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在灼热的空气里渐渐冷却，如同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工程师们脸上的狂喜，被范德那句冰冷的“五万金币”冻结成了错愕。

“五万————金币？”普拉格的声音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枚？”

“是的，一枚。”范德的目光从控制台上那行最终的成本核算数据上移开，平静地看着他，“这还只是，材料与一次性魔导构件的直接成本。没有计算，你们各位的人力成本，没有计算，这座研发中心的折旧，更没有计算，那十七台，变成了废铁疙痞的原型机。”

指挥部里，刚刚还因为成功而升温的空气，再一次变得沉重。

五万金币。

这个数字，足以让暴风城最富有的贵族，倾家荡产。

而他们，用它，换来了，塔纳利斯沙漠里，一个直径不到三十米的弹坑。

“我们不可能，用金币去淹没安其拉。”范德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在打击士气，而是在陈述一个，比敌人更残酷的现实。

“所以，”他走到那些，因为巨大的成本数字而陷入沮丧的工程师面前，“我们需要，把这个数字，降下来。降到，五千金币。甚至，五百金币。”

“这不可能！”侏儒工程师尖叫起来，“除非，我们用木头来造外壳，用兽人的口水来当燃料！

“不，我们可以。”范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就是，“工业”的意义。”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复仇—01”，是一个，由上万个零件，和数百道工序，组成的复杂系统。它是一件，艺术品”。而艺术品，是昂贵的。”

“但从今天起，它不再是艺术品。它是一个，产品”。”

他在羊皮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形的结构图。

“马里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优化设计，继续研究，更廉价，更高效的替代材料和技术。”

“而金字塔的中间层，”他的笔，向下移动，“是那些，来自铁炉堡，来自诺莫瑞根的，高级工程师们。你们的任务，是将顶层设计的艺术品”，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标准化的，模块”。”

“复仇—01”的每一个零件，都必须有，精确到毫米的尺寸标准。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有，可以被量化的操作流程。我们要让一个，只认识二十六个字母的兽人劳工，在经过三个小时的培训后，就能，准确地，将a零件，用b号扳手，拧到c接口上。”

“而金字塔的底层，”他的笔，落在了最宽阔的基座上，“就是那数万名，来自联盟和部落的劳工。他们，将成为，我们这条流水在线，最基础，也最庞大的力量。他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重复，执行，最简单的动作。”

“当这条流水线，真正运转起来的时候。”范德放下炭笔，看着众人，“复仇”的成本，将以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速度，直线下降。”

“届时，它将不再是，五万金币一枚的奢侈品”。而是，五百金币一枚的，消耗品”。”

“我们将，以每天一百枚，甚至，一千枚的速度，将它们，从这里，制造出来。

“到时，我们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钢铁与火焰的暴雨，为我们的大军，清洗出一条，通往安其拉的，干净的道路。”

绿洲堡垒，临时行政中心。

这里原本是地精赛车手们的休息室，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穿着暴露的地精女郎海报。但现在，它已经被改造成了整个庞大工地的神经中枢。

“老板，”他将一本，比城墙上的砖头还要厚的帐本，放在了范德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是，截止到今天早上，艾泽拉斯联合防御基金”的，财务报告。”

范德没有立刻去翻那本帐本。他只是，端起一杯，由地精特制的、加了三倍糖的咖啡，喝了一口。

“直接说结果。”

“结果就是，”弗瑞斯伯爵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酸，“我们快破产了。”

他翻开帐本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用炼金墨水绘制的、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基金成立之初，我们通过发行战争债券”，一共募集到了，二百二十六万金币的激活资金。其中，暴风王国和铁炉堡，认购了百分之四十。部落，认购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则由，热心的贵族，地精财团，以及，一部分，富裕的市民，共同持有。”

“这笔钱，在半个月前，看起来，象一座金山。”弗瑞斯伯爵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但是，现在————”

他指向帐本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支出记录。

“希望铁路”项目，已经，烧掉了三十万金币。这还只是，路基的费用。后续的铁轨铺设，和蒸汽电单车的采购，预计，还需要，至少十五万。”

“绿洲堡垒”的基建，花了二十五万。这还不算，后续的兵工厂，和炎魔之心”总装厂的设备采购。”

““心智壁垒”头盔的研发和量产，用掉了十五万。”

“还有，联合武器研发中心”，那个无底洞！光是复仇—01”的试射，就直接，蒸发了五万金币！”

“再加之，那十几万劳工的薪水，食物，住宿，安保————老板，我们帐上，一共支出了一百六十五万金币。”

弗瑞斯伯爵合上帐本，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说道：“我们只剩下，六十一万金币了。”

“按照目前这个烧钱的速度，连半个月，都撑不下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范德依旧在喝着他的咖啡，脸上，看不出任何，因为“即将破产”而产生的焦虑。

“工人们的薪水，发放得怎么样？”他忽然问道。

“都按时发放了。三倍薪水，一分不少。”弗瑞斯伯爵回答道，“那些兽人和巨魔，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我们开的商店里，把所有的朗姆酒和烤肉，都买光了。”

“很好。”范德点了点头，“我们的商店，这半个月，营业额有多少？”

“大概————三万金币左右。”弗瑞斯伯爵不明白，为什么老板在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这种小钱。

“太少了。”范德摇了摇头，“十几万人的消费市场，每天，都在产生着庞大的现金流。而我们，只回收了不到十分之一。这不合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弗瑞斯，你觉得，一个兽人苦工，在辛苦工作了一天之后，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杯酒，和一块足够大的肉。”弗瑞斯伯爵想也不想地回答。

“一个矮人工程师呢？”

“一桶，上好的麦酒，和一个，可以让他吹嘘自己今天又解决了什么技术难题的酒馆。”

“一个，背井离乡的，人类青年劳工呢？”

“他————或许，想给家里的妻子，写一封信。或者，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忘掉，明天的劳累。”

“所以，”范德转过身，看着弗瑞斯伯爵，“我们，给他们了吗？”

“我们给了他们酒和肉。”

“不够。”范德说道，“我们还需要，给他们，一个，可以花钱的地方。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口袋里那些，我们刚刚发下去的金币，再，交回我们手里的地方。”

弗瑞斯伯爵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他好象，明白了什么。

“霍拉旭！”范德对着通信水晶喊道。

“老板，有什么事？”

“昨晚，营地里，发生了多少起斗殴事件？”范德问道。

“十七起。”霍拉旭的回答，精准而迅速，“其中，十二起，是由于酗酒。三起，是由于赌博。还有两起————是因为，一个兽人战士，和一个暗夜精灵哨兵，为了争论，泰兰德女士和阿莱克萨斯塔女王，谁的腿更长，而打了起来。”

“处理结果呢？”

“全部关了禁闭。并且，扣除了他们本周的，酒精配给。”霍拉旭说道，“但是，老板，这不是长久之计。十几万人，挤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沙漠里。他们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我同意。”范德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为他们，提供一个，合法的，可控的，发泄渠道。”

他看向弗瑞斯伯爵。

“弗瑞斯，我给你一个新任务。三天之内，我要在c区，建起一个，全新的“娱乐中心”。”

“一个，由地精经营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赌场。”

“一个，由矮人经营的，拥有三百个座位的，搏击俱乐部。每天晚上，都有比赛。可以下注。”

“一个，由人类经营的，拥有，全艾泽拉斯最漂亮舞女的，大型歌舞剧院。”

“我们甚至可以，开一个，彩票站。头奖，就是，复仇”导弹的，命名权。”

“我们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他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汗，都有可能，为他们，换来，一夜暴富的机会。”

弗瑞斯伯爵，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看着范德，象是在看一个，魔鬼。

“老板————我们————我们是在打仗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这是————在腐化我们的军队！”

“不，弗瑞斯。”范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商人特有的，和善的笑容，“我只是在，创建一个，健康的，可持续的，内部经济循环。”

“当工人们，把他们赚到的钱，花在我们的赌场，我们的酒馆，我们的剧院里。这些钱，就又回到了我们的口袋。然后，我们，再用这些钱，去给他们发工资。如此循环往复。”

“我们那六十一万金币，将不再是，一潭死水。它会，变成一条，在我们自己控制的河道里，奔流不息的，黄金之河。”

“而我们，只需要，坐在岸边，不断地，从这条河里，舀水，就足够了。”

联合武器研发中心，b区，重型装备测试场。

这里的空气，比a区的导弹研发厂房，更加灼热，也更加呛人。

两拨人，正隔着两台，巨大的、只完成了底盘和动力系统的半成品，激烈地对峙着。

“我再说一遍，布罗克！机动性”，才是未来陆战的王道！”铁石，正挥舞着他那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战锤，唾沫横飞地咆哮着，“你的这套，移动堡垒”的设计，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古董！它太慢了！太笨重了！等它，慢吞吞地，爬到安其拉神殿门口，我们的士兵，早就被虫子啃得只剩下骨头了！”

他身边那台半成品，与其说是坦克，不如说是一座，由厚重的黑铁装甲和符文钢板，层层叠加而成的、移动的钢铁堡垒。它的履带，每一节，都有一人高，由纯粹的源质锭打造。光是这个底盘，重量就已经，超过了一百吨。

“速度？速度能挡住其拉战争领主的冲撞吗？！”钢砧，毫不示弱地反驳道，“瓦格雷，你那套，装了地精火箭的铁皮棺材”，才是真正的笑话！它那层，比纸还薄的装甲，连部落的投石车都挡不住！我敢打赌，它开上战场，活不过三分钟！”

他指向另一边，一台，同样是半成品的，造型怪异的载具。

那台载具，更象是一辆，被魔改过的地精赛车。它的底盘极低，车身呈流线型，装甲，是由轻质的瑟银合金打造。最夸张的是，它的尾部，竟然，并排安装了四台，地精的“大哥大”火箭推进器。

这两个，代表了矮人工程学，两种截然不同设计哲学的“怪物”，就是他们，争吵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最终产物。

一个，是追求极致防御的“不屈者”号。

一个，是追求极致速度的“冲锋者”号。

“我的冲锋者”，可以在三十秒内，加速到，连狮鹫都追不上的速度！它可以，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敌人的阵型！然后，用它顶上那门，由侏儒设计的世界放大器”，把那些该死的虫子，轰上天！”瓦格雷骄傲地，拍了拍他那台“赛车”的底盘。

“我的不屈者”，可以，正面硬抗，炎魔之心”级攻城巨兽的一轮齐射！它可以，象一座山，稳稳地，推进到敌人的防线前！然后，用它那门，由铁炉堡大师，亲手锻造的火山炮”，把整个安其拉神殿，都轰成平地！”布罗克同样不甘示弱。

他们的争吵，引来了周围所有工程师的围观。人类，侏儒，地精，甚至，几个，被派来学习技术的兽人铁匠，都分成了两派，为自己支持的设计，大声呐喊助威。

就在场面，即将，从技术辩论，升级为全武行的时候。

一个，带着一丝慵懒与高傲的、华丽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两位大师，何必为了这种，“小孩子”的玩具，而伤了和气呢？”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的笑容。

“一个，是坚固的盾”。一个，是锋利的矛”。”他走到两台半成品之间，用手杖，轻轻敲了敲“不屈者”号那厚重的装甲，又点了点“冲锋者”号那夸张的火箭引擎。

“它们，都很出色。但是，它们，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他的目光，扫过瓦格雷和布罗克。

“你们，就象两个，固执的厨师。一个，只懂得用，最坚硬的石头，去熬汤。另一个，则只懂得用，最烈的火焰，去烤肉。”

“你们，为什么，不试着，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呢？”

“融合？”瓦格雷和布罗克，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的，融合。”奈法利安的眼中，闪铄着一种，属于疯狂科学家的、炽热的光芒，“我们为什么，不能，拥有一台，既拥有不屈者”的装甲，又拥有冲锋者”的速度的，完美的战争机器呢？”

“这不可能！”布罗克第一个摇头，“一百吨的重量，就算是，装上十六台火箭，也飞不起来！”

“谁说，要用火箭了？”奈法利安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拍了拍手。

一阵，沉重的、如同巨兽脚步般的“咚咚”声，从厂房外传来。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两名，身材高大，全身覆盖着黑曜石龙鳞的龙人卫士，合力，抬着一个，被巨大的、浸湿了的帆布，包裹着的，庞然大物，走了进来。

当帆布，被揭开时。

整个测试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一个，足足有，一辆地精伐木机那么大的、暗红色的、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黑色筋膜的，巨龙的心脏。

它，被安放在一个，由黑铁和能量水晶构成的、复杂的生命维持设备上。无数根，粗大的炼金渠道，插在它的表面，向里面，输送着，散发着微光的、不知名的营养液。

一股，混合了，龙血的腥甜，与，纯粹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庞大的能量波动，从那颗心脏上，散发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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