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老道人心头猛地一震。
狂!
当真狂得可以!
对方还未正式踏入内门,关心的不是规矩忌讳,而是直接问一条炼气五层的人命价值几何。
这种做派,倒真有我辈魔门修士风范。
看样子,这小子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口头厉害,未必有真本事兜底o
要么就是真打算进去内峰搅动一番风云。
压下心头的思绪,老道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小友好气魄!不愧是柳馆主引荐的人。
内门之中,弟子的性命通常是按他两年内能赚取的惊螫钱来核算。
一般炼气五层的内峰弟子,单靠月例和做些任务,一个月赚取三十枚惊螫钱不算难。
算下来的话,一条炼气五层弟子的性命,约莫就值七百二十枚惊螫钱左右。
“”
“哦?这还挺贵的嘛。”
任霖倒没什么意外。
七百二十枚惊螫钱,差不多抵得上他那符录店大半年的营收。
老道人点点头:“正因为价钱不低,所以一般修士到了炼气五层,旁人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手上的财力够不够赔。
也正因如此,内峰弟子之间的争斗,大多不会轻易损及性命。
真闹起来,顶多就是打断四肢、震伤脏腑,让对方失去战力罢了。
之后赢的一方给点汤药费,再托人说和几句,这事儿基本上就翻篇了。你初来乍到,可得记着这个分寸,别一时冲动坏了规矩。”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心中有数了。”
老道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乘鹤继续向山脉深处飞行。
随着不断前行,周遭的环境开始显现出奇异的景象。
虽然外界正值寒冬。
可这山脉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遥遥望去。
有的山峰之上热浪翻涌,赤红霞光笼罩着峰顶,远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气浪扑面而来。
而与之相邻的另一座山峰,却是冰寒彻骨,峰顶复盖积雪,比外界的隆冬还要冷上数倍。
冰火两重天的奇景,看得任霖心头暗暗称奇:“前辈,此地的天气怎会如此怪异?”
老道呵呵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内门各峰的峰主,修为最低的也在炼气九层以上,体内真气化为气种,磅礴无匹。
他们日常吐纳修炼,自身气机与天地交感,自然而然便会引动一方天象。”
“这就是炼气后期的风范吗?”
任霖瞳孔微缩。
仅仅是打坐修炼,便能让整座山峰的气候都随之改变。
这般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老道士见任霖满脸震撼,顿时生出几分属于“老资历”的优越之色。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笑道:“小友,你可知晓,我们蜈蚣门内的灵气,为何会比外界浓郁数倍?”
任霖配合地摇了摇头:“还请前辈解惑。”
老道士见他态度恭谨,谈兴更浓:“此事,要追朔到数百年前了。传说那时,一位修炼草木清气”的前辈高人在此地坐化。
他以身还于天地,一身浑厚磅礴的灵气不散,再加之周遭群山的地势牵引,灵气便在此地汇聚沉淀。
经年累月,这团遗泽”灵气不断滋养地脉,又与四周山川水泽之气缓缓交融循环,生生不息,方才造就了我蜈蚣门山门内这远超外界的灵秀之地。
可以说,我等今日在此修炼,多少还沾着那位前辈遗泽的光哩。”
任霖听得暗暗心惊。
老道似乎是讲到了兴头上:“其实不只是筑基真君,便是炼气期的修士,身死之后,体内的真气也会散入天地,也能引发些许天地异象。
当然了,想要做到这一步,起码也得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不过嘛,对他们而言,这辈子恐怕也就死的时候,能闹出这么点大动静”了。
哪象那些炼气后期的强者,平日里随便修炼,便能引动天象变化,这般风采,才是我辈修士该追求的极致啊!”
老道这番话,听得任霖心中也泛起了几分波澜。
自己如今已是炼气七层,距离那般境界,不过两层之隔。
只要按部就班地修行,积累真气,再辅以道箓推演规避风险,达到那般引动天象的境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差别罢了。
白鹤振翅,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功夫。
两人便已抵达常务峰事务堂。
与方才那些山峰不同,这座山峰的气候倒是平和得很。
老道熟门熟路地领着任霖走进事务堂,对着值守弟子亮出接引执事的令牌,说明来意。
不多时。
任霖便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内门弟子令牌、一本线装功法,还有一身崭新的红色道袍。
这本功法名为《采元炉火经》,是本九品功法。
用于采纳“炉中火”。
外面那些修士挤破头都难以求得的九品功法,在这里竟只是内门弟子的入门功法。
他正随手翻看经书内容,一旁的老道士见状,声音压低:“小友,功法既已入手,有句话老道必须提醒你。
内门九品功法,虽为基础,却也严禁私相授受、擅自外传。此事由刑律峰专司督查,规矩极严。
若是被人查到你私传功法,到时候一身筋骨都会被抽取,炼成法器,连三魂七魄都要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切记,切记!
如今你令牌在身,便已是赤炎峰正式的内峰弟子了。前路如何走,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你自己。老道我就送你到此,之后,你好自为之。”
任霖从袖中掏出五枚惊螫钱,递到老道面前:“多谢前辈一路讲解,这点心意,还望前辈笑讷。”
老道士眼疾手快地接过钱,只觉得这少年通透知趣,比那些愣头青讨人喜欢多了,便也愿意再多说几句话。
他将惊螫钱揣进怀里,压低了声音道:“小友客气,你可别以为入了内门,洞府都是一样的。
其中灵气浓度,可是有差别,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你现在刚入门,按规矩只能分到黄级洞府修炼,这等洞府灵气最是稀薄,只够日常吐纳,好处是不收取费用。
但你若想更快精进,可来这事务堂,消耗惊螫钱提升洞府等级。
每往上晋升一级,每月便需多付十枚惊螫钱。
至于那天级洞府,可不是花钱就能进的,只有峰主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入住。”
这番话听得任霖心头一跳,暗地里把这老道骂了个遍。
这老家伙也太阴了。
自己要是不递这五枚惊螫钱,他怕是根本不会提这洞府等级!
虽说自己有道箓傍身,即便入了那最低等的黄级洞府,事后也总能推演出提升之法。
可这么一来,未免太过麻烦。
不仅要特地折返事务堂,还得平白浪费几个时辰的功夫。
看来这内门,果然与永宁镇不同。
你不先付出些“诚意”,别人便不会将话说明白,还会任由你多走些弯路。
他心里这般思忖,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
老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坐上白鹤,朗声道:“好了,该说的都跟你说了,赤炎峰就在前面不远,你自己去吧。”
白鹤长唳一声,振翅冲入云海,转瞬便没了踪影。
任霖转身重新踏入事务堂,掏出六十枚惊螫钱,租下了地级洞府三个月的使用权限。
地级洞府的灵气浓度,可比黄级强上数倍。
至于三个月后如何,便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办妥洞府手续,任霖收好新的令牌,转身走出了事务堂的大门。
刚踏出殿外。
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石阶旁,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身旁还跟着个小厮。
那少年的面容,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好象是纸人张家的那位张公子。
张郁风。
显然,对方也是来内门报道的。
任霖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上前攀谈的打算。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道友且留步。”
任霖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张郁风负手而立,身旁的小厮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我记得你,”张郁风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之前好象是跟着柳飞阳那小子过来一起吃过饭的吧?”
任霖面色平静,拱手道:“正是在下,五虫馆林长安。见过张公子。”
听到这声“张公子”,张郁风脸上的笑意更浓,显然对这声称呼颇为满意。
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不错不错,看来你也是入了内门了。我如今在长木峰修行,往后你我同在内门,倒是可以多往来一番。
你现在入了内门,自然和那外面的柳飞阳不是同一等级的人了,那种外门货色,日后你也切莫再和他往来,免得跌了身份。”
任霖只是淡淡道:“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出身,眼里没有什么外门和内门的差别。这般话语,日后还望公子不必再对在下言说。”
说罢,任霖也不看张郁风沉下来的脸色,转身拂袖跃上白鹤。
白鹤长唳一声,振翅冲天,朝着赤炎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妈的,这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张郁风望着任霖驾鹤远去的背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散修,还敢对我说这种话?真当入了内门,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越想越不痛快。
张郁风眼里。
那些散修草芥,本就是天地间最卑贱的存在,如同溺水者一般。
他们没有宗门庇佑,没有功法传承,更没有家族积累的资源,能捞到活命的机会已是万幸,哪有什么出路?
而他张郁风,乃是纸人张家的嫡子,生来便站在浪头之上,锦衣玉食,修行之路早已被家族铺得平整。
可偏偏,对方这株从泥地里钻出来的野草,不仅没在浪潮里溺死,还拿着不知哪里来的机缘,竟也爬上了内门这块岸,和他站到了同一片地方。
一想到这里,张郁风就感觉不舒服。
凭什么?
一个连根基都没有的散修,也配和他称兄道弟,甚至敢甩脸子?
然而,张郁风永远也不会想到。
名为“林长安”的散修,心中所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在浪潮中挣扎上岸,苟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他所想的。
是有朝一日,自己成为浪潮本身。
“地字七号府,应该就是这里了。
任霖循着指引,来到一座位于赤炎峰半山腰的洞府前。
赤炎峰的山体通体发红。
山风卷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带着几分焦灼的气息。
他体内“江河清气”属水,受这浓郁火气环境影响,运转间竟隐隐感到几分滞涩。
他取出弟子令,往崖壁上一方刻着“地七”的凹槽里一贴。
“嗡嗡——!”
轰鸣响起,厚重的石门应声从地面升起,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嚯!好烫!”
任霖迈步踏入洞府。
一股更为精纯灼热灵气,如同揭开蒸笼时涌出的滚烫蒸汽,瞬间将他包裹。
这热度比外界又浓烈了数倍。
若非他已有炼气七层的修为,恐怕会感到更加难受。
“这便是地级洞府的灵气浓度么?”
任霖心中微动,细细体悟。
虽觉灼热难当,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活跃的火气,却也做不得假。
在此地修炼火属功法,必定事半功倍。
这笔惊螫钱,花得不冤。
洞府内的陈设极为简洁。
四壁是开凿平整的岩石。
中央空地上,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凳,一方石桌。
任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先运转了一遍自身功法,稳住被火气侵扰的内息。
他心知,想要在这赤炎峰立足,必先在丹田之中采炼出一缕“炉中火”。
以此为本,方能适应此地环境,化解水火相冲。
片刻后。
任霖睁开眼,掌心一翻,《采元炉火经》便出现在手中。
他翻开书页,开始一字一句,研读起来。
洞中无日月。
很快便是几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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