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论妖,入山(1 / 1)

倏忽间。

又是数日过去。

冬日的暖阳难得慷慨,洒在院落当中。

任霖闲适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下垫着厚实的棉垫。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握着“方寸山”,偶尔凑到嘴边,浅酌一口桂花酿。

“呼噜噜”

大黑狗阿黑乖乖蹲在他的脚边,耷拉着耳朵,眯着眼晒着太阳,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任霖小口喝着桂花酿。

只觉得酒液入喉,温润一线。

随即便化为丝丝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血肉筋骨,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任霖微眯着眼,低声自语:

“这便是经酒虫蕴养过的桂花酿么?喝起来果然效用无穷。”

心念微动,他便开始查看自身状态。

眼前金意流淌。

【箓主:任霖】

【状态:精气圆满,真气恢复(一刻),气血恢复(一刻)】

【根骨:中下】

【境界:炼气五层(三成九分)】

看着这些数据,任霖脸上徐徐浮现出喜悦。

“看来这桂花酿经酒虫酿制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加速我真气与气血的恢复,倒是个不错的宝贝。”

他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暖意更甚。

而且,此刻的任霖,因为这些时日天天往身上涂抹“龙虎洗髓膏”。

原本下等的根骨,已然提升到了中下之资。

按照这般进度推算,不出意外的话,年前便能将根骨提升到中等水平。

任霖畅想着未来,只觉心头一片开阔。

毕竟当初的自己,根骨不过是最末等的下下。

而且,当初他初入修行之路时,最大寿元不过区区四十载。

可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潜心修炼,如今的最大寿元,竟已提升到了一百二十岁。

任霖呷了口酒,眸光悠远,心中暗自思忖:

“修行所求,终究是为了挣脱生死桎梏,觅得长生久视

这一百二十岁,于我而言,不过是漫漫仙途的一个起点罢了”

恰在此刻。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正在一旁水池边,逗弄着水中青鲤的裴兰闻声抬起头,脆生生道:

“我去开门!”

她在衣裳上蹭了蹭水渍,迈开两条小短腿,嗒嗒嗒地朝着院门跑去。

裴兰踮起脚,费了点劲才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

抬眼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个身穿青衫的俊朗青年。

她眨巴着大眼睛,回头朝院内扬声喊道:

“大哥!是大柳子来啦!”

柳飞阳嘴角忍不住微微扯了扯,颇有些无奈:

“大柳子?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绰号”

随即他拿出一盒糕点,递到裴兰面前,温声道:

“拿着,自己一边玩去,我和你大哥有要事要说。”

客厅当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

任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几日不见,柳兄莫不是日日都在馆中苦修?”

柳飞阳闻言,当即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然踏入炼气二层的?”

“谁问你了?”

柳飞阳却不管,兴致勃勃地一抬手。

“嗡!”

只见他掌心之上,一缕赤红色的灵气应念而出,跃动不休。

宛如一簇火焰。

柳飞阳捧着掌心的灵气团,美滋滋的眩耀道:

“实不相瞒,我此前的境界本就卡在炼气一层巅峰,只差临门一脚。这几日我在馆中苦修,再加之馆里的修炼资粮相助,这下一举突破瓶颈,直接踏入炼气二层了!”

任霖由衷笑道:

“如此,便恭喜柳兄了。”

柳飞阳得了夸赞,脸上的笑容更盛:

“对了林兄,你最近的修为又增长了多少?明日馆里就要组织人手去清剿那“荍中怪”了。”

任霖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微微一笑,同样抬起一只手。

刹那间。

一团清澈剔透的水气自他掌心氤氲而生,静静跃动,气息绵长。

“啊?”

柳飞阳盯着任霖掌心的水气团,无比惊讶,头皮微微发麻。

看这灵气的精纯程度。

对方分明也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他原以为自己此番突破足以小小领先,却没想到任霖不声不响间,竟也达到了炼气二层!

任霖收敛了掌心灵气,轻描淡写道:

“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

既然柳飞阳已然踏入炼气二层。

那么自己再将修为伪装成炼气一层,在这魔门地界下,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实力过低,不仅容易被人轻视。

在某些情境下更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修为“调整”至与柳飞阳相同的炼气二层,能免去许多猜疑,又能获得基本的尊重。

这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啧啧”

柳飞阳回过神来,不由得咂了咂嘴,因突破而生的那点自得,在慢慢褪散。

他看向任霖的目光里,多了些尊敬。

看来这位林兄,也并非毫无根底的散修。

至少在修炼天赋与勤奋上,也有其过人之处

感慨过后,柳飞阳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愈发热络:

“那我也在此恭喜林兄突破!既然你我二人如今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明日联手应对那“荍中怪”,便无需多做担忧了!”

任霖好奇道:

“听你这意思,这“荍中怪”,似乎不是很好对付?”

柳飞阳神色凝重了些:

“确实如此。

虽说这“荍中怪”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一二层,但它的肉身强悍得离谱。

若是没有术法在身,往往需要五名炼气一层的修士相互配合,才有把握围杀一只同层次的“荍中怪”。

不过咱们五虫馆的子弟,但凡踏入炼气一层,几乎都有蛊虫傍身,对付这“荍中怪”还算有点针对性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也得当心点。

馆中每年折在其之下的弟子,仍有一二十人之多。”

“原来如此。”

任霖了然颔首,又道。

“这“荍中怪”只以灵植为食,没想到杀伤力竟这么大。”

柳飞阳叹了口气:

“这东西虽说不吃人,性子却歹毒得很,尤其喜欢玩弄、虐杀人族修士。

每年这个时候,不仅咱们馆的弟子有折损,那些灵田的灵植夫,死在它手里的也不在少数。

我馆每年此时,都不得不派遣大量修士轮流驻守各处重要灵田。”

任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你可知道,山下凡间王朝,每年亦要向黎民百姓征收赋税?”

柳飞阳略感意外话题的转向,但仍答道:

“此事自然听说过。凡俗王朝运转,靠的便是田赋丁税。”

任霖继续道:

“我曾游历时听闻,有些地方的征税之法颇为奇特。

他们收税并非按农户的土地面积多寡来定。

而是不论贫富,每户须缴纳的税额几乎相同。故而民间有言“苛税猛如虎”。

你说这“荍中怪”,虽不食人,却以灵谷为食,更喜袭击虐杀看守灵田的修士

这般行径,倒与那税吏,有几分相似之处。”

柳飞阳先是一愣。

他随即顺着这思路细想,脸上渐渐露出恍然的神色。

“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胥吏不直接取人性命,但逼缴钱粮、敲骨吸髓这与吃人又有何实质区别?”

柳飞阳思索了片刻。

他又象是又想起了什么: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馆里老人讲过的传闻。据说这世间有些妖魔,原本并非天生的妖物,而是由人变来的。”

“从人变的?”

柳飞阳点头:

“不错。

有些修士修炼的功法本身就邪异,走火入魔之后,便会化作大妖。

约莫三百年前,便有一个以炼体着称的魔门小派。

其祖师观察深山巨蟒妖魔的行止,创出一门奇功,好象叫什么“狂蟒吞龙诀”。

修炼时,需在心神中长久观想‘狂蟒真形’,引动灵气淬炼肉身,

修成之后,哪怕不施展术法,单靠肉身强度就能硬撼动妖魔。

然而,此功法凶险异常,

当年那个宗门,就有数名天赋卓绝的弟子,因观想过度,成了半人半蟒的怪物。”

任霖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来,那专修肉身的魔门宗门,莫不是和“拳道”有些渊源?毕竟这“拳道”也以“炼体”为主。”

柳飞阳眼睛一亮,对这个话题也颇有兴趣:

“哎,你还别说,真有可能!

当年那“剑道”与“拳道”何等煊赫,我才不信它们真的就彻底断绝了。

坊间就有传闻,说那“青月剑宗”的宗主,据说就是“剑道”的后人”

两人便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开来。

男人之间交谈,往往天马行空,想到什么有趣的话题便信手拈来。

聊起这些宗门秘辛、江湖轶闻,更是兴致勃勃。

这般聊着。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

暮色一点点漫进了屋子。

柳飞阳看了看天色,笑道:

“林兄,不如今晚我们便在外头寻个馆子用饭?

吃罢你干脆别回去了,就在我五虫馆中歇下。明日一早馆中集结人手前往清剿时,也方便一同出发,省得你再奔波往返。”

“也好,那便叼扰柳兄了。”

次日清晨。

天色尚沉,东方仅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任霖随五虫馆的大队人马,向永宁镇边缘的灵田进发。

“踏踏踏”

山道狭窄,队伍拉得老长。

一路上尽是肩膀与肩膀磕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学徒的低骂。

人群中,有些年轻的学徒,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前方。

那里。

馆主侄儿柳飞阳公子正与一位身着墨色衣衫的青年并肩而行,言谈间神态颇为熟稔。

学徒们眼中不免出现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那人运气可真好”

“是啊,竟能得柳公子这般青眼”

“我们便是凑上前去讨好,柳公子怕也懒得多看一眼罢”

他们暗自嘀咕,只道这墨衫青年不知走了什么运,攀上了高枝。

这些学徒哪里知晓,并非是任霖巴结这位柳公子。

反倒是柳飞阳主动结识,甚至数次劝说任霖添加五虫馆。

这其中的主动与被动,与他们的想象恰恰相反。

“快到了,这边就是我馆的田。”

前方,柳飞阳抬手指去。

任霖随之望去。

此刻,众人已经翻过了永宁山,来到了永宁镇的另一面。

山脚下。

大片大片的梯田顺着山势铺陈开来,隐约能瞧见田埂上秧苗。

而在梯田边缘的平地上,早已站了黑压压的一片汉子。

他们个个身披蓑衣,手中高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连成一片,宛如火龙。

任霖向前方更远处看去。

永宁山的对面,是没有尽头的莽莽群山。

千重山峦,万叠峰嶂。

稍低一些的山坳间,乳白色的晨雾正缓缓流淌。天边的鱼肚白,随意点染其间,宛如一幅山水画卷

而在队伍前方。

教习柳三转过身,面向集结的众人。

他朗声道:

“多的废话,我便不说了。

那“荍中怪”的巢穴,就在前方那片大山之中。尔等此番清剿,务必谨慎小心,相互照应!

此次剿妖,依例论功行赏。

以那妖魔的头颅为准。

每两颗炼气一层“荍中怪”的头颅,可换一枚惊螫钱!

一颗炼气二层“荍中怪”的头颅,可换三枚惊螫钱!

头名队伍还有额外奖励!”

“好!”

话音刚落,队伍中便响起一片兴奋的应和声,不少人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便是五虫馆每年组织清剿“荍中怪”,总能召集到足够人手的关键原因。

更何况。

这“荍中怪”的头颅,亦是难得的宝贝。

取其脑浆捣碎,均匀注入灵田之中,便能极大地滋养土地肥力,让来年灵田的收成直接翻上一倍!

如此一来。

此次清剿行动,其实也相当于五虫馆在变相花钱收购“荍中怪”的头颅。

柳飞阳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凑近任霖:

“林兄,放心!我都安排妥了。

我特意从馆里请了两位炼气三层的师兄压阵,还有五个炼气二层的组队。

有他们护着,咱们这次进山,肯定万无一失。

到时候合力围剿,功绩集中,咱们小队拿个头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旁的任霖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

早在出发前。

他便已通过道箓推演得知了此次行动的大致情况。

当真

万无一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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