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又是四五日过去。
小院当中。
冬日阳光温和,照得人身上他暖融融的。
任霖在坐在石桌前。
经过这几日的静心调息,炼气六层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他看向面前的裴兰,温声道:“师兄这几日需外出,到镇子周边走走,不便带你同行。
裴兰抬起头,眼睛清澈,乖巧地点点头:“恩,我晓得。师兄放心,我会在家好好待着的。”
任霖问道:“对了,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裴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小声道:“我不知道呀。只觉得气息好象比之前顺畅了些。”
任霖微微一笑,示意她伸出手来:“你且静心凝神,尝试引动丹田之气,缓缓汇于掌心。”
裴兰依言闭目。
片刻后,她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起。
“嗡!”
只见一丝丝乳白色的气流,如月华凝露般,自她指掌间浮现,轻盈缭绕,无比精纯。
任霖望着裴兰掌心中纯净月华,有些讶异:“居然已经到炼气三层了么”
这进度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一般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三层,要耗费许多年时间。
资质稍差些的,甚至要花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可裴兰接触修炼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个月而已。
裴兰眨了眨眼,困惑道:“炼气三层很厉害吗?”
“境界本身不算高,”任霖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但你这般修炼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裴兰这天赋。
怕是那些大宗门当中的圣子圣女都比不过她。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
裴兰修炼根本没有老师指点,也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能,吞吐月华之力采气修炼。
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若是泄露出去,怕是会引来无数势力和修士的凯觎抢夺,到时候别说安稳修炼,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
想到这里,任霖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他当即决定须把自己的行事准则教给裴兰。
毕竟自己有道箓在身,能推演吉凶、趋利避害。
可裴兰没有,她心思单纯,若是不懂自保,怕是要吃大亏。
任霖定了定神,认真问道:“小兰花,我问你,若是有一天你独自出去行走江湖,该当如何?”
裴兰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不主动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错,记的很清楚。”
任霖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这些自保的道理,都是他之前闲遐时特意教给裴兰的。
他继续叮嘱道:“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若没有必要,便不要主动去行走江湖,待在安全的地方。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在最大程度上规避因果纠缠。
可即便如此,想要完全避开危险也很难。
这里是魔道地界,遇见危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天连危险都遇不到了,那反而不是真正的魔道地界了。”
裴兰听得睁大了眼睛,她想了想:“那那我直接把制造危险的人给解决掉,不就行了吗?”
任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法子确实不错,可若是对方实力比你强,你打不过该当如何?”
任霖看着她呆萌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
或许
以裴兰这般可怕的成长速度,将来真能做到她所说的那样。
任他千般诡计、万重危险。
我自一力破之!
裴兰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半响:“打不过的话我就跑!”
任霖眼中满是赞许:“不错,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要么让自己的实力强到无人敢惹,要么就让自己跑得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快。
只要能做到后者,你就算是成功了。”
他略作停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的小册子,递到裴兰面前:“闲遐时多看看这个,试着练练。”
裴兰双手接过,只见封面上以清秀笔迹写着四个字。
《月华遁法》。
这正是任霖前几日为裴兰推演并誊抄的九品遁术。
功法契合她的“太阴月华”。
若能练成,身形如月光流泻,遁速极快且气息隐蔽,危难时足以脱身。
“多谢师兄!”
裴兰紧紧捧着小册子,小脸涨得通红。脸上露出喜悦。
任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噙着笑意,又补充道:“当然,光有遁法还不够。
遁法虽好,终是避”字诀。
行走在外,除了要会避”,还得有底牌”。”
“底牌?”裴兰抬起眼,眸中浮起疑惑,“那是什么
”
“所谓底牌,就是指你那些藏起来、不轻易示人的能力。”
任霖说得有些口干,顺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桂花酿。
裴兰天赋异禀,只要能在修炼路上走下去,未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届时,于她自身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于自己而言,也能多一个极大的助力。
“徜若你有十分实力,便藏起七分,只显三分于人前。如此,若有人想算计你,你便能出其不意,后发制人。
再具体些说。
往后你若是修炼出了什么厉害的法术,或是得了什么法宝,切记要藏好,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要轻易动用,除此之外,自身的修为境界,也可以刻意隐藏一部分,这同样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裴兰眸子微亮,似有所悟,轻轻点了点头。
任霖见状继续道:“就比如你身上穿的这件法衣,便能够隐藏自身修为。”
裴兰随即恍然:“我明白了!我现在是炼气三层,但若有人问起,我便说只有炼气一层。还有这《月华遁法》,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易施展!”
任霖欣慰点头:“正是如此。”
看来,这丫头已经摸到了藏拙自保的精髓。
只是,还不够。
任霖想起自己的伪装,明明已是炼气六层,却对外只展露炼气二层的气息。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旁人。
他继续道:“你想得不错,但还不够周全。
若要伪装境界,最好隔得远些。
你不如直接伪装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无论遇上谁,问起你的修为,你都要这么说,切记不可露馅。”
裴兰仰起脸,笑容清澈如月:“恩!我明白啦!”
任霖缓缓点头,心中彻底放下了大半顾虑。
他很清楚,随着自己修为境界不断提升。
后续必然要循着道箓的指引,频繁离开裴兰,外出寻觅修炼机缘,或是夺取那些契合自身的好处。
魔道地界本就危机四伏。
他无法保证每次外出时,裴兰都能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中。
如今将自己这些生存的窍要与谨慎的心性教给她,虽不能全然屏蔽风险。
算是为她铺好了最基础的保命之路。
接下来,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与心性了。
任霖定了定神,拿起酒葫芦,慢悠悠地灌了一口桂花酿。
他抬眼望向庭院前方的虚空。
眼前浮现一张金纸。
【恭请道箓,示我永宁镇周遭淫祀所在,及以我当前修为可否应对其金身正主。】
【推演结果:
永宁镇往东五十里,有乡名白水。
其地处于诸宗辖界缝隙,无人管辖。
乡中有一河神淫祀,金身正主修为约在炼气七层
箓主当前修为可应对,但需谨慎行事。
箓主若于冬月初六之后前往,可遇玄武山斩妖峰门人,或可从中谋得机缘】
任霖默默看完,抬手又饮了一口酒。
冬月初六。
那便是后天。
既然如此,自己今天便可动身出发,等到冬月初六再行事。
任霖又与裴兰闲谈几句,叮嘱她好生看家,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房中。
他在案前坐下,心神沉静,开始清点此去需备之物。
首先取出的,是一方乌木扁盒。
揭开盒盖。
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数段暗紫色的线香。
正是任霖这些时日凭借道箓推演,又购入相应材料,调配而成的“鸩毒香”。
此香燃烧时无色无味,能于无形中侵扰修士神魂、阻碍真气流动。
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若在密闭处久闻,便会气血迟滞、反应渐钝。
虽不致命。
却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能成为扭转局面的招数。
任霖在房中隐蔽处点燃一小截。
随后将其馀的仔细收好,存入储物袋。
除香之外。
任霖这十几天里最大的收获,还是一门通过道箓推演新得了一门遁法。
与交给裴兰的《月华遁法》不同。
这是品级更高的八品遁法!
令任霖略感意外的是,道箓推演八品修行功法往往需时一月以上。
可推演八品遁法,所需的时间却短了不少。
仅仅用了十几天便成功推演完成。
这部八品遁法,名为《水瞬身》。
这是一门纯粹的水属性遁法,与他修炼的《江河浩瀚诀》完美契合。
其内核玄妙之处在于,只要周围有水存在。
无论是江河湖海、溪泉雨露。
自己便可身融水意,提升遁速,能摆脱大多数追击。
即便身处无水之地,也无需担忧。
任霖可以催动体内的“江河清气”,在周身空气之中瞬间凝聚出浓郁的水气,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这水幕不仅能屏蔽敌人的视线,干扰其感知。
也能让自己隐匿身形、躲避攻击!
这几日里,任霖有空闲便修习这门《水瞬身》遁法。
为求速成,他甚至不惜服用了一枚妖血丹,借其澎湃药力冲刷经脉、滋养真气,硬生生将领悟与熟练的进程缩短了许多。
随即。
任霖端坐于聚气宝阵中央,双目微阖,心神收敛,运转起《水瞬身》。
“江河清气”自丹田升起,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四肢百骸,再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体表。
下一瞬。
房间里,凭空生出了潮意。
缕缕淡蓝色的水汽自任霖周身毛孔缓缓渗出,迅速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光线穿过这片氤氲,变得朦胧。
桌椅床榻的轮廓都随之柔和、模糊起来。
而笼罩在水雾之中的任霖,身形也随之变得渐渐模糊。
到最后。
他竟象是与这满室的水气融为一体,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就算有人踏入这间房间,也绝不可能找到任霖。
片刻之后。
“呼呼”
满室水汽如受牵引,缓缓向中央收拢,最终化作一缕纤细的蓝气,被任霖徐徐吸入鼻中。
室内景物恢复清淅,他的身形也彻底凝实。
任霖睁开双眼,眸底有一抹流动的水光倏忽隐没。
他嘴角微扬,露出真切的笑意:“还不错,这就是八品遁法的玄妙么”
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差距。
亦如溪流之于江河。
这门遁法蕴含的精妙法理,比起九品功法,强了不止一筹。
任霖感受着《水瞬身》的玄妙,一股畅快感涌遍全身,舒服得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种奇妙的掌控感,让他心中升起一阵踏实。
任霖暗中思忖着。
有这门八品遁法在手,日后若是遇上力不能敌的对手,便能借着水雾隐匿身形,或是化水瞬移脱身。
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只能靠着道箓推演规避风险。
这无疑是给自己的趋吉避凶,又添了一层保险!
“我如今掌握的功法,除了这门八品的《水瞬身》,其馀皆是九品。
道箓推演八品功法耗时太久,远不如用妖血丹来提升现有九品功法的熟练度来得实在。
只要熟练度提上去,九品功法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未必就比八品功法差”
o
念头既定,任霖不再多做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将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
随后转身收拾好行囊,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符录。
一切准备妥当。
任霖推门而出,迎着冬日暖阳,大步朝着永宁镇外走去。
一日后。
青州,白水乡。
此地江河密布。
百姓世代傍水而居,靠水吃水。
时值冬日。
几艘乌篷船静静系在码头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村口老树下,一头灰扑扑的小毛驴驮着个红衣青年,缓缓停住了脚步。
驴背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朗的脸。
红衣青年望向眼前那片错落的屋舍,轻声自语:“白水乡终于到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