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 / 1)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青年面容极美,脸上浅露一分温柔的笑意,但已经在这平康坊中住了数日,穆夫人他们谁人不知大名鼎鼎的二郎君。和帝时设立黑甲卫、金甲卫、银甲卫三卫,其中银甲卫行外城日常巡护之职,金甲卫护卫皇城和宫城,而黑甲卫神出鬼没,是控制要塞和暗中纠察的核心大里。

而二郎君手中就有一支黑甲卫,近两年凡是二郎君出入的地方,无一不血流成河。

但他极为难得的一点在于,晏二郎君不止是因为勋贵之身而获封实权,而是实打实地科举下场,受朝臣认可,一路从七品官职升到如今的三品卫尉卿。此外,他身上还有郡公爵位,和太后和皇帝授予的正一品散阶。身份如此显赫,以致于上京百姓皆知,“二郎君"之名。他突然出现在清风楼,又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三楼这间雅间,穆夫人等人的脸上顷时浮现慌张之色。

采薇和宫人们也有些惶恐,纷纷起身行礼。只有二金,认出了来人后,眼中流露的是警惕,她没忘记这位曾经的“姑爷″间接害得姑娘大病一场,后来还意图掌控她们的去向。在他走近时,二金急忙挡在了姑娘的面前,然而他的眼底并没有二金,当二金强硬地阻拦在他的去路上,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千钧之重,危险至极。

二金身体本能地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脸颊晕红的姑娘,而姑娘的反应更让二金无所适从。

苏棋近乎依赖地倚在青年的手臂上,眼眸轻轻张开,似乎在辨认来人,然后甜甜地笑了笑,迷糊不清地嘟囔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气味。微冷带着一点厚重的檀香,很宁静,让人慢慢心安下来。一只手柔柔地抚摸她的后颈,哄着说,困了便睡了吧,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来打扰她。

苏棋记起了幼年时难得快乐的体会,瘦小的自己跑到庄子里一处隐蔽的干草堆后,躺在那里迎着暖洋洋的太阳,一手拿着姨母做的饼子一手拿着从树上摘来的野果,满足地大吃一顿,然后枕着干草入睡。微风拂过她,她感受到一种静谧的幸福。

现在也是,很放松,很满足,也很温暖,花掌柜酿的美酒让她忘记了曾经的苦楚,想到了人生中少有的甘甜。

因此,她在被温柔地对待后,安然地睡着了。脑海里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对她百依百顺,不记得也是同样的人对她做下了多么过分多么可恶的事情。而她正筹划着让这个人永远死心。

晏维将睡熟的女子抱了起来,让她的脑袋歪在自己的颈窝,看着她的眼睫毛安静地沉下。

偶尔轻微地颤动,美丽的像是蝴蝶的翅膀。好乖。

晏维的黑眸流淌着惊人的占有欲,抱着怀里的珍宝离开了,毫无避人的想法,一路从清风楼的三楼拾级而下,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乘上了马车。身后有人有鸾车跟了上来,他漠不关心,最后走进一处寂静无声的宅院。若是苏棋醒着,便能发现这处宅院与她初到上京住过几日的地方仅仅隔着一道墙壁。

但她睡的很沉很香,辗转到有几分坚硬的床榻上也没有半分苏醒的征兆,倚着一只手臂,岁月静好的样子。

…二金追到一道门前,被面目冷煞的黑甲卫拦住了,急得团团转然而无可奈何。

之后是采薇安慰了她,在法理上,如今二郎君是殿下的表兄,他不会对殿下做什么的。

“可是,他之前是姑爷啊。"二金犹豫了片刻,语出惊人。向来稳重的采薇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穆夫人心神大乱地从清风酒楼离开,震惊久久不能平息。她方才看到了什么?世人畏之如阎罗的二郎君竞然抱起了二娘,还那般温雅。

她绝不会看错,青年眼神中的东西绝不是突如其来的兄妹情谊,而是十分的心爱,十分的……欲望。

非是污浊不堪的,浓重的黑色纯粹地彻底,想要珍藏,想要融入到身体里面,永不分离,成为他的一部分。

能够以女子之身成为肃州数一数二的大商人,穆夫人的智慧当然不是寻常,她回到住处,喝完一碗奶茶,当即召来了同行的所有人。加大人手,加快速度,速回肃州,全力倾助东都万物阁。羿家主和林海商兄妹也做了同样的选择,青云路已经摆在了面前,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地下的祖宗都要活过来责骂他们。全天下的大商人汇聚在一处,一些人有了动作,不可能将全部风声都瞒住,所以很快,别人也都猜出了原委。

一拨拨的人开始带着厚礼来拜访穆夫人等人,有求着他们搭桥牵线的,有打听好处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言辞恳切地请穆夫人送些东西给那位…殿下。

这人,便是冷静下来后更加热切的苏家家主苏旭。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为了天子的养女,公主身份何其尊贵。他不求父女关系回到正轨,只求勾起一丝血脉亲情,让苏家更上一层楼。为了这个,他对发妻陆夫人的态度暗中冷淡不少,觉得陆夫人太过冷漠固执,才伤害了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还有长女鸾娘,嫡亲的妹妹受尽了苦难归家,她不仅不关心照顾,反而嫌弃亲妹妹上不得台面,嫉妒其容貌,指使年幼的弟妹往棋儿的脸上泼墨。是的,当初的那场闹剧背后的真相苏家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但指有长短,心有侧重,一个不受重视的苏家二小姐怎么比得过千般宠爱的大小姐。所以,人人无视,任由那个被泼了一身黑水的小姑娘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只能继续迁怒,继续推脱,继续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

父女亲缘是斩不断的,宗族法理关系是一生都连在一起的。苏旭迫不及待地要和二女儿重归于好,不过他不敢直接出现在苏棋的面前,也做不到。故而,他先找到穆夫人这里,试探一番。穆夫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接待了他。

不过苏旭离开后,她立刻动用人脉去查苏家的旧事,同一个姓氏,态度又那么奇怪,不怪人多想。

外面的纷纷扰扰与苏棋无关,她抱着一只手臂睡的昏天暗地。睁开眼睛时,人还是迷糊的,一缕亮光透进床幔,不是华贵的金色,也不是她常用的淡粉色绣着一丛兰花,而是冷淡的灰色,很素,一点装饰刺绣都无。她立刻清醒,绷紧了小脸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望着背对着她轻轻摆弄棋盘的身影。

他的黑发未束冠,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覆在肩后的衣袍上,似是察觉她醒来了,一颗棋子被放在棋盘上。

晏维回过头,专注地看着她,没有要解释为何她出现在他家的意思,依旧坐着。

苏棋看懂了,飞快地从又宽又大的床榻上爬起来,穿好自己的鞋子,确定一件东西都未遗落,直冲冲地往屏风外头走去。但走了几步,她蓦然转过身,朝视线始终笼罩着她的青年伸出了一只手,“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的语气不乏恶意,说的过于直白,“本来不是要给你的,它应该在恩人的手上,你就是个假冒的骗子。”

今日她出宫,已经往姜国公府上送了一次谢礼,但苏棋现在莫名其妙被他“掳"了来,很生气,故意向他索要自己的棋盘棋子。让他认清楚现实,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她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畏惧他,短暂存在于记忆中的少年阿晏也会被真正的恩人取代。她已经变得璀璨耀眼,走出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实际上,也并不需要那个温柔体贴会鼓励她夸奖她的少年了。

苏棋更不明白两年前的他冷漠拒绝了自己的求婚,两年后的他为何突然又强行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但她不想探究其中的原因,不在乎他的过去是凄惨还是幸福,她只看到自己的眼前,选择爱她的家人,装饰越来越美丽的家。晏维一直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发脾气,表达对自己的抗拒与强烈的不满,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恼怒,平平淡淡的。在这样的目光下,苏棋放弃了,放弃和他索要自己的东西,放弃与他辨明事实,垂下眼眸往屋外走去。

说再多都是没用的,不如用真正的行动证明。等回到宫里,她就会把他闯入清风酒楼"掳"走她的恶劣行为告诉皇帝,也许惩罚不了他,但她可以请求皇帝让他不能够再接近自己。晏维未拦她,任由她走过了屏风,走到了屋外。随后,苏棋站在院子里面,惊呆了,屋外是寂静的庭院,但她四周都望过也找了一遍,根本没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门也没有。她不死心地在院墙的角落也看过,连小小的能钻过去的墙洞都找不到。布置的雅致自然的地方仿佛一座牢笼,只要进来了便再没有出去的机会。不可能!

苏棋瞪圆了眼珠,不敢相信自己发现的事实,难道他准备把自己和她都关在这里?

她气极,又冲了回去,让他赶紧放了自己。“阿父知道我出宫了,今日不回去,他一定会派人找到我的。到时候你唤他舅父求饶也免不了这份罪过。”

青年终于开口说话,含着一分隐晦的愉悦,“这是我的地方,陛下也找不到。”

“二金她们定然看到你带走了我,只要和阿父告状,肯定饶不了你。"苏棋丝毫不慌。

晏维便笑,眸中也漾出波纹,“棋奴是陛下才认了几日的养女?陛下的确因故去的太后对你有怜爱之心,但我若执意不放手,他奈我何?”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慢,也很张狂恣意,像是人皮下的恶鬼逐渐露出凶恶的真容。

他不怕皇帝,他想做的事情,想得到的人皇帝也拦不住。苏棋呼吸微顿,终于问出了一句。

“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