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它象一根烧红的、由纯粹的精神能量构成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

一瞬间，整个“静滞圣所”的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瓦里安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密室。他看到了，燃烧的暴风城，看到了，无数扭曲的虫人，正在，啃食着他王国的旗帜。

他听到了，安度因，在他耳边，发出绝望的哭喊。

萨尔的眼前，是干裂的杜隆塔尔。

元素，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它们，在哀嚎，在哭泣，在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毁灭之锤，变得，比鸿毛还要轻。

麦格尼看到了，被挖空的铁炉堡。

宏伟的溶炉熄灭，坚固的符文矮墙，如同沙堡般崩塌。

矮人的子孙，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工奴，日复一日地，为那个地底的邪神，挖掘着矿石。

里维加兹，这位地精大财主，发出了最凄厉的尖叫。

他看到了，他那足以填满一个海湾的、堆积如山的金币，正在，一片片地，生锈，腐烂，最后，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土。

阿莱克丝塔萨的身体周围，那层代表着生命光辉的红色光晕，剧烈地闪铄起来。

她看到了，艾泽拉斯，所有的生命，都在枯萎。

绿色的森林，变成焦黑的荒原。

奔腾的江河，变成腥臭的毒液。

生命，本身，正在被一种充满了混沌与疯狂的意志，所吞噬，所同化。

卡雷苟斯的情况更糟。作为蓝龙，他对魔法能量的流动，最为敏感。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整个艾泽拉斯的魔网，象一张被污染的画布，正在被一种，充满了恶意的、扭曲的能量，迅速侵染。无数奥术符文，在他的眼前，尖叫着，碎裂，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疯狂的乱码。

而作为这一切的“导体”，伊莉扎，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

“噗——！”

她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血液。

那道，由她构建的、无比精密的紫色法阵，在一瞬间，寸寸碎裂。

半空中，那块由光影构成的记忆幕布，如同被砸碎的镜子，化作了亿万片，纷飞的光点。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那张总是带着淡漠与疏离的、亡灵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在她倒下的瞬间，她那身朴素的法师长袍，仿佛，失去了一种，无形力量的束缚。她的身形，在光影的扭曲中，发生了一瞬间的、剧烈的变化。

一双，由纯粹的、流动的时空能量构成的、巨大的龙翼虚影，在她的背后，一闪而逝0

范德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入手处，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我没事。”伊莉扎靠在他的身上，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她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看着范德，里面，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它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它，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物理封印的束缚，直接对现实世界，进行精神层面的，广域干涉。”

随着伊莉扎法阵的崩溃，那股刺入众人脑海的精神冲击，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呼————”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瓦里安扶着墙壁，脸色惨白。萨尔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麦格尼，甚至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们，都是艾泽拉斯最顶尖的强者。他们经历过无数的战争，面对过无数的敌人。但他们，从未有过如此无力，而又恐怖的体验。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

那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生命，对一群，低维度生物的，一次，轻描淡写的————凝视。

而仅仅是，一次凝视，就几乎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

“这————这还怎么打？”里维加兹瘫坐在地上，他那身华丽的丝绸礼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我们的军队，还没看到虫子，就会被这玩意儿，吼成一群疯子！”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克苏恩，可以随时随地发动这种无差别的精神攻击。那么，任何由凡人组成的军队，在它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不，它，还做不到。”

范德的声音，将众人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扶着伊莉扎，站直了身体。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如果，它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动这种攻击。那么，一千年前，它就不会被暗夜精灵，封印在流沙之墙后面。”

他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化为一堆真正粉末的刺客遗骸前。

“刚才的攻击，不是它主动发起的。而是，伊莉扎通过回溯时间线，强行在它的“领域”里，打开了一道小小的“后门”。它，只是顺着这道后门，看了我们一眼。”

“而这，也暴露了它最大的弱点。”范德的目光，扫过众人。

“它，依旧被束缚在安其拉神殿的，物理空间之内。”

“它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也和无线电波一样，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衰减。它能轻易地，控制希利苏斯的虫群。但它，无法直接将它的意志投射到千里之外的暴风城。”

“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范德的分析，象一剂强心针，让大厅里，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是，我们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瓦里安站直了身体，他擦去额头的冷汗，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神”。一个，邪恶，古老，并且，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的————神。

“计划，必须立刻开始。”萨尔也站了起来，他握紧了毁灭之锤，仿佛那沉重的武器，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我马上，返回铁炉堡。一周之内，第一批铁轨和工程师，就会，抵达塞拉摩。”麦格尼说道。

“我同意。”阿莱克丝塔萨的脸色，依旧凝重，“巨龙军团，会立刻，开始对希利苏斯的监控。但是————”

她看向范德，“伯爵，你必须为我们，提供一种能够抵御这种精神污染的防护手段。

否则，我的孩子们，在天上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我明白。”范德点了点头。

他看向伊莉扎，“我们需要，一道“防火墙”。一道，精神层面的，防火墙。”

伊莉扎的脸色，依旧苍白。她靠在范德的身上，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构建一个基于时间悖论”的，精神屏蔽法阵。它可以扭曲，和干扰克苏恩的意志投射。

但是，我需要庞大的能量，和一些特殊的材料。”

“能量，不是问题。”范德的目光，转向了里维加兹，“大财主，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在全世界范围内，收购，最高纯度的能量水晶和所有与精神防护”相关的魔法物品。不计成本。”

里维加兹一听到“不计成本”这四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瞬间被对金币的渴望所取代。

“没问题！范克里夫老板！只要钱到位，就算是萨格拉斯的眼珠子，我也给你弄来！”

“很好。”范德看着这群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却又迅速恢复了斗志的领袖们，知道最关键的“统一思想”阶段，已经以一种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完成了。

“那么，诸位。战争，正式开始了。”

暴风要塞后山的山巅，夜风凛冽。

城市的光，在山脚下汇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的海洋，但山顶的空气，却冷得象是另一个世界。

阿莱克丝塔萨站在悬崖边缘，她那身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看山下的城市，只是静静地，望着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之海。

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他没有穿那身剪裁得体的贵族礼服，而是一套，更加朴素的、由黑色金属与龙皮制成的紧身作战服。他那头黑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张，英俊，却

又带着一丝地壳般坚硬质感的脸。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带着毁灭欲望的燃烧。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如同地心熔岩般的、纯粹的力量。

耐萨里奥。

“你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欣赏风景的吧，生命的缚誓者。”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大陆板块在缓缓摩擦，低沉，且蕴含着令人不安的震动。

“我们之间的仇恨，比这座山还要古老，比这片海还要深。”阿莱克丝塔萨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用恶魔之魂奴役我的子嗣，你将蓝龙军团推向灭绝的边缘。每一笔血债，我都刻在心里。这份仇恨，永远不会消失。”

她枚举着这些，不是为了控诉，而是象在陈述一个，构成他们关系基石的、冰冷的事实。

“但是，”她转过身，那双蕴含着生命光辉的眼眸，直视着耐萨里奥，“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那间密室里，我看到了，艾泽拉斯的另一种死亡。”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那不是，战争带来的、循环往复的死亡。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彻底的同化”。我看到，我守护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枯萎。我看到，所有的生命，都变成了，那个巨大意志的、无意义的延伸。那是一种，比你带来的毁灭，更令人绝望的，永恒的寂静。”

耐萨里奥沉默着。

他没有嘲笑她。

那个自称克苏恩的东西，那道，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的“凝视”，同样，也撼动了他那古老的、充满了征服与毁灭欲望的意志。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本能地感到厌恶的力量。

它不创造，不征服，不奴役。它只是，吞噬，消化，然后，将一切，都变成它自己的一部分。

在他那套，以力量为唯一真理的世界观里，这是一种，极其丑陋，极其低效，也极其————令人作呕的，存在方式。

“一个障碍。”耐萨里奥终于开口，他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属于巨龙的语言，“一个，值得被清除的，污点。”

他，第一次将克苏恩，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甚至，需要他去正视的“竞争者”的位置上。

“我需要你的承诺，耐萨里奥。”阿莱克丝塔萨说道，“不是以黑龙之王的身份，而是以，你曾经的身份。”

“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充满了自嘲，“那个可笑的头衔，连同泰坦的枷锁，早在一万年前，就被我亲手砸碎了。”

他的目光，越过阿莱克丝塔萨，望向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看到，无数的物资，正在被运进港口。他看到，城墙上的探照灯，彻夜不息。他看到，那个名叫范克里夫的凡人，正在将这座，脆弱的、由石头和木头构成的“蚁巢”，改造成一台，高速运转的、充满了钢铁与蒸汽味道的战争机器。

一种，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秩序”，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成形。

“我接受，那个凡人的分区负责”方案。”耐萨里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莱克丝塔萨，“黑龙军团，会负责，清扫”安其拉地下的根须”。我会找出，那个窃贼，是如何，在我曾经的领地里，盗取大地之力的。”

他用“窃贼”这个词，来形容克苏恩。

“但是，阿莱克丝塔萨，你要明白。”他的眼中，金色的光芒再次燃烧起来，“这，只是一份，临时的，以清除共同障碍为目的的，停战协议。”

“当克苏恩的低语，彻底平息之后。我们之间，那场，打了一万年的战争，会继续。”

“届时，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整个艾泽拉斯，都将，在我双翼的阴影下，重铸秩序。”

“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会亲手，将你从王座上拉下来。”阿莱克丝塔萨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坚韧。

耐萨里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这份，以共同的威胁为基础的、脆弱的盟约，就这样，在这座无人的山巅之上，以一种，最古老的方式，达成了。

没有握手，没有契约。只有，两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意志，在短暂的交汇后，再次，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耐萨里奥转身，准备离开。

“泰坦，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锁”，阿莱克丝塔萨。”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月亮，“上古之神，只是其中，最吵闹的几个囚犯。”

“而那个凡人————”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正在，将打开所有囚笼的钥匙，一把一把地，交到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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