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府,听竹院书房里。
银丝炭在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弥漫。
封泽楷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手中捧着一本《水经注》。
大半个时辰过去,书页边角被指腹摩挲得微微发软,却一页未翻。
距离街头撞破陈元柏丑事,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他推掉了所有同僚的诗会邀约,将自己关在书房,翻阅旧档,温习经史。
他清楚那些偏执之人的耐性。
只盼着自己闭门不出,能让那位柳姑娘觉得无趣,早日去寻新的猎物。
身后传,封泽萱从空间里走出。
手里拎着两双冰鞋,随手搁在书案上。
“哥,你都快长蘑菇了!”
她拉过一张红木圈椅,大剌剌坐下。
【统子,我哥这招鸵鸟战术,对付柳如意那种偏执狂,作用不大吧。】
【她那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寻常人哪猜得透,见不到人只会让她越脑补越起劲。】
系统在脑海里嘎嘎直乐。
【宿主说得太准了!】
【人家那本册子上,已经把封大人闭门不出,改写成“清心寡欲,不染尘嚣”了!】
【好感度噌噌往上涨,这鸵鸟策略简直是在给她主动喂粮!】
封泽萱差点把嘴里的热气笑喷出去,扭过头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封泽楷放下书卷,眉梢微动。
“萱儿,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
封泽萱把冰鞋往前推了推。
“京郊的镜明湖冻结实了,今日雪停,咱们去溜冰!”
“你成天窝在这屋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封泽楷指尖碰了碰冰鞋的铁牙,触感冰凉。
往年冬天,他每年都要陪妹妹去冰面上走一遭。
岂能因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就坏了惯例。
君子坦荡荡,何惧他人窥视。
与其缩在书房里被人写成“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不如顺其自然,走出去见招拆招。
他站起身,取过搭在屏风上的披风。
“走吧,叫小厮备车。”
封府大门外,长街拐角处。
茶摊旁蹲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鼻尖冻得通红,两手拢在袖口里。
柳如意在这里守了整整两日,连封泽楷衣角都没瞧见一片。
心里那团火苗不但没熄,反倒越燃越旺。
她翻开随身的册子,翻到“封泽楷”那一页。
两天没见着人,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字如其人,行事沉稳。”
“不似轻浮子弟,整日流连烟花之地。”
“闭门读书,真君子也。”
她反复咀嚼这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扯。
就在这时,封府朱漆大门从里面拉开。
柳如意收脚,迅速缩进粗布幌子后头,探出半只眼睛,目光死锁着门口。
封泽楷穿一身鸦青色大氅,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狐毛。
他走在封泽萱身侧,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
那是一种彻底放松的姿态,没有朝堂上的肃穆,也没有训斥陈元柏时的冷厉,纯粹干净。
他踩上脚踏,钻进车厢。
封泽萱紧随其后。
柳如意眼底燃起一点亮光,把册子塞进怀里,扔下两个铜板,抬腿跟上那辆驶向城北的马车。
出城向北十里,便是镜明湖。
偌大的湖面冻成一面琉璃镜,日头照下来,白光刺眼。
冰面上挤满了追逐嬉闹的孩童和踏冬出游的百姓,欢笑声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封泽萱换上冰鞋,脚腕一发力,身子前倾,刀刃划过冰面,留下一道道弧线。
她张开双臂,象一只灵活的飞燕,径直滑向湖心。
“哥,快点啊!”
她在冰面上转了个圈,冲岸边招手,引得旁边几个年轻人纷纷叫好。
封泽楷套上冰鞋,步子迈得不大。
冰刀稳稳扎进冰面,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稳健从容,鸦青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
周围不少姑娘羞红着脸,偷偷侧目。
芦苇荡里,柳如意没穿冰鞋,厚底棉靴踩着结冰的杂草。
视线牢牢钉在封泽楷身上,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周围的嬉笑声仿佛被她隔绝在外。
突然,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
紧接着,急促的落水声。
几十步外,冰面破开一个黑洞,一个穿粉色织锦斗篷的女子在冰水里疯狂扑腾,双手乱抓边缘的薄冰,碎冰扑簌簌往下掉。
柳如意扯开嗓子。
“有人落水!”
她丢下手里的炭笔,拔腿就往那边跑,脑子里根本没留出多馀的时间去细想。
封泽萱听见叫喊,右脚踩死冰面,冰屑飞溅,硬生生刹住身形,和封泽楷一道朝声音方向滑过去。
周围百姓也跟着涌拢来。
柳如意冲到冰窟窿边缘,双膝重重磕在冰面上。
她探手去够那女子的衣领,却已来不及——女子力竭,身子直直往水下沉,水面只剩一串气泡。
柳如意咬紧牙关,双手撑住冰沿,整个人一头扎进刺骨的冰水里。
岸上载来几声惊呼。
她在水下穿过落水女子的腋下,用力往上托举。
浮出水面时,她喉咙里已经灌了半口冰水,眼睛刺得睁不开。
“搭把手!把她拉上去!”
几个壮汉趴在冰沿,七手八脚把昏迷的女子拽了上来。
柳如意手脚并用爬出冰窟窿,浑身上下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冷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顾不上擦,扑到女子身边,将人翻转俯卧,双膝抵住女子腰侧,十指叠在后背,用力朝下推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咳咳——”
女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裹着碎冰沫的浊水,胸腔重新起伏,呼吸渐渐平稳。
柳如意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膝盖以下已经麻木得毫无知觉。
封泽楷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行事固然偏激,骨子里的那股血性,却比许多满口仁义的人要真切得多。
封泽萱脱下外罩的银狐大氅,弯腰严严实实地裹在落水女子身上。
封泽楷解下鸦青色狐裘,走到柳如意身侧,将裘衣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头。
“姑娘援手及时,搭救性命,这份侠义令人敬佩。”
热气从领口窜上来,烫红了柳如意的脸颊。
她双手揪紧狐裘边缘,骨节泛白,眼睛死死钉着地面,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满脸焦急,跌跌撞撞扑到落水女子身边。
“燕儿!燕儿你怎么了!”
“我都说了冰面危险,你怎么还到处乱走!”
“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啊!”
言语间满是痛心关切,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声音悲切得让人动容。
小红原本因那件狐裘而烧红的眼神,在触及那男子的一刹那,骤然结了冰。
她膝盖以下全然麻木,但就是咬牙撑着站了起来,跟跄了一步稳住。
弯腰抄起旁边那根竹杆。
双手颤着握住,竿身横在冰窟窿边缘——
抬脚。
穿着湿透棉鞋的脚底,狠狠踹在那锦袍男子的后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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