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材,信任(二更)(1 / 1)

一轮清冷的圆月悬于中天,将姣洁如水的光华泻入书房。

任霖、柳飞阳、王猛等几人站在书房中央。

书案之后,端坐着馆主柳五瑾。

他已听完几人详尽的报告。

从清剿“收中怪”,再到任霖出手,连斩虎妖与山君。

“哒哒哒”

柳五瑾始终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叩击声止。

柳五瑾抬起眼,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王猛,你们几个今日辛苦了,先去帐房,除了应得的赏钱,每人再多领一份汤药费。下去好生歇息吧。”

“是,谢馆主。”

王猛等人躬身应下,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任霖与柳飞阳。

任霖此刻方有机会,打量这位永宁镇颇有权势的五虫馆主。

只见对方生得一副鹰视狼顾之相,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看上去绝非易与之辈。

柳五瑾看向任霖,目光稍稍缓和。

“林长安,今日谢你出手相救,若非有你在,飞阳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蜈蚣山了。”

这份恩情,他认。

就在不久之前,柳五瑾刚开始知道“林长安”时,便在心中将其归类为或许有些小聪明、欲依附柳家谋取出路的散修,甚至叮嘱侄儿与之交往需留几分心眼。

然而世事难料。

转眼间,此人便成了自己侄子的救命恩人。

这份人情重若千钧。

任霖拱手躬身,态度不卑不亢:“柳馆主言重了,晚辈不敢当此谢。飞阳兄为我朋友,晚辈不过尽了应尽之力而已。”

柳五瑾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还掺杂着一丝惊异。

他盯着任霖看了半响,忽然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拍任霖的肩膀。

这是他身为馆主,极少对馆中普通学徒或教习做出的举动。

“好!很好!你是个人材!

说,你想要什么?丹药、功法、惊螫钱、蛊虫只要我这五虫馆拿得出手,定然满足你!

于他而言,这并非虚言。

亲子早天,柳五瑾早已将柳飞阳视若己出,当作半个儿子来栽培。

柳飞阳的性命,比他自己的还要金贵几分。

任霖救了柳飞阳,便是救了他柳家的根。

这样的人,不仅是恩人,更是值得拉拢的“人材”!

更何况,此人的战斗天赋实在太过惊人。

不过炼气二层的修为,居然能越阶斩杀炼气三层的山君。

这般实力,便是放眼整个青州年轻一辈,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蜈蚣门的内门弟子里,确实也有能跨境杀敌的天才。

可那些人终究是外人,哪比得上眼前这位“自己人”。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柳五瑾的脸上,也有光啊!

任霖听着这话,嘴角微微扯动。

人材

不是什么好词啊就象在评价一件工具一般。

可在这魔道里,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出头,就得先让自己“有用”。

有用,便是“人材”。

无用,便什么都不是。

压下心头的思绪,任霖微微躬身:“柳叔言重了。在下今日出手,全是为了朋友道义,晚辈确实不想要什么东西。”

“啧林兄,你这可就有点呆了啊”

柳飞阳在一旁听得着急,随后赶紧道,“二叔,林兄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平日里不争不抢,您别见怪”

“你闭嘴。”柳五瑾瞥了自家侄子一眼。

以他多年来阅人无数的老辣眼光,自然听得出任霖话里那几分谦辞。

这类话他平日听得太多。

然而奇怪的是,同样的话语由眼前这青年说来,却丝毫没有令人反感,反倒透着一股坦然,让人听着舒坦。

尤其是那一声自然而然的“柳叔”。

这两个字入耳,柳五瑾心头竟莫名地微微一动。

他早年丧子,膝下空虚,为了撑起家族门户,对外一贯是严厉狠辣的做派,许多“脏活”也由他干。

可若是对待自家人,柳五瑾却是护短到极致。

此刻。

柳五瑾脸上虽依旧保持着严肃,可语气和态度却比先前温和了数倍。

他沉吟片刻,作出了决定。

“赏赐之事,由不得你推辞。

这样吧,我五虫馆有规矩,炼气三层便可出任教习。

你虽修为稍欠,但今日之功,足以破格。我便先予你一个教习”的虚衔,不强制你授课当值,但你馆中一切相应待遇,皆按一等教习的份例供给!”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柳飞阳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五虫馆教习分三等。

一等为尊。

此前唯一的一等教习,便是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柳三。

如今,任霖竟一跃与之比肩!

这意味着什么?

明面上。

一等教习每月固定俸禄便有足足三十枚惊螫钱。

隐性的好处更是多。

馆内所有修炼室,乃至炼丹房、炼器房,炼蛊房,皆可凭此身份随意使用,无需额外花费或申请。

此外每月能免费领取三瓶九品补气丹。

若培育的蛊虫不幸死亡,馆中将免费提供新的蛊虫。

即便日后尝试给蛊虫晋升品级,若是失败导致材料损耗,五虫馆也会全额报销!

“多谢柳馆主厚爱。”

任霖心中一喜,这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优厚。

这不仅是丰厚的资源。

更是一种身份认可与长期的资源兜底,正合任霖眼下稳步发展之需。

柳五瑾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随即又道:“我还听说你自己在镇上开了间符录铺?

以后你铺子有馀的符录,无论品阶如何,我五虫馆按全数收下,价格按市价上浮一成。

往后若是还缺什么修炼用的东西,不用再来找我,直接问飞阳要就行。”

任霖闻言,还想再谦辞几句。

柳五瑾却已摆了摆手,打算道:“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无需再多言。我有些乏了,下去吧。”

“是,晚辈告退。”

任霖见此,不再多言,躬敬地再行一礼,而后离开。

“不错。”

望着任霖离去时的背影,柳五瑾又轻轻点了点头。

柳飞阳在一旁看得乐呵。

他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凑近道:“二叔,你看,我之前就说林兄人不错吧?您之前还总叮嘱我,与人交往要多留个心眼。可林兄这为人处事,仗义又有本事,是不是挺好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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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瑾难得地没有斥责侄儿,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看了柳飞阳一眼,语气缓和:“你这小子,修炼天赋平平,在这识人待人、经营关系上,倒确有几分眼光。

不过飞阳,欣赏归欣赏,功劳归功劳。

此人确是人材,心性也端正。但若说就此便能得我全然信任,却还为时过早。人心隔肚皮,路遥知马力,还需再仔细看些时日,方能定论。”

柳五瑾实在是

怕了。

毕竟。

当年他那惊才绝艳的亲生儿子,就是死在了一个无害的凡人之下。

这让柳五瑾再也不敢轻易对任何人全然托付信任。

想要真正获得他的信任,得到柳家的完全接纳,绝非单凭一次救命之恩、一点过人天赋就能做到的。

“人与人相处,最难得的便是信任二字,尤其是在这魔道地界。”

任霖踏着夜色,走在归家的石板路上,心中随意思索着。

他取下养剑葫,饮了一口“桂花酿”,品尝着清甜。

身处魔门,人心隔肚皮,算计与背叛无处不在。

信任,是比惊螫钱更为稀缺之物。

在这里,钱财能买到一切。

却唯独买不来信任。

那是需要时间、需要共同经历、甚至需要生死考验,才能缓慢积累的珍贵之物。

任霖回味着方才与柳五瑾的对话,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句句都说的恰到好处。

柳五瑾此人,心思深沉,又因早年丧子之痛,对人无比提防。

可今日自己救了柳飞阳的性命,以及自身的姿态,想必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几分好感。

若是能借此机会,获取柳五瑾的真正信任。

那往后在这蜈蚣门地界,自己的路也能走得更远。

任霖脚步轻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回到了家中。

“师兄——!”

裴兰迈着两条小短腿,从院子里一溜烟跑了出来,当她看清任霖的染血墨衫时,直接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哭唧唧道:“师兄!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是不是受伤了?”

任霖轻轻揉了揉她头:“没事,别怕。今日进山,碰到两只哈气的大老虎,顺手就打发了。”

“哇,师兄好厉害!”

裴兰眼里亮起小星星。

任霖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一笑:“晚上咱们就尝尝虎肉是什么滋味。”

“好耶!吃老虎肉!”

裴兰立刻欢呼起来,蹦跳着。

任霖笑着摇摇头,迈步走进屋内。

只见自己的房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暖香。

聂小倩正拿着一块的抹布,擦拭着桌子,无比认真。

她乌黑的发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小脸上眉黛弯弯,俏丽动人。

一身素白的衣衫衬身姿高挑,裙摆下露出浑圆修长的大腿,一双白嫩的脚丫光着,踩在地面上。

聂小倩转过身来,看到任霖,眼中立刻漾起一抹温柔:“公子,你回来啦。我把你房间都打扫干净了,脏衣服也都洗好了。”

聂小倩正说着,鼻尖轻轻一抽,抬眸道:“公子你身上沾的是什么味道?”

她神色微微变了:“是妖血还是“山君”之血?”

任霖见她察觉,也不隐瞒,只淡然道:“无妨,今日进山顺手处理了点小麻烦,已经打发掉了。”

聂小倩心中惊讶更甚。

她身为灵体,属阴,对于“山君”这等气血阳刚的妖物,有着近乎本能的畏惧。

那等凶物,一般修士遇上都避之不及。

公子竟能将其斩杀?

但她又释然了。

若非公子身怀非凡手段,当初又怎能将自己从姥姥的掌控中解救出来?

随即,聂小倩朝着任霖走近。

任霖见她过来,有些讶异:“恩?干嘛?”

聂小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笨蛋公子!衣服都脏了,当然要赶紧换下来,拿给我去洗呀!”

任霖恍然,点头:“道理我懂。不过我换衣服,你为什么还留在我房里?”

聂小倩笑意更深,背着手,微微偏头:“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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