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国际文化交流节。民生文化艺术中心门前彩旗招展,红毯铺地。这座经过半年改造的建筑,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聂良平站在主席台上,西装笔挺,面带微笑。台下是各界名流,媒体记者,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我们区始终坚持崇文争先,举办更多高品质的文化活动,助力四九城打造全国文化交流之都……”闪光灯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水晶吊灯正在微微颤动。聂良平继续致辞:“我们要让文化浸润每一个角落,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文化服务……”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水晶吊灯从天而降,砸在主席台侧方的走廊上。碎片四溅,尖叫声四起。“啊——”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被砸个正着,整个人倒在血泊中。鲜血顺着大理石地砖蜿蜒流淌,触目惊心。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保安冲上去维持秩序,急救人员手忙脚乱地抬担架。聂良平站在主席台上,话筒还握在手里,脸色铁青。“快!快叫救护车!”有人喊道。“封锁现场!所有人都别动!”闪光灯还在闪,但这次对准的不是聂良平,而是那滩血迹。聂良平的手在抖。他看见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发朋友圈,有记者已经在打电话。完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同一时间,聂家别墅。聂建仪躺在床上,头疼欲裂。昨晚陆信来了。两人喝了点酒,然后……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交流到很晚,陆信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想叫人倒杯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来人……”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佣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她气急,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踩到地板,头一晕,差点摔倒。她扶着床头柜站稳,深吸一口气,踉踉跄跄往门口走。楼梯很长。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脚底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一半,脚下一滑——“啊——”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楼梯滚了下去。身体撞击在坚硬的楼梯上,骨头发出闷响。最后她摔在一楼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往下撕扯。“救……救命……”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没有人应。别墅里空荡荡的。聂建仪翻着白眼,意识渐渐模糊。楼梯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从佣人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聂建仪,又缩了回去。片刻后,她拿着一块抹布走出来,弯下腰,开始擦拭楼梯上的痕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纪委的人来得很快。他们是来搜查的。聂良平的案子已经立了,特事特批。进门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躺在地上的聂建仪,还有斑斑血迹。“快叫救护车!”带队的人喊了一声,几个人冲上去查看情况。其他人开始搜查。书房是重点。保险柜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还有几本账本。翻开一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项目,哪家公司,多少钱,什么时间。客厅的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古董。随便拿起一个,价值不菲。但还不够。带队的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打开。”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抄起锤子,走向那面看起来有些突兀的非承重墙。第一锤下去,墙面裂开一道缝。第二锤,第三锤——墙倒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墙后面是一个隐藏的隔间,很大,塞得满满当当。一捆一捆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旁边是珠宝首饰,钻石翡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再往里,是古董字画,用锦盒装着,摞了半人高。“我的天……”有人喃喃道。带队的人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拍照。“都拍下来。”他说,“一样都别漏。”闪光灯在昏暗的隔间里亮起,照在那些堆成山的赃款上。聂良平被带走了。他的车刚开出文化中心,就被几辆黑色轿车截停。几个穿便装的人走过来,拉开车门,亮出证件。“聂良平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聂良平没有挣扎,没有辩解。他只是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言不发。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从吊灯坠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新闻是在晚上播出的。“我区发生一起严重安全事故,民生文化艺术中心吊灯坠落致一人重伤……”“据悉,该项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聂良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易启航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想起程征那句话——“这次你在晋城,流了很多血吧?”“道可道,非常道。你走你的道,我有我的道。”这就是程征的道。一个吊灯坠落,让民生文化艺术中心被立案侦查。一堵墙被砸开,让聂良平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环都扣得紧密。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但易启航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程征。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终于将他的前岳丈和前妻,送进了应得的地方。易启航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程征。他们合作过,对峙过,甚至在某些时刻惺惺相惜过。但现在他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他只知道程征是华征的掌舵人,是行业里的传奇,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不知道程征可以这样狠。他更不知道——如果南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未来会面对怎样的生活?易启航不敢想象。南舟那么纯粹,那么理想主义,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些尔虞我诈,没有这些步步杀机,没有这些让人后背发凉的手段。如果她和程征在一起,她会变成什么样?易启航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启航?”南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意外。“南舟,”他说,声音有些紧,“你在哪里?我要见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启航,”南舟说,“程征约了我见面。等我回来,就去找你。”易启航的手指收紧。商场得意的程征,将如何在情场下这一盘棋?易启航还是怕。他怕她见了程征之后,会被他说服,会心软,会再次陷进去。他怕自己会失去这唯一的机会。“南舟,我……”他想说我爱你,深入骨髓,刻骨铭心,请给我一个机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她的决定,她有她的判断,万一她依然爱着程征呢?他可是千里之外,就派了人保护她的。最后他说:“南舟,无论你何时回头,我都在。”*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路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路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南舟想起第一次见程征的时候。建材市场,他站在柜台后面,听她说那些改造胡同的梦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把价格压到了最低。她想起纽约的那个夜晚。枪声,暴乱,他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奔跑。他说忘记甲方和乙方,只有程征和南舟。然后是在沪市酒店房间里,他说我们一定会成功,因为我和你。她想起他送的那条项链。帆船的形状,蓝宝石的光芒,还有他说的话——“你是我的女王。”可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想,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是那个站在顶峰的人,而她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人,不需要保护她,不需要替她铺路,只需要在她回头的时候,他也在。她和程征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