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 / 1)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二金成功在水面放走自己的莲花灯后,四处搜寻,最终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找到了人。

苏棋呆呆地坐在一件银袍上,手里捧着一只花灯,一只表面上与众不同的花灯。

二金大大咧咧地过来,身旁跟着秋娘,没有注意到那件被铺在地上的衣袍,反而对着她手里的花灯瞠目结舌。

“姑娘,你的花灯居然是金色的,不对,我们不是一起买的吗?"怎么就姑娘一个人的花灯是金色的。

“不是我的。"苏棋干巴巴地说完,有些气愤地要将金色的花灯丢掉,扬起手臂,又放了下来。

“哦。“二金问,“那要放到水面漂走吗?姑娘,你若不喜欢不如让我来。”她语气跃跃欲试,仿佛对放走花灯上了瘾,还想伸手去接这盏金色的花灯。苏棋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方才她听的明明白白,二金把花灯里面都弄湿了,此时,她看二金的眼神略带警惕。

“我自己来。”

她犹豫一下,不情不愿地找了个顺风的位置,低头将那盏金色的花灯放到水面,手指轻轻一推。

凉风徐徐,花灯一入水就漂了很远,苏棋直直地盯着,回想那个骗子在她耳边的轻声呓语,而自己险些将手腕的檀香木串拽下来丢给他。什么枷锁,什么印记,她不认。

这只是他给自己的赔礼。

可不等她发脾气,那个骗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了她的手帕,包着蟹粉酥的那块,苏棋迟钝地睁大眼睛,她完全忘记了这茬。“陪我坐一会儿,棋奴,我们许久未见过、也许久未坐到一起了。”月光下,骗子看着她,将手帕打开,香气和热气一同冒出,有些湿润,苏棋鬼使神差地没再说拒绝的话,扭过头,应了一声。之后,骗子显然心情愉悦,脱下外袍仔细地铺在护城河边的土地上,牵着苏棋的手坐在他的身旁。

阴冷的气息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檀木的香气和蟹粉酥的热气。白茫茫的,苏棋偷瞄了一眼,不想知道为什么理应凉透变硬的点心变成了热气腾腾的。

她很矜持,即便总是偷瞄他拿着的点心,但也没有急哄哄地索要,而是高高仰着头望向夜空的星辰和月亮。

“这两年,我过得很好。“她硬邦邦地开口,力证不需要听从骗子的话,她自己也能活的好好的。

有了万物阁,买了宅子,有了新的家,还和二金一人一个戴着大金镯子。“嗯,我知道。”

等到白气散了大半,骗子将温热的蟹粉酥递给她,苏棋别别扭扭,但接了过去,骗子欠了她那么多米糕,她吃他一块点心不过分吧。带着热气的点心外酥里软,果然比宫里放凉的好吃不少。她三两下吃完一块,余光瞥见骗子也在吃,慢条斯理的样子,还剩下一半。可是,他不是用手指拿,薄唇总有意无意地碰过她的手帕……苏棋心跳快了一拍,语气更生硬了,“还给我,那是我的手帕。”姨母给她绣的,角落的兰花是证明。

结果,骗子听了她的话在笑,他吃下了另半块点心,慢慢将手帕又放回怀里,靠近心口的位置,“我捡到了,便是我的。”他蛮不讲理,苏棋瞪了他一眼,没有继续纠缠,看在他为自己传递消息的份儿上。

她想了想,问,“圣慈太后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普通人,一位真正的母亲。”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骗子就离开了,临走前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盏金色的花灯,掰开苏棋的手心,送给她。

“里面有我的愿望,帮我放走吧,棋奴。”如果她不愿意,也可以丢掉,看着花灯和他的愿望一起沉入冰冷黑暗的水中。

苏棋想过这么做,但最后她没有,金色的花灯承载着一只恶鬼的祝愿,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在夜色中越漂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回去平康坊的途中,苏棋把陆家认出自己身份的事情说了,夜里有些冷,她身上披着一件银色的袍子,小脸也是冷的。真是可笑,担心来担心去,认出她的人只有一个在她身边待过没几日的婢女。所以,这些人怎么有脸敢找她的。

“姑娘,我们要不到别处去住?”一听苏棋说,陆家的人很有可能现在就在他们住的宅院守着,二金当机立断,不回去了。改去住客栈。

得知她的身份,除了秋娘露出一分惊讶,其他人诸如魁老神色很淡定,估计是临行前花掌柜叮嘱过他们。

苏棋还没开口,此时,魁老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拿出了一把钥匙,“二娘子,大娘子,不妨事,我们自有地方可以住。”他说出一个位置,言这是花掌柜曾经在上京置办的宅子,不大,但清清静静的,打扫也干净,完全能住人。

苏棋没想到花掌柜早有打算,高兴地嗯了一声,与魁老等人往同样位于平康坊的小宅子去。

到了后,打开院门,点上烛火,果然如魁老所说,环境清幽,摆设干净,物什齐全,无需打扫便能住人。

又有两人和秋娘一起到朝廷安排的庭院取些衣物,今夜不禁宵禁,灯火通明,倒不怕出事。

不到半个时辰,秋娘顺利返回,还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那兴盛伯府的人已经找过舍丞了,我回去时见有几个生脸一直来回张望,其中一人是男子,二十多岁,锦衣金冠,估计身份不低。”“二娘子……穆夫人似乎与他相识,陪着说话。不过,穆夫人好像看到我了,但她没说破。”

秋娘的话说到这里,苏棋明了,和穆夫人交谈的人一定便是陆表兄了。之前在扬州的苏家,陆表兄对她还不错,苏棋不讨厌他,但也仅此而已。“姑娘,是表公子,我们要怎么办?"二金也认出了人,问道。“不管他,车到山前必有路。“苏棋从容不迫地打了一个哈欠,洗漱后很快睡着了。

那件披着回来的银袍被她随手扔到了一边,大悟寺她本来想去,可是骗子道明皇帝在那里后,她决定不再去了。

总是借一个已死之人的情分,她再是厚脸皮也做不到。她的心;啊,其实一直都是透亮的,未曾变过。次日,天亮后。

魁老又去了一趟探听,陆家的人换了一拨,但仍没放弃地守着。苏棋心里有些厌烦,到离花掌柜宅子不远的面点铺子吃早膳,这家面点铺子人多,生意很好,看一眼便知有口碑。

她胃口不怎么样,只用了一碗粥,一笼可爱小巧的肉包子并两张胡麻饼。苏棋吃的索然乏味,并未注意,面点铺子里有人不停地抬头看她塞着食物,大吃大喝的模样。

所幸,魁老感知敏锐,注意到了。

他眯眼朝那人看去,那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反而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二娘子好胃口。”

苏棋听到声音,呼吸一停,试探地询问,“高大人?”宫里服侍皇帝的高大人,为何会在这里的一家面点铺子,她恍惚以为看错了人。

但事实她没认错,这人就是御前太监高世忠。高世忠笑着颔首,不知是不是昨日晏维那些举动的缘故,对她客气又亲近,面点铺子里不是没有识得他的人,见他亲自为一个小姑娘斟茶,面上无不许异。

平康坊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坊市,不显山不露水,但富贵云集,不仅晏二郎君住在此处,朝中的几位相公家也在这里。身为御前太监,高世忠在靠近皇城的平康坊也置办了宅子,偶尔他会出宫住个一两日。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晏维是一个。

苏棋所住的花掌柜名下的宅子,只和高世忠的宅子隔了半条街道,他们在同一家面点铺子里遇到自不是什么稀罕事。高世忠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个缘故,皇帝今日要去大悟寺待半日,他循皇帝的意思在这家铺子置办了百斤素点,稍后奉到佛前。至于宫里的斋食,皇帝认为圣慈太后已经“厌"了。高世忠未有半点忌讳,将他的来意说了清楚。末了,他笑眯眯地问本来该在另一条街道的少女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据他所知,两条街有段距离。

苏棋抿了抿唇瓣,不甚自在地端起了细陶杯子,“那边住不下去了,我的一位长辈恰巧在此处有间宅子。”

她说出自己现在住的宅子位置,高世忠略一斟酌,笑道,“那间宅子啊,我知道,前头是一位侍郎住着,后来卖给了东都的一位商人。原来那是二娘子的长辈。”

“嗯。“苏棋胡乱点头,认同了高世忠的说法。她的兴致不高,即便强撑着也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故而话很少,喝了一口茶水后,又挟了一张胡麻饼配酱瓜吃着。高世忠见她吃的很香,眸光一闪,“二娘子今日还有别的事情吗?”苏棋摇头,他的脸便笑出了褶子,“朝廷提供的庭院好端端的,居然住不下去,定是出了差错,这可是大事。二娘子,于情于理,你都该将这事禀于圣前。”

高世忠决定带她一起去见陛下。

闻言,苏棋愣住了,“高大人,这不大好吧?”“如何不好,陛下见到你,会开心的。"高世忠感慨。迟疑许久,苏棋应了下来,直觉告诉她,拒绝那个骗子没关系,可若是拒绝一位御前的大太监,聪明人不会这么做的。于是,殊途同归,苏棋放弃了前去大悟寺的打算,但转眼她还是来到了那佛音飘渺的山门。

身旁没有二金和秋娘等人,而是御前太监高世忠。迎接他们的僧人,很巧,苏棋认识一个。

竟然是昨日那个在皇城赐福的小僧,神秘莫测被她认识是幻想的白袍人就是和他一起的。

苏棋眼睛一亮,趁着高世忠和一位大师在交谈,挪到了小僧人的身旁,和他打听白袍人的身份。

“他在我的额心点了金印,我后来果然遇到了幸事。小师傅,那位大师的道行是不是很深,比道婆如何?道婆曾经为我相面,言我有大运道!”苏棋总是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不出意外得到了小僧一个半信半疑的眼神。

“女施主,相面之说还是不能随便相信,我师兄精通梵文,也不会和人相面的。"小僧很实诚,回答了苏棋的问题。首先,白袍人是他师兄,其次白袍人的道行可能不如道婆。苏棋有些可惜,但反过来安慰这个小师傅,“大师很年轻呢,比不过道婆情有可原。”

至于相面之说,她深信不疑。

谁知,这时和高世忠交谈的真大师突然回头,认真地端详她的脸,他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无上的智慧。

苏棋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保持不动。她知道,这是在为自己相面呢。片刻后,这位身着灰色袈裟的老师傅朝她笑了笑,点了下头。“女施主既然相信相面之说,那位道家修士所言便没有错。”言下之意,她的面相果然尊贵。

苏棋激动坏了,眼睛和唇角弯弯的,“我就知道。”她身上所有的铜板换来的呢,怎么会有错。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