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死了他(1 / 1)

第31章她害死了他

“小树,小村树……”

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尹榆睁开眼睛,穿着白衬衣的扬晓山浅笑着站在她对面。

“晓山哥哥!”

尹榆惊喜奔过去,扬晓山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钢琴前。这是他家的琴房,有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树叶繁茂葱绿。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来,落在木地板上,明亮耀眼到不真实。扬晓山手指按下琴键,悠扬琴声响起。

尹榆跟着他落下节拍,四手联弹,琴声欢快地跳动,如同山间小溪流淌叮咚,也及不上她雀跃的心情。

尹榆弹得很快。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弹完,她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扬晓山说,她好久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欢快飞扬的思绪一滞,流畅琴音脆脆停住。等等。

为什么她好久都没见过扬晓山了?

刚才还飞扬着琴声和笑声的琴房安静下来,地板和玻璃亮得刺目。尹榆用力眨眼睛,看清面前的琴键,像是滤镜破开。黑白琴键滴滴答答,粘稠的鲜血四溅,顺着琴键缝隙一点点淌下去。“小大村……

扬晓山在叫她。

尹榆的心越跳越快,整个人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要断裂。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点点转过脸。

赫然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熟悉面庞。

扬晓山满脸都是血,还在对她微笑。

他说:“小树,我好疼阿……”

“阿一一”

尹榆尖叫出声,举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可举起的双手鲜红。全是滚烫腥气的血。

血像是活物,顺着她的袖子,张牙舞爪地往她脸上爬。尹榆惊恐地退后,用力地擦着手上的血,脸上的血,可是擦不干净。她的双手沾满了扬晓山的血。

扬晓山坐在崭新光洁的钢琴前,干干净净地望向她。“不,不……

尹榆脚步凌乱地后退,撞进一片坚实胸膛。一丝极浅的栀子香涌入鼻端,驱散了她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尹榆惶恐地抬头,锡河温柔地看着她,双手有力地扶住她。“小树不怕,我在呢。”

尹榆惊惶的心突然找到了落脚地,她用力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锡河,锡河……

她一声声地唤他,仿佛他的名字能给她勇气。锡河还是那么温柔,面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困惑。他眼底蓝光浮现,呼吸般闪烁着。

“锡河是谁?”

他歪头,身体突然变得冰冷如铁。

那双扶着她的手收紧,力道大得恐怖,像是要捏断她的腰。锡河笑容如同瓷像般刻在脸上,笑看她疯狂挣扎,眼神冰冷漠然。如云端神明般无悲无喜,亦无她。

扬晓山还坐在钢琴前,微笑看着尹榆。

进不得退不得。

两张脸如此相似,如出一辙地冰冷,寒气缠上她的身体。一寸又一寸。

扬晓山起身,朝她走来。

尹榆好害怕,即便锡河快要掐死她了,她疼得快要死了,可她还是一个劲地往锡河怀里躲。

她那么想念他。

她害怕看见他。

是她,害死了他。

病房。

“学姐,学姐?”

尹榆睁开眼,呢喃:…”

“学姐,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向梦真扑过来,眼睛红红的。尹榆眼神慢慢转到眼前的人身上,混沌脑子渐渐清醒了些。“梦真……?””

“是我,你身上哪里疼?还难不难过,头疼吗?”向梦真边说,边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怕她少了一块似的。尹榆迟缓地说:…疼。”

向梦真大惊,摇铃就叫医生,过来又是检查又是打针。闹过一通,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向梦真小心翼翼地盯着尹榆,尹榆眼睛发直,望向病床旁。向梦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块是给病人打发时间用的电子屏,可以看看新闻和电视剧。

“学姐,你想看电视吗?”

尹榆不说话。

“学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热水?”

尹榆还是不说话。

向梦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锡河把她叫来的时候,尹榆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单薄像是纸片,脸色惨白得吓人,浑身冷汗,一直在发抖。她问锡河,锡河也不说清楚,只让她留下来照顾尹榆。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看尹榆这样的精神状态,向梦真又不敢多问。干坐了一会,就在她忍不住想发消息问锡河时,尹榆开口了。“梦真。”

向梦真立马俯身下来,生怕错过她一句话,“怎么了,学姐?”尹榆转回脸,平静地说:“我想进江大档案馆。”向梦真奇怪道:“档案馆?你去档案馆干什么?没有教务处的文书是不能进的……”

尹榆躺在病床上,脸色比白床单还要苍白,就这么看着她。“梦真,我想进去。”

向梦真愣了下,一拍桌子:“好,那咱们就进去,我来想办法。”学姐对她那么好,总是帮她,现在学姐需要她,她必须顶上。向梦真决心下得很足,但掏出手机就挠头,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怎么才能弄到文书呢?

还没等她腆着脸去求人,锡河发来一个附文档的短信。「这是文书,三点到五点可进入档案馆查阅。」向梦真又愣了。

锡教授怎么知道的,还提早申请好了文书?她看看尹榆,又看看手机,满脸困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不管怎么说,档案馆是能进了。

尹榆怎么也不肯在医院待下去,直接出院去江大,还不让向梦真陪同,向梦真只好把文书打印出来给她。

尹榆独自一人,进了档案馆二楼一一教授档案室。档案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地板光可鉴人,空调开得暖暖的,带着学校图书馆之类的地方特有的干燥气息。

尹榆走过一排排书柜,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封存着个人档案。她找到文学院,再找到锡河。

轻而易举。

拿出档案,面对上面的封条,尹榆停顿了一秒,果断撕开。耳边又响起锡河曾对代同洲说过的,“学校档案室里有我的档案,出生升学工作都有……”

既然如此,那她就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档案很详细,尹榆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拍,但刚碰到口袋,她又放弃了,目光一行行扫过档案。

和她同年出生,同个小区出生,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同校,甚至他老家的家庭住址绿茵路19号,只和尹榆老家隔了一排别墅。这又怎么可能?

大学之前,扬晓山和她一直同校同年级,如果锡河也是,她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学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学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没传出来。这份档案也是假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竞然连个人档案这种需要通过政审的文件都是假的?他还顺利成了江大的教授?

太荒谬了。

尹榆把档案塞回去,离开了档案室。

秋衣渐浓,空气带着凉意,尹榆走在落叶纷飞的江大校园里。人来人往,说笑聊天。

世界看起来很真实,唯有她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实。即便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她会被当成精神错乱吗。

尹榆思绪飘荡,想到天台上她冲动地想要跳下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失去了意识,醒来躺在医院里。

是向梦真发现了她吗?

不可能。

向梦真压根不知道她家住哪里,更不可能去天台上找到她。那又是谁?

还能是谁。

尹榆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冷风吹得眼睛发疼。没一会,视线模糊。

她抬手摸摸脸,怎么哭了。

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她只需要重新缩回她的壳子里,隔着那层蒙胧的毛玻璃看向扭曲的世界,屏蔽掉所有声音,就像七年间她做的一样。那代表着安全。

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可是,这一次不行了。

她的壳子回不去了。

她的壳子是被复制粘贴过的房子,是压根就不存在,但真切和她相处过七年的XS1982。

他毁了她的壳子。

甚至,她无法拿起手机。

手机里也装载着那个本不该存在的XS1982。但更为重要的是,这样迷雾重重的一个人,长着一张和晓山无比相似的脸。真真假假,这个困扰她太久的问题,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她必要找出来。

否则,她会被自己的想象击垮,无数次地陷进梦境里。尹榆没有焦点的眼神慢慢集中,看向回家的方向。她得去一趟。

802。

尹榆站在门口,大门还维持着被她推开的样子,一点都没动过。屋里陈设就像是她回了家,即便理智告诉她这是802,不是801。但是眼睛还是会被欺骗,身体还是会感到恐惧。尹榆在门口站了很久,鼓足勇气迈步走进这个平凡又诡异的房子。她常穿的拖鞋摆在地垫上,眼睛看到熟悉拖鞋,几乎下意识就想要换鞋子。尹榆移开视线,走到客厅。

眼前的房子已经足够可怕了,可是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沙发对面是一个布满整片墙壁的大屏,大屏里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客厅。准确来说,是她家的客厅。

大屏就像一面镜子,镜子两端是801和802。真实地就像是两家客厅毫无缝隙地拼接在一起。“喵~”

突兀一声猫叫。

尹榆汗毛直竖,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屏里,清清楚楚地拍摄到,荷包蛋从沙发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竖着尾巴走向801的餐厅。

这大屏实在太过真实,尹榆下意识跟着荷包蛋的方向看向802餐厅。这才发现餐厅照样有一整面墙壁的大屏,如同镜子,纤毫毕现照出801的一切。

两个一模一样的餐厅,荷包蛋坐在地上啃猫粮,声音清脆。她听得一清二楚。

尹榆心心里无可抑制地发毛。

她看着荷包蛋,仿佛能想象到锡河在这座房子里,看着一无所知的她。她每天的生活,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如同现场直播,清晰地被他尽收眼底。

这都是什么?

尹榆几乎难以冷静地思考,更难以将这件可怕的房子和平日里总是温和微笑的锡河联系起来。

就像是平稳走了很久的路,风吹雾散,她才发现脚下是悬崖钢索,一个不慎便要粉身碎骨。

尹榆无法说明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步步往里走。卧室的门半开着。

尹榆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心底念头在疯狂叫嚣着逃离。她抬起手,才发现手指抖得近乎痉挛。

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门。

熟悉的卧室出现在眼前,蓝色的柔软大床、淡紫色小夜灯、拉住的遮光窗帘、云朵蒲团……墙上大屏闪着幽幽光芒,映出她的卧室。尹榆以为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的一瞬间仍旧无法接受。卧室作为最私密的地方,她每天毫无防备地在这里睡去再醒来。当这样一个地方诡异地被重置在这里,被装置在大屏里观赏,像一场真实又虚幻的人生模拟游戏。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愤怒又空茫。

像是被人一掌推下悬崖,她惊恐万分,却发现永远也落不了地。尹榆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细微声音响起。电光石火之间,动物性的直觉比她的眼睛更先发现卧室里另一个存在。她猛地转头,看清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锡河还穿着那身她觉得很帅的西服,安静地坐在一把温馨卧室格格不入的黑色椅子上。

角落光线昏暗,只有大屏幽光微微映在他脸上。莫名竟有种浓重的寂寥感。

仿佛他已经独自一人等待了无数年,终于等来一扇被推开的门。锡河抬目一笑,眼底微光如暗夜磷火。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