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我拖住他们,你先跑。”易启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南舟,只管跑,别回头。”南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她转身就跑。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知道,她留下只会让他分心,只会成为他的软肋。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树枝刮在身上,她什么都顾不上。身后传来拳脚声,打斗声,还有人的惨叫。她没有回头。易启航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失望。只有欣慰。她懂他。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下,什么时候该离开。她跑得越快,他越能放开手脚。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八个已经围上来的人,严阵以待。刀疤脸没有动,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戏。易启航把手伸进背包里。当第一个粗犷男人逼近时,易启航祭出了一瓶辣椒水。那是他事先做好的准备,虽然不光彩,但实有用。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喷了个正着。“啊——”他捂着脸惨叫,眼睛根本睁不开,踉跄着往后退。剩下七个人愣了一瞬。“妈的!”一个光头骂道,“一起上!”七个人同时冲上来。易启航一边往后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第二样东西——防狼喷雾。嗤——白色的雾气喷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脸上。那两人捂着眼睛嚎叫,满地打滚。但对方人太多了。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一把抱住易启航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易启航用膝盖顶他的肚子,那人吃痛松手,易启航趁机从包里又掏出第三样东西——一个改良过的电棍,那是坤总的杰作。理工男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噼里啪啦——蓝色的电光在棍头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个光头刚扑上来,就被电了个正着,整个人抽搐着倒下去。但还有四个人。他们见易启航手里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又惊又怒,却不敢贸然上前。双方你来我往,一时竟打了个平手。刀疤脸眯起眼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又看了看易启航,忽然转身,往南舟逃跑的方向追去。*南舟在树林里拼命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要下山,要和坤总汇合,要给启航搬救兵。这个念头支撑她,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忽然而,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重。她的心猛地一沉。“跑得还挺快,你是属兔子的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南舟回头。刀疤脸。他探出手来,要去抓南舟的脖领子。“你男人还挺能打,撂倒了我好几个兄弟。不过——”他笑了。“到此为止了。”南舟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背抵着一棵树,退无可退。刀疤脸跑近了,冲她探出魔爪。就在这一瞬间,南舟的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抽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游标卡尺。那是她随身带着的,平时量尺寸用的。不锈钢的,尖头,很锋利。她狠狠扎进刀疤脸的肩膀。“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一看,肩膀上冒出一个血洞,血顺着衣服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南舟,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视。是愤怒。“你他妈……”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死。”南舟握着那把游标卡尺,手在抖。但她没有退,只是盯着他。刀疤脸走到她面前,夺下她的卡尺,一甩,丢进了灌木丛里。随之,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啪——那一声脆响,像是炸在耳边。南舟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树干才没有摔倒。五个指印,清晰地浮现在她脸上。刀疤脸抓住了她的手,南舟忽然扑上去,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她咬得很狠,用了全身的力气。牙齿陷进肉里,嘴里全是血腥味。“啊——”刀疤脸又是一声惨叫,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南舟被扯得头皮发麻,但她没有松口。刀疤脸急了,一拳砸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终于松了口,整个人软在地上。刀疤脸喘着气,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的南舟,眼神里是彻骨的狠意。“行,”他说,“有种。”他一脚踹在她身上。*易启航撂倒了五个人,但还有三个缠着他。他身上落了伤,额头也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答滴答。手中犹自握着改良电棍。刀疤脸拖着南舟回来了。他把南舟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启航。“你不是很能打吗?打啊,你挥出一拳,我还你女人十拳。”易启航保持着警惕的态度,“男人之间的战争,威胁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放了她,我和你打。”“激将法,呸,我不吃那一套。听说你骨头很硬?”他说着,手指掐在南舟白细的脖子处,手背处还滴着血,“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这个女人的脖子硬?”易启航的眼睛红了,往日的温润全都不见,只剩下狠戾。“想救她?”刀疤脸笑了,“行啊,给我跪下。”他挥了挥手,旁边一个人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录下来,”刀疤脸说,“让那位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是怎么跪在地上求饶的。”易启航没有说话,如狼一样凝视着刀疤。刀疤男手上用力,南舟不受控发出一声惊呼。易启航眉头紧锁,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南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启航,不要……你先跑……”易启航没有看她。他只是跪着,低着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刀疤脸手下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他倒下去,又爬起来,继续跪着。又是一脚。再一脚。“你不是能打吗?”刀疤脸一边踹一边骂,“电棍呢?辣椒水呢?拿出来啊!”南舟的眼泪流了满脸。“启航……你起来……你起来啊……”她想冲过去,却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她只能看着,看着他被踹倒,又爬起来,再被踹倒,再爬起来。那个男人,明明那么骄傲,明明那么能打,此刻却像个木偶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南舟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景秀壹号的售楼处,石块砸下来的时候,他把她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飞石。炙子烤肉店的火灾现场,房梁砸下来的时候,他把她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根滚烫的木头。还有更早的时候,评标现场,他浑身是伤闯进来,血溅当场,逼得聂建仪当众改判。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挡在她前面。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用身体护着她。而这一次——他还是挡在她前面。南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按住她的手,冲过去,扑在易启航身上,抱紧了他。“住手!”她喊道,声音沙哑,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住手!”易启航愣住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南舟,看着她红肿的半边脸,看着她决绝的眼神。“你……”“对不起,”她说,“我没跑掉。所以这一次,我和你一起。”易启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血,带着伤,却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东西。刀疤脸看着这两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好一对深情的鸳鸯。兄弟们,这个女人赏你们了。”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淫邪的笑。他们朝着南舟走去。南舟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快得像一阵风。第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砸飞。第二个人想跑,却被一脚踹翻。第三个人直接被拎起来,扔出去两米远。南舟睁开眼睛。那个人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她认得那个身影。“老陈?”她的声音颤抖。司机老陈转过身,看着她。“南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愧疚。“程总让我来保护你。”程征吗?她预见了她有危险?那么更早之前的跟踪者,是程征的人还是……她来不及多想。老陈看向刀疤脸。刀疤脸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老陈往前走了一步,摆出一个约战的姿势。“老K,”他说,“动手吧。”刀疤脸笑了。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挑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老C,”他说,“别来无恙。”老陈没说话,只是冲了上去。两人缠斗在一起。老K虽然之前被南舟伤了肩膀,但身手依然矫健。他躲过老陈的一拳,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老陈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难分胜负。南舟顾不上看,她只是转身扑到易启航身边。“启航!启航你怎么样?”易启航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伤,但嘴角弯了弯。“没事。我福大命。”南舟的眼泪又流下来。那几个被打趴的人又爬起来了。他们朝着南舟和易启航围过来,眼神凶狠。南舟站起来,挡在易启航身前。“南舟,”易启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让开。”南舟没有动,身影纤细却如磐石无转移。“启航,你别想再丢下我。”易启航笑了。他走到南舟身边,和她并肩。“那就一起。算算时间也该到了。”那几个人看着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冲上来。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扩音器里威严的喊话:“所有人听着!你们涉嫌盗取国家文物,已被包围!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十几名公安人员从四面八方冲出来,迅速控制了现场。那几个人慌了,想跑,却被冲过来的警务人员按住。老K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跑。他不走景区的路,而是直接往树林深处钻。那里没有路,荆棘丛生,但对他来说,那是唯一的生路。老陈没有犹豫,跟着追了上去。南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易启航。“启航,”她轻声说,“你刚刚说时间到了,什么意思?”易启航的嘴角弯了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南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想起先前易启航在民宿院子里看车辙的样子,想起他和坤总交换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的“放心,有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早就布好了局。只是她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易启航咳了一声,嘴角的血又渗出来一些:“和蒋局长的饭局上,我透露给他……要再送给他一个大功。我说,我们来晋城的路上,发现有一批不法分子盯上了飞虹塔的文物,想趁我们考察的时候下手。”“他信了?”“大概,半信半疑。”易启航说,“所以他们来晚了。”南舟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歹徒——加上被老陈打趴的,一共八个。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