不乐地抿着唇,“我不听,你也管不了我。”

什么分不开了,她不相信。只要他不再阴魂不散,她才不会主动往他面前去,如此一来,两人不就分开了吗?

“这样啊,那我也不必听方才棋奴说的一些话。"青年淡淡一笑,墨黑的长发在他的侧脸投下浓重的阴影。

明明一身银色的衣袍,可夜色中的他模糊了感知让人分辨不清,只有危险是势不可挡扑面而来的。

苏棋心中一突,放弃了和他继续掰扯清楚的打算。因为她感觉到,再说下去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道凶恶如恶鬼的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放开我,我要去找二金他们了。"苏棋让骗子松开自己,毫不意外,当自己的手腕得到自由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远远跑开。晏维没有照做,仅仅放缓了一点力道,让她不至于挣脱又感觉不到疼痛。接着,他往前走,银色的衣袍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要乱跑,陆家的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现在正到处寻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棋倏然一惊,白日在麟德殿陆夫人和苏旭都没认出她,怎么才过了不到半日他们就知道她是谁了。晏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俯身,额头紧贴着她的额头,一只手臂抱了她一下。

有些阴冷的气息侵入苏棋的身体,她慢慢打了个寒战,越来越感觉到他对自己新鲜血肉的觊觎。

抓到了机会,总要贴上来,亲密无间地接触,插不进一个薄薄的铜板。“比白日的你乖一点。”

她没有躲,实际上也是无处可躲,直直地被他抱着。但晏维的眼神起了变化,认为她很乖,不再抗拒自己,因而冷气收敛,告诉她其中的缘由。

“有一人进了兴盛伯府。”

“是谁?“苏棋猜不出来,但抱都抱了,为了不吃亏她选择知道答案。“苏家大小姐……身边的一名婢女,唤红翘。她识得你,你初回苏家时她在你的身边待过。"晏维道出一个不算意外的人选。“是她啊。“闻言,苏棋恹恹应了一声。不想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旧事,问了对她而言也没有意义,怀揣期望与快乐勇敢求婚的那个她消散在了那天。找不回来了。

“怕吗?“他又想贴她的脸颊,苏棋反应比上次要快,飞快地别头扭脸。最后,他的气息停留在她的头发上,浮浮沉沉,起伏不定。他们走在护城河边上,几株舒展的柳树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影影绰绰,苏棋听到了二金的声音,她和秋娘在交谈,怎么让莲花灯不沉水。原来,二金那个傻乎乎的把莲花灯里面弄湿了。“不怕。"苏棋的脸上有些发烫,夜里树后的她,背着热闹的人群,好似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其实,她根本挣脱不开,也是被逼的。

“勇敢的棋奴,理应有奖赏。"晏维的薄唇挨着她的发丝,一字一句地说,明日记得去大悟寺。

每年的佛诞节结束后,皇帝总会悄悄地在大悟寺的佛塔中待上半日。而只有皇权可以压制下一级的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