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七点,临江市局刑侦支队值班室。秦风推开值班室的门,一股泡面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十五平米的房间里摆着三张办公桌,墙边靠着两张折叠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人,用警服盖着脸,鼾声如雷。靠窗的办公桌前,老李正端着泡面碗,眼睛盯着监控屏幕。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秦队,你不是今天休息吗?”“睡不着,过来看看。”秦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一摞待审的结案报告,“老周呢?”“里面补觉呢,昨晚蹲点熬到三点。”老李用下巴指了指里间,“你怎么不睡懒觉?难得的休息日。”秦风没回答,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收件箱里躺着三十多封未读邮件,有案情通报、协查函、会议通知,还有两封感谢信——是之前案件受害人家属寄来的。他点开第一封,是李小雨父母写的,说女儿已经返校,情绪稳定多了,感谢警方及时破案。第二封是韩天明妻子苏婉写的,说她成立了慈善基金会,会替丈夫赎罪。看着这些信,秦风心里五味杂陈。破案时的紧张刺激,结案后的释然空虚,还有看到受害者家属感谢时的复杂情绪,这些都是刑警工作的一部分,但很少向外人道。“秦队,你这周末不约会?”老李吃完泡面,擦了擦嘴,“听小王说,你昨晚去林法医家吃饭了?”秦风手上动作一顿:“消息传这么快?”“市局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全知道。”老李嘿嘿笑,“好事啊,林法医人不错,专业能力强,人又文静。你俩搭档这么久,也该有点进展了。”“别瞎说,就是普通同事。”秦风低头看文件,耳根有点热。“普通同事能带回家吃饭?林教授那人我见过,知识分子,讲究得很。能让你进家门,说明对你印象不错。”老李点了根烟,“要我说,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三十了吧?你爸妈不催?”“催,怎么不催。”秦风苦笑,“上个月我妈还说,再不找对象就给我安排相亲。”“那就抓紧啊。咱们这行,忙起来没日没夜,能找个理解工作的不容易。林法医也是警察,知道这行的辛苦,多合适。”秦风没接话,但心里琢磨着老李的话。是啊,能找个理解这行的人不容易。他见过太多同行因为工作太忙,家庭矛盾不断,最后离婚的也不是没有。林瑶确实不一样,她懂现场的紧张,懂结案后的疲惫,懂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对了,昨晚有警情吗?”秦风转移话题。“两起盗窃,一起打架,都移交派出所了。咱们这还算清净。”老李看了眼手表,“八点交班,小王他们该来了。”话音刚落,值班室门被推开,小王顶着黑眼圈走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精神不济的小张。“李哥,秦队,我们来了。”小王打了个哈欠,“昨晚忙死了,城西两伙人喝酒打架,动了刀,差点出人命。折腾到凌晨四点才处理完。”“伤者呢?”秦风问。“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两边都拘了,等酒醒了再处理。”小王瘫坐在椅子上,“秦队,你不是休息吗?”“来看看。你们赶紧交接,完了回去补觉。”“睡不着啊,脑子嗡嗡的。”小张揉着太阳穴,“那帮人喝了酒,一个比一个能闹。有个小子,额头被啤酒瓶开了瓢,还指着我们骂,说警察多管闲事。我当时真想……”“真想什么?”里间的门开了,周振国走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小张,记住,穿这身衣服,就得受这份气。老百姓有怨气,可以冲我们发,我们不能冲老百姓发。”“周组。”几人连忙站起来。“坐坐坐,值班呢,不用拘束。”周振国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罐,“老李,交班记录写好没?”“写好了,昨晚一切正常。”周振国泡了杯浓茶,在秦风旁边坐下:“听说你昨晚去林教授家吃饭了?”秦风无奈:“周组,您消息也太灵通了。”“林教授是我老同学,他早上给我发信息,说对你印象不错。”周振国喝了口茶,“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我们法医中心的才女拿下了。”“周组,真不是……”“行了,别解释。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周振国放下茶杯,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林瑶这孩子不错,父母也都是本分人。你要是认真,就好好对人家。要是不认真,趁早保持距离,别耽误人家。”秦风认真点头:“我明白。”“明白就好。”周振国转向其他人,“今天周日,没什么大事的话,值完班的都回去休息。秦队,你也是,别在这耗着。休息是为了更好工作,这是命令。”“是。”八点整,正式交班。老李和小王、小张下班回家,新一组值班人员上岗。秦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孙静怡发来的短信:“秦警官,我是孙静怡。今天能见您一面吗?有些事想当面说。”秦风皱眉,回复:“关于案件的事,请联系办案民警。如果是其他事,请在工作日来市局。”“是关于赵老师的一些研究资料,我觉得应该交给警方。今天下午三点,学校图书馆一楼咖啡厅,可以吗?”秦风想了想,答应了。赵文渊案虽然结了,但那些涉及化学武器研究的数据,确实需要妥善处理。走出市局大楼,周日的阳光很好。秦风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普通人的周末,逛街、聚餐、带孩子玩。而他们这些警察的周末,值班、备勤、处理突发。这就是选择这行的代价。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瑶。“起床了吗?”“在市局,刚交完班。”“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又跑去加班。”林瑶语气无奈,“吃饭了吗?”“还没。”“那来我家吧,我妈包了饺子,说给你留了。反正你一个人,回去也是泡面。”秦风心里一暖:“会不会太打扰?”“不会,我爸妈上午去爬山了,下午才回来。就咱俩,清静。”“好,我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秦风脚步轻快了许多。他忽然觉得,这个休息日,好像也不错。林瑶家,厨房里飘出饺子馅的香味。林瑶系着围裙,正在煮饺子。秦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搅动锅里的水饺,热气腾腾中,她的侧脸柔和温暖。“站着干嘛,洗手,拿碗筷。”林瑶头也不回。“好。”两人坐在餐桌旁,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碟醋,一碟蒜泥。简单,但温馨。“你爸妈呢?”“一早就跟驴友团爬山去了,说晚上才回来。”林瑶给秦风夹饺子,“尝尝,我妈调的馅,白菜猪肉虾仁。”秦风咬了一口,鲜香多汁:“好吃。”“我妈特意多包的,说让你带点回去冻着,饿了煮几个。”林瑶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慢点,没人跟你抢。”秦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吃得有点急,不好意思地笑了:“早上没吃,饿了。”“就知道。你们这些单身汉,休息日就不按时吃饭。”林瑶给自己也夹了一个,“对了,昨晚你走之后,我爸还夸你呢。”“夸我什么?”“说你踏实,稳重,是干实事的人。”林瑶顿了顿,“他还说,刑警这行不容易,让我多理解你。”秦风放下筷子:“叔叔真这么说的?”“嗯。我爸平时话不多,但看人很准。他能这么说,是真的认可你。”林瑶看着他,“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容易。上次那个纵火案,你三天就睡了不到十小时吧?”“差不多。不过大家都一样,老李他们也是连轴转。”“那不一样,你是主侦,压力最大。”林瑶轻声道,“有时候我看你结案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很久,就知道你又钻牛角尖了。总想着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是不是还能更早破案,是不是……”“是不是能救更多人。”秦风接上她的话,苦笑,“是,我确实会这么想。每次看到受害者家属哭,我就在想,如果我们再快一点,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你已经够快了。”林瑶认真地说,“秦队,你不是神,你只是个警察。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真的。”秦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话,没人跟他说过。同事之间,更多的是互相鼓励“加油”“挺住”,但很少有人告诉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大家都知道,压力是这个职业的一部分,说多了矫情。但林瑶说了,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谢谢。”他低声说。“谢什么,搭档嘛。”林瑶笑笑,“快吃,饺子凉了。”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林瑶洗碗,秦风擦桌子。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下午有事吗?”林瑶问。“三点要去趟学校,见个人。”“孙静怡?”秦风一愣:“你怎么知道?”“早上她给我发信息,问我能不能一起去。说有些事,想当着咱俩的面说。”林瑶擦干手,“我答应了。毕竟这个案子,我也参与了。”秦风点头:“也好。那两点半,我来接你。”“嗯。”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安静的氛围,却不尴尬。“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吧?”林瑶忽然问。“你怎么知道?”“看档案啊,你比我大两个月。”林瑶笑,“下周三,对吧?”秦风心里一动:“你还记得这个。”“搭档这么久,基本信息总要知道。”林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提前送的,生日礼物。”秦风接过,打开。是一支钢笔,黑色金属外壳,简洁大方。“看你老用那支快磨秃了的笔写报告,给你换支新的。”林瑶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好用。”秦风拿起笔,沉甸甸的,手感很好。“谢谢,我很喜欢。”“喜欢就好。”林瑶看看时间,“你困不困?要不要在沙发上眯会儿?离两点半还早。”“不用,我不困。”“那你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林瑶进了卧室。秦风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钢笔,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生日都是自己过,顶多父母打个电话。同事之间,也就周振国会说句“生日快乐”,然后继续忙案子。像这样有人记得,还提前准备礼物,是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不太一样了。林瑶换好衣服出来,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干练。“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好。”两人下楼,开车往临江大学去。周日午后,校园里很安静,有学生在草坪上看书,有情侣在湖边散步。青春,平静,美好。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孙静怡已经在了。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眼神有些游离。“孙同学。”秦风走过去。“秦警官,林法医。”孙静怡连忙站起来,“谢谢你们能来。”“坐吧。你说有东西要交给我们?”孙静怡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秦风面前:“这是赵老师生前交给我的,说如果他有不测,就把这个交给警方。里面是一些研究数据,还有……还有他和那个组织的所有往来记录。”秦风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我之前害怕。赵老师说过,这些东西一旦公开,可能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孙静怡咬着嘴唇,“但现在我想通了,他是因为这个死的,我不能让真相被埋没。”“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吗?”“知道一些。赵老师的研究,被那个组织看中了,他们想用他的技术做坏事。赵老师不同意,他们就威胁他。”孙静怡眼泪流下来,“他死前一天,还跟我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离开临江,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秦风和林瑶对视一眼。看来赵文渊早就知道自己身处险境。“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孙静怡擦了擦眼泪,“赵老师死前一周,见过一个人,不是学校的人,也不是药企的人。那个人……我见过一次,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嘴角。赵老师叫他‘疤哥’。”“疤哥?”秦风记下这个特征,“他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在实验室谈的,我在外面。但赵老师出来后,脸色很不好,说‘这事不能碰,碰了就得死’。我当时没懂,现在想想,可能跟那个组织有关。”秦风把信息都记下。看来赵文渊的死,背后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但现在案子结了,再查需要新的证据。“谢谢你提供这些,我们会调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们。”“嗯,谢谢你们。”孙静怡站起身,鞠了一躬,“那我先走了。”看着孙静怡离开的背影,秦风握紧了手里的U盘。又一个谜团,又一个需要揭开的真相。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一个案子结了,但背后的暗流还在涌动。“你怎么看?”林瑶问。“这个U盘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秦风说,“回市局,看看里面有什么。”两人走出咖啡厅,秋日的阳光依然明媚。但秦风知道,阳光下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在阴影中,寻找光明。手机响了,秦风看了一眼,是周振国。“秦风,马上回市局。有紧急情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