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它不再是低沉的搏动，而变成了，如同战鼓般的，沉重的擂击。每一次响起，都让整个巨大的地底宫殿，为之颤斗。

空气，变得粘稠，压抑。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它呼出的气息，化作了这令人窒息的，精神的威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而是如同一只蚂蚁，感受到了即将踩下的，巨人的脚掌。

“心智壁垒”的能量指示灯，在疯狂地闪铄，发出刺耳的警报。这股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所能防护的极限。

“他的力量————在增强！”吉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在她的视野里，双子皇帝的身上，正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的能量光晕所包裹。那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克苏恩的本源力量。

维克尼拉斯那柄巨大的黑曜石剑上，燃烧起了熊熊的虚空烈焰。他随手一挥，一道剑气，就将一块百吨重的从穹顶掉落的巨石，斩成了齑粉。

维克洛尔的施法速度，也变得快到匪夷所思。他甚至不再需要吟唱咒语。只是，随手一指，一片由奥术能量和暗影能量混合而成的混乱风暴，就在联军的后方阵地，凭空出现。

数十名士兵，连同他们的装备，瞬间就被那混乱的能量，撕成了碎片。

“我们，耗不过他！”瓦里安怒吼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无处不在的心跳声压制，削弱。

“必须，速战速决！”萨尔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他身边的元素之灵，正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就，赌一把！”瓦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国王的决绝。

他没有再通过通信频道，而是直接对着身边的萨尔，吼道：“萨尔！给我创造一个机会！三秒！我只需要三秒！”

萨尔，看了一眼瓦里安。

这位部落的大酋长，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尤豫。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艾泽拉斯！”

萨尔高高举起了，他的毁灭之锤。

“风暴，大地，与火焰！听我号令！”

整个宫殿的元素，在一瞬间，都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由旋转的狂风，和跳跃的闪电，构成的，巨大的元素旋涡，以萨尔为中心，轰然爆发。

旋涡，没有去攻击那个皮糙肉厚的战士皇帝。而是精准地，将那个正在疯狂施法的法师皇帝，维克洛尔，死死地卷在了中央。

维克洛尔，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试图传送，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狂暴的元素之力，彻底锁死。

“就是现在！”

瓦里安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被困住的法师。

而是转身，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迎着那个正向萨尔冲去的，战士皇帝维克尼拉斯，冲了过去！

围魏救赵！

“人类！你找死！”维克尼拉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手中的虚空巨剑，带着足以斩断时空的力量，向着瓦里安，当头劈下。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两个如同山峦般厚重的身影，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丹莫罗！”

“为了雷霆崖！”

山丘之王，与牛头人酋长，在这一刻，同时，燃烧了，他们所有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

凯恩手中的图腾柱，应声而碎。他那魁悟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液。

麦格尼身上的瑟银铠甲，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他们，用自己的身躯，为瓦里安，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秒钟。

而这一秒钟，对于一位身经百战的国王而言，已经足够了。

就在维克尼拉斯，因为那巨大的冲撞力，而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直时。

瓦里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与他擦肩而过。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个，被元素旋涡，暂时困住的，法师皇帝，维克洛尔！

瓦里安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死亡的旋风。

【剑刃风暴】！

沙律迈尼，那柄融合了联盟王权与狼神之怒的传奇之剑，在这一刻，化作了上百道，无法捕捉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落在了维克洛尔的身上。

维克洛尔那身看似华丽的法袍，在那狂暴的剑刃风暴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碎。

“噗！噗！噗！噗！”

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的身上，疯狂绽裂。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刚刚释放完元素旋涡，正处于虚弱状态的萨尔，也成为了维克尼拉斯的下一个目标。

然而，一道比寒冬本身，还要冰冷的奥术光辉，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吉安娜。

她那双总是如同湖水般平静的蓝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的火焰。

她将所有的法力，都汇聚到了，她的法杖之上。

一颗，由纯粹的奥术能量压缩而成的，如同星辰般的能量球，脱手而出。

【奥术冲击】！

能量球，正中维克尼拉斯的胸口。

维克尼拉斯那身，免疫一切魔法的黑曜石战甲，剧烈地闪铄了一下。然后，在奥术能量那最纯粹的，最不讲道理的湮灭法则面前，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啊！！！”

两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重叠在一起的惨叫，同时响起。

被剑刃风暴，绞成一团肉泥的维克洛尔，和被奥术冲击，击碎了护甲内核的维克尼拉斯，他们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开始分崩离析。

他们的生命，是共享的。

当一个死亡时，另一个，也无法独活。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的粉尘。

随着双子皇帝的死亡。

那股如同战鼓般，捶打在所有人灵魂上的心跳声，也戛然而止。

宫殿内，那无穷无尽的，从方尖碑里涌出的怪物，也如同失去了信号的木偶，瞬间静止，然后，化作了一滩滩紫色的粘液。

战场，再次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赢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缓慢的，带着嘲弄意味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是法尔雷佛。

他依旧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赞叹，“凡人，你们，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你们，杀死了神的守门人。”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伟大的存在。

“你们，证明了你们的价值。”

“你们有资格，成为我主苏醒后，第一份美味的祭品。”

他话音刚落。

他身后那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整座王座，连同它后面的，那面巨大的墙壁，轰然倒塌。

墙壁的后面，不是岩石。

而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向下的，螺旋形的信道。

那信道，不再是由血肉或岩石构成。

那是一条，由纯粹的，不断旋转的，紫黑色的虚空能量，构成的，通往疯狂与混沌的，最终的深渊。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刚刚停歇的心跳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沉重的搏动。

而变成了，如同末日倒计时般的，疯狂的鼓点。

它在宣告，神，即将完全降临于这个世界。

“没有计划了。”

“没有战术了。”

范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头盔里响起。那声音，冰冷，坚硬，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铁。

“他醒了。”

“各位，这是，最后的一程了。”

“为了艾泽拉斯。”

瓦里安，搀扶起身受重伤的麦格尼。

萨尔，走到了已经昏迷的凯恩身边，将一股柔和的，治愈的水元素之力，注入了他的体内。

十三位传奇，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伤痕累累。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退缩。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能量旋涡。

然后，迈开了坚定的，义无反顾的脚步。

在他们踏入旋涡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法尔雷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解脱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也化作了光，融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的黑暗之中。

一片，混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

只有，无尽的，扭曲的光与影。

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间疯狂的混沌之中。

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

一只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的，布满了血丝的，散发着纯粹的恶意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金色的，巨大的眼睛。

克苏恩。

它甚至没有“看”他们。对于一个如此维度的存在而言，“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屈尊。它只是存在于此，它的意志，就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瞬间淹没了这十三粒渺小的尘埃。

“嗡”

不是声音。

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高频的振动。

瓦里安感觉自己的大脑象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搅拌机。他眼前不再是混沌的虚空，而是暴风城陷落的火海，是父亲莱恩国王倒在血泊中的背影————所有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百倍，化作了足以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的利刃。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沙律迈尼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他不是第一个。

萨尔的眼前，是燃烧的杜隆塔尔，是流离失所的兽人同胞。父亲格罗姆·地狱咆哮喝下恶魔之血后，那双被邪能染绿的眼睛。泰兰德的耳边，回荡着一万年前上层精灵们疯狂的笑声。

就连阿莱克萨斯塔，这位生命的缚誓者，也痛苦地蜷缩起了她那巨大的龙躯。无数被龙喉氏族奴役的红龙子嗣，正在她的脑海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她的无能。

“心智壁垒————过载！所有单位，能量内核崩溃！”

头盔内，迪菲亚技术员那尖锐的，充满了绝望的警报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名跟随在队伍后方的联盟牧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不是受到了攻击，他只是，看到了那只眼睛。

然后，他的身体，如同被吹胀的气球，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肉，化作了无数扭曲的，蠕动的触须，刺破了他的法袍。他的脑袋，裂开成了一朵，由眼球和牙齿构成的，血肉之花。

他，只是因为直视了神，就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亵读的生命形态。

“不要看它的眼睛！”泰兰德的声音，如同清冷的月光，在众人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但，已经晚了。

那只眼睛，甚至不需要你去看它。只要它存在，它的“概念”，就会象一种无法被阻挡的病毒，强行侵入每一个智慧生命的认知系统。

是一个神灵，将的意志，的真实，强行灌入凡人那脆弱的，无法承载其万一的，渺小的心智之中。

“火力单位！听我命令！”

就在所有人都即将被那无穷无尽的精神污染所吞噬的时刻，范德的声音，切入了所有人的通信频道。

“目标，前方能量反应最高点。”

“开火。”

这道，不带任何情绪的，甚至有些机械化的命令，象一针强心剂，将即将崩溃的领袖们，从各自的心灵地狱中，强行拉了回来。

“吼—！！！”

耐萨里奥，第一个响应了命令。他那颗总是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头颅，高高扬起。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仿佛能将大地都融化的熔岩龙息，喷吐而出，直扑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球。

紧接着，是生命烈焰，是奥术洪流，是暗影吐息。

萨尔将毁灭之锤，指向那只眼睛，一道由艾泽拉斯所有元素之力汇聚而成的，彩色的闪电，撕裂了虚空。

吉安娜和罗宁，联手施为，一颗由纯粹的奥术能量压缩而成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奥术宝珠”，呼啸而去。

艾泽拉斯最顶尖的战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了他们最强大的力量。

然而，那足以毁灭一个王国，蒸发一片海洋的恐怖攻击，在靠近那只金色眼球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格挡，没有偏转。

就是，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只眼睛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名为“维度”的，无法逾越的墙壁。

“————无效。”卡雷苟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我们的力量————被抹除”了。”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球，动了。

它，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仿佛毫无意义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描述的，超越了所有已知物理法则的“力量”，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横扫了整个空间。

冲在最前面的耐萨里奥，那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龙躯，猛地一震。他那身，足以抵御上古之战中，萨格拉斯随手一击的源质铠甲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中，没有流出血液，只有正在不断分解，湮灭的，黑色的光。

“噗—

”

大地守护者，这位曾经的世界分裂者，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受伤了。

仅仅，是被那只眼睛，“看”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力量————”加尔鲁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不是力量。”伊莉扎的声音，在范德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真实”。”永恒龙的公主，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一个，更高维度的生命，在向我们，展示他所存在的真实”。在的真实”里，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随意修改的谬误”。”

“我们————赢不了。”阿莱克萨斯塔看着自己龙翼上，那片正在不断枯萎，凋零的鳞片，声音里充满了悲哀，“我们甚至，无法伤害到它。它和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我们所做的一切，对它而言，都毫无意义。”

“我们，只能，象一千年前那样————”泰兰德的目光，望向萨尔，“想办法，将它重新封印。”

封印。

这个词，让在场的领袖们，都陷入了沉默。

那是最无奈的，也是唯一看起来可行的选择。

他们可以牺牲自己，用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去构筑一个新的牢笼，为艾泽拉斯再争取一千年的喘息之机。

“我反对。”

范德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片绝望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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