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一副生无可恋、失落至极，又夹杂着几分嫌弃与无奈的模样，重重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挫败与不甘：
“你……啧，你这小子，真长了双金睛火眼不成？”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越发郁闷：
“我这段时间可是又潜心研究、反复打磨，易容水平早就更上一层楼，在外边行走，从来没被人瞧出半点破绽。
怎么到你这儿，仅仅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脸写着“太失败了”：
“哎！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现在是真不想见到你，每次碰到你，我这点仅存的成就感，全被你戳得稀碎。”
一番牢骚埋怨劈头盖脸砸过来，徐举一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皮，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小心翼翼地解释：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其实跟方叔您的易容水平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的手艺那是真没话说。
主要是我天生对人的眼神特别敏感，就像有一道无形的扫描器，一眼扫过去，那人的眼神神韵就直接刻在我脑子里了，所以……所以才一眼认出是您。”
徐举一心里清楚，自己还有一项本事没说出口。
不仅能捕捉眼神，还能敏锐感知到一个人独有的气息。
只不过此刻身处这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的环境里，气息感应被各种杂乱干扰冲淡，效果大打折扣，否则他只会认得分明更快。
他这番解释，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肯定了对方的易容水准。
更何况，徐举一的易容本事，本就是眼前这人亲手教的。
眼前这位刻意装扮成普通中年男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将方启山。
回想半年前，方启山探望钟保国时，这两老顽童还沆瀣一气，由方启山伪装成钟保国，故意捉弄以及考验徐举一，结果同样被他一眼识破。
也是那一次之后，方启山惜才，破例将一身精妙的易容术倾囊相授，传给了徐举一。
此刻身处绝境，前路渺茫，四周危机四伏，徐举一原本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关头，竟然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遇上自己这位亦师亦友、位高权重的方启山。
心头那股压顶的阴霾，瞬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亮撕开。
惊喜、安心、如释重负……种种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有他在，眼前这看似死局的困境，就烟消云散了。
徐举一解释完毕，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喧闹混乱的现场，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郑重，凑近方启山轻声问道：
“方叔，您这次出现在这儿，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秘密行动？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启山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豁达与爽朗。
他抬起手，重重且满意地拍了拍徐举一的肩膀，语气轻松又坦然：
“哪有什么秘密行动。我啊，就是闲不住，隔三差五换个身份，往基层钻一钻，亲眼看一看，亲身感受一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你想想看，我平日里那个身份，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看到的、听到的，全是别人精心安排好递到眼前的东西。
一层层全是烟雾弹，真真假假，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实情，对不对？”
徐举一闻言，猛地一拍脑袋，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懂了！是微服私巡！明白了，明白了！”
方启山看着他一点就透的模样，眼中那近乎溺爱的神色更浓，像是看着自家最争气的晚辈。
他轻轻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阅历与担当：
“对头。人这一辈子啊，坐的位置越高，耳边的好话就越多，眼前的景象就越模糊，到处都是水分，听不见真话，也看不见真相。”
他目光望向人群深处，似是看透了这片喧嚣之下的暗流，缓缓道：
“只有把身上那层光环脱掉，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沉到最底下，才能看到那些藏在暗处的阴暗、藏在角落里的不公，才能知道，真正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徐举一静静听着，心中肃然起敬。
眼前这位老者，不仅是教他易容术的师父，更是一位真正把心放在底层、把眼扎进现实里的上位者。
这一刻，他对方启山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看着徐举一动容的表情，方启山甚是安慰，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身装扮？什么时候你进入省电视台工作了？
早几天我还和钟老头见过面，他不是说你在什么集团当总经理么？”
徐举一听到师父的消息，倒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了，关切的问道：
“你见着我师父啦！他在啦，我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啦！”
方启山看着徐举一牵挂钟保国的表现，心里一阵羡慕，吃醋的说道：
“怎么，我也算你半个师父吧，怎么你都不想着见到我？”
“呃”
徐举一一阵尴尬，低头回道：
“方叔你地位特殊，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方启山随即语气加重，说道：
“放屁，我不是给过你我的私人电话吗？能给你这个电话，代表什么意思，钟老头没跟你说？”
徐举一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连连道歉：
“说过说过，是我，是我胆小，怕……怕打扰你工作……”
“行了行了……”
不等徐举一说完，方启山没好气地打断，并质问起来：
“别人千方百计的想见我，你这小子倒好，给你特殊待遇，还啰里啰嗦的，说吧，你怎么在这里，来这里干嘛？”
徐举一这才又想到自己的困境，还有岳鹏一帮兄弟，还不知正遭什么罪呢。
连忙说：
“我们是被抓进来的，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刚……刚逃出来，混进这里的。”
方启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喝问：
“你们？被抓进来的？说，犯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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