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朝廷下了文书，百官有了十五天的假期。
春节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距离吃瓜系统离开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剩六天。
封泽萱今日起了个大早。
她把封泽楷从封府书房里拽出来，拉着他上街置办年货。
长街两侧扯起红绳，挂着一串串红纸灯笼。
风吹过，灯笼摇摇晃晃。
街市上人头攒动。
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果子，裹着透亮的糖衣，馋得路过的孩童直咽口水。
年画铺子外挂着门神和胖娃娃的画象。
爆竹店门前堆着小山似的二踢脚。
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铜板落进钱袋，叮当作响。
空气里飘着炒栗子的焦香，混着烤红薯的甜糯。
封泽萱裹着厚披风，像只钻进米仓的麻雀，在摊位间窜来窜去。
她咬着冰糖葫芦，另一只手捏着刚买的剪纸窗花。
两个小厮跟在兄妹俩身后，怀里抱着的礼盒、年糕、干果越堆越高，几乎遮了前路。
封泽萱一头扎进绸缎庄。
指尖滑过几匹好料子，最后定了两件做工精良的狐裘，打算送给爹娘。
逛了半个上午，封泽萱的肚子率先发出抗议的咕咕声。
她眼尖，一下就看到街角那家挂着青布幌子的饺子铺，拉着封泽楷便往里走。
铺子里热气弥漫，大铁锅里的水咕咚咕咚翻滚。
“掌柜的，两盘猪肉白菜馅！多搁醋！”
封泽萱找了张空桌坐下，把竹筷分给对面的封泽楷。
饺子刚端上来。
门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伴着银铃似的笑声。
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挤进了门。
走在中间的姑娘穿着正红色绣梅花的短棉袄。
一张圆脸很讨喜，杏眼亮晶晶的，透着股乖巧劲儿。
红袄姑娘走到长条木柜台前，双手搭着边缘。
嗓音清脆。
“掌柜的，来一份扉菜馅的。”
拨算盘的掌柜停了手，抬起头挠了挠耳朵。
“啥？姑娘要啥馅？”
“扉菜馅的。”
红袄姑娘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掌柜满脸都是疑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姑娘，你再说一遍？什么扉菜？铺子里没这菜啊。”
封泽萱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听到“扉菜”二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咽下嘴里的肉馅，没忍住，扭头插了句嘴。
“掌柜的，她说的……莫不是韭菜馅？”
红袄姑娘僵在原地。
那张白净的圆脸瞬间涨红，连耳尖都透着粉。
她慌忙把手缩回来，连连摇动。
“哎呀，抱歉抱歉，我说错了。”
掌柜这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姑娘记好喽，那是韭菜，地里长的，可不是门扉的扉。”
同行的两个姑娘用帕子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
“扉菜？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红，你上次还把泪失禁说成尿失禁，今天又来个扉菜！”
两人的打趣声在铺子里回荡。
红袄姑娘的头越垂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你们别笑了，叫人看笑话。”
她小声嘟囔，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我们老家就是这么念的嘛。”
同伴笑着打圆场。
“哦哦，是方言啊，是我们不对。”
三个姑娘在封泽萱邻桌坐下。
小红抬头的一瞬间，视线正好撞上对面的封泽楷。
封泽楷今天穿了身月白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竹叶。
他长睫微垂，筷子尖挑起一只饺子，在醋碟里点了点，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那份温润的气度，配上那张清俊的面容，让邻桌的少女看直了眼。
小红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立刻放下茶碗，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原本松散的坐姿瞬间变得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她身边的两个姑娘也看到了，跟着收敛了笑声。
封泽萱竖着耳朵，听着邻桌的动静。
那两个同伴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玩意儿。
“这个送你们，街头货郎那买的。”
一个姑娘把两朵绢花推了过去。
“小红，这大红色的配你今天这身衣裳。”
另一个姑娘掏出两条编着金线的头绳。
“我的年礼。”
小红双手接过东西，眼里满是感动。
“谢谢你们，能和你们做朋友，真好！”
说完，她解下腰间的布袋，摸出两个油纸包，塞进同伴手里。
“带回去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封泽萱看着邻桌姐妹情深的画面，双手托着下巴。
【这些小姑娘间的友情，真是纯粹又美好啊！】
她斜眼看了看对面慢条斯理吃东西的亲哥。
攀比心立马冒了头。
封泽萱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个刚买的绸缎香囊。
她把绣着金桂花的香囊塞进封泽楷手里。
“哥，给你的！里面是沉香木，能带来富贵平安。”
接着，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另一只绣着红梅的香囊。
放在鼻尖闻了闻，眉毛高高挑起。
“嘿嘿，我也有！一人一个！”
封泽楷握着那只还带着妹妹体温的香囊。
抬起头，眉眼弯了弯。
“谢谢萱儿。”
吃完饺子，兄妹俩结了帐，走出铺子。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人顺着长街溜达，拐进一条卖文房四宝的巷子。
刚走没几步，封泽萱停下了。
不远处，那个穿红袄的小红正一个人走着。
她停在一个墙角。
墙根底下立着一只收夜香的木桶，盖子没盖严，一股酸腐恶臭熏得人直皱眉。
小红探头看了看巷子两头。
确定没人，她嘴角乖巧的笑意瞬间消失。
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封泽萱一把抓住封泽楷的衣袖，拉着他躲到旁边的石狮子后面。
“哥，快看！”
她压低声音。
兄妹俩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墙角的动静。
小红抬起手臂，动作很慢。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那朵红色绢花和彩色头绳。
五指一松。
那两样礼物笔直地掉进了秽桶里。
扔完，小红垂下眼，盯着桶里漂浮的东西。
她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封泽萱却读懂了那口型，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傻逼……都是一群傻逼！”
封泽萱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姑娘两副面孔啊！】
【变脸比翻书还快！】
系统回应。
【嘿嘿，宿主惊呆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前小白兔，人后黑莲花！】
【这姑娘有料！】
封泽萱脑子手指紧紧抓着石狮子的鬃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墙角的小红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
眉毛微微下垂，眼神又变得怯生生的。
那个乖巧的红袄姑娘又回来了。
紧接着。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巷子，望向长街斜对面的书铺。
铺子门前站着个穿青色狐裘的公子。
那公子眉目俊俏，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他正翻着手里的书。
小红的眼神在碰到那道身影时，彻底变了。
清澈的眼底浮起一层深沉的暗色，目光直勾勾的，带着让人发毛的狂热。
像饿狼盯上了猎物。
那俊俏公子买好书，塞进怀里，转身往南走。
小红立刻跟了上去。
系统搓着手，语气激动。
【宿主！这姑娘还是个阴湿跟踪狂！
【这位小公子，是她今年跟踪的第十一个美男子了！】
封泽萱眼里燃起八卦的火焰。
【哦豁！有意思！】
她转过头，揪住封泽楷的袖口。
“哥，咱们悄悄跟上去看看。”
封泽楷点了头。
兄妹俩放轻脚步，像影子一样，缀在小红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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