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1 / 1)

新聘 榆莳 1808 字 4个月前

第32章视野

致远堂中,一家人见过面,崔崇之带着几个儿子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女眷,她们大抵还要聊一些后宅管理的事。

赵澜道:“我于这些庶务上向来不耐俗冗,自阿楹进门,一应家务便交由她总理,令仪你日后若是用度账目上的事都可以找你大嫂。”杨楹则笑笑说:“我尚在闺中便听过令仪的名声了,据说令仪在数算上极为精通,上次崔熠托我找的那几本数算书也绝非泛泛之辈能看懂的,账目上往后可能需要令仪来帮帮我呢。”

婆母和长嫂都给足了顾令仪体面,顾令仪却并未顺杆往上爬,她只摇头:“母亲和嫂子都管过账,便知道一事不烦二主的道理,如今我瞧着国公府井井有条,先是母亲打得基础好,后面长嫂又经营有方、继承发扬,又何须我来插一脚“崔熠时常说家里父亲兄长都对他颇为照顾,他家里事都不用操心,只等着享福,"这些话崔熠当然都没说过,崔熠此人颇为记仇,成天都在说他父兄的坏话,但顾令仪还是昧着良心心继续往下说,“如今我与他做了夫妻,便想着沾他的光,也当当这富贵闲人,还望母亲嫂子成全。”杨楹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哪怕和崔熠是正经夫妻,顾令仪也不会去掺和要管镇国公府的账。要是崔熠真有往上爬的心,要么越过他哥当上世子,顾令仪来管账才名正言顺,要么干脆建功立业,自己单分一府出去,她也能独立管账,否则靠耍手段沾点掌家的名头,就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吃力不讨好。哪怕是真夫妻,顾令仪都这般想,更何况她和崔熠是假的,更没心思沾这掌家之权了。

杨楹闻言笑得也更真切些,她也没再玩些言语官司,只道:“行,二郎院里一应月例、吃穿用度皆按定例,令仪你若有特别想添置的,随时让丫鬟去找管事的嬷嬷。说来二郎可是省钱得很,从肃州回都城成天都在家中苦读,除了买书就只剩偶尔出去吃饭,平日里基本没什么开销,月例银子恐怕攒下不少,弟妹你可得将他那份给花出去。”

女眷这边和谐定下了之后各自的位置,崔熠那边可就没那么和谐了。亭子里,崔崇之见三个儿子大眼瞪小眼,尤其是小儿子缠着要他给评理,崔崇之可不想掺和,他这个当爹的不管是公正还是不公正,总有人会不服气。常言道"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崔崇之干脆溜了,留他们兄弟三个自行解决。

率先发难的是一向沉稳的崔瑜,他还是不死心心地问:“二郎,那张弓当真丢了?我不是和你说借给你要小心?你也再三承诺答应了,这才让你借走了,如何就能弄丢?你成日里也不怎么出门…”

弓自然没丢,还在崔熠的私库里藏着呢,崔熠承受着老实人哥哥的注视,感觉良心隐隐作痛:“兄长,实在是成亲这段时间我院子里乱糟糟的,东西搬来放去的,最后不知怎么不见了。”

崔熠一边说一边瞥崔琦的脸色,不好,崔瑜这个大哥未免脾气太好了,就这么两句解释虽然看着面上还有心疼,但好似快要原谅他了。崔熠可寻了不少办法,才成功得罪他大哥,怎能前功尽弃?话风一转,崔熠当即道:“兄长你不要这么小气抠门,一张弓而已,我可是你弟弟啊。”

求仁得仁,倒打一耙加道德绑架的招数一出,崔琦刚消散了的火气卷土重来。

并非是他小气抠门,但二郎怎能弄丢了别人的心爱之物,还如此理直气壮?崔瑜感觉自己拳头都有些痒,想放到二郎的脸上磨一磨。不过这个是自己亲弟弟,崔熠年纪还小,而且刚成亲,脸上不好挂彩,于是崔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攘在了崔熠的肚子上。脸的确不好打,年纪也确实小,但年纪小就得好好教,不能纵得不明黑白,不辨是非!

一拳下去,瞧见崔熠蜷得跟虾米一样,扶着红漆柱子"哎哟,哎哟”叫唤。比起觉得痛快,崔琦担忧地上前查看,他收了力啊,有这么疼吗?真将二郎打伤了?

正当崔瑜要叫大夫,谁曾想二郎一抬头,问:“哥,打都打了,你那柄剑还能借我不?”

还惦记他东西呢,这小子压根没事儿,搁这儿装呢!“滚!崔熠你这般出尔反尔,往后莫要想在我这里再借一个铜板!"崔珀被气得拂袖而去。

大哥走了,崔熠捂着肚子,纰牙咧嘴地直起身,疼还是有些疼的,但这完全是自找的,只有忍忍了。

崔熠站直,目光投向一直在瞪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的小鬼头,还有个小的没解决。

崔熠先发制人道:“大哥的事,是我理亏,但崔琚你哪里来的脸找我的事?逃课的是你吧?往夫子书箱里放虫的也是你?你还将人家的胡子也给剪了,桩桩件件可都是你亲手干的好事,夫子碍于家里的权势忍了,我揭穿此事不过是替天行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崔琚嘴一瘪,眼睛里盈满泪水,“哇"一嗓子就开嚎:“崔熠,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哥哥,你这个叛徒,鸣啊鸣鸣一”

说着小矮子炮弹一样撞过来,一个头槌正撞在崔琦方才打的地方,崔熠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耳边还传来崔琚的猪叫声:“娘罚我打了手心,还让我抄书,又疼又累,崔熠你真是告状精鸣鸣,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感受到崔珀鼻涕眼泪开了闸一般,全蹭在了自己前襟的衣料上,崔熠脸更黑了,他真心实意道:“做错了挨罚,你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别瞪着我,再过几年,你没长成欺男霸女的歪脖树怕是要来谢我。”野猪之所以是野猪,自是听不得这铮铮谏言的,放了一句“崔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便又去别处横冲直撞了。总算清净了,崔熠扶着腰,低头一看,很好,腹部隐隐作痛,前襟一片狼藉。

都不用朝顾令仪卖惨了,他看上去确实像粒被欺负的"夹生饭"了。大大大

崔熠难得良心发现,没有借机发挥,回静思堂先去偏房换了身衣服,再去找顾令仪。

点到为止,毕竟只是想让顾令仪眼见为实,而不是存心让国公府分崩离析。大哥为人正直,三弟这几年被溺爱,虽然有点要长歪的趋势,但还没到那个程度,兄弟两个就算和自己有点矛盾,也不会迁怒顾令仪,崔熠也不想让他们的形象在顾令仪这里太差,影响日后相处。见崔熠回来了,顾令仪让闰成岁余都退下,崔熠也识相地让观棋出去,夫妻俩关起门来单独聊一聊。

顾令仪先讲中馈之事她不会争:“若你存着和你兄弟较劲的心思,那你就自己努力,杨楹目前看起来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既然能过安生日子,我便不想做无事生非的那个。”

崔熠点点头,国公府也没亏待他,崔瑜这个大哥也是真疼爱弟弟,还颇为骁勇,并非无能之人。崔熠为了自保,动过将皇帝舅舅赶下来的心思,却从没想过要和崔琦争这世子之位。

“之前和你说过,虽然家中有些不睦,兄弟们却也没真下什么狠手,我没有报复的心思,只是想远远躲开过自己的日子罢了。”和崔熠达成一致,顾令仪面色缓和些,确信自己不用陷入麻烦之中,便能稍微分出一点心思来关心自己这个合作对象,毕竟今早被两个兄弟来回瞪,瞧着是有点可怜巴巴的。

“有个问题不知你方不方便讲,我观你兄弟取名都是斜王旁带玉石之意,怎么单单你取了"熠',带的是火呢?"这疑惑顾令仪早就有了,不过此时算了入了一家门才好问。

崔珀、崔熠、崔琚三兄弟,光看名字崔熠就是格格不入的那个,国公府总不能自崔熠一出生就区别对待吧?

也没听说过崔熠出生的时候长公主难产或者什么的,难不成崔熠一出生就把他爹娘给打了?

崔熠道:“说是我出生的时候,当时有名的了缘大师突然来了国公府,说我命里缺火,要压一压,这才没顺着我大哥的名字往后取。你说得对,也许从取名开始,我就是不同的那个了吧。”

崔熠还没想过这茬,如今感谢顾令仪冰雪聪明想到这个,简直天助他也,也不怪他将黑锅盖便宜爹头上,瞧他这名字都将夹生饭的地位占得稳稳当当。大概是崔熠太过可怜,顾令仪想起方才崔熠进屋时无意识扶了把腰,那时候闰成眼神都不对了。

当闰成的主子这么长时间,顾令仪还能不懂她在想什么?不过是姑爷太虚了,洞房花烛夜过去,小姐瞧着生龙活虎,姑爷怎么走路都扶腰了。

顾令仪自然是知道崔熠昨夜老老实实的,大概是昨夜在地上睡得不舒服,难得动一点恻隐之心,道:“崔熠,你有考科举的名头,就说要发奋读书,之后我们也不用日日睡一个屋,除了初一、十五,你都去前院睡吧,不然睡地上或者睡侧榻,总归是不舒服。”

崔熠顿时眼睛都瞪大了,这怎么行?

他和顾令仪刚成亲就要分房了?一个月只能有两个晚上待一块?“不可,"崔熠先给了结论,后面说起来就容易了,“先不说夜里在一处,我们学数算也方便,就说若是这段时间我们鲜少宿在一处,旁人定觉得我们夫妻感情不好,日后有外放的机会,不管是你爹娘还是我爹娘,可能都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怎会愿意让你陪我去外面吃苦头?”

不能跟着崔熠一起外放的结论一出,顾令仪当即也不心心疼崔熠了,果断道:“也是,我让岁余多塞两床褥子到柜子里,给你垫厚一点,你也能舒服些。”利落说完后,这是否显得太不重视崔熠了,装还是要装一装的,顾令仪轻咳一声,找补道:“不过今晚你还是睡侧榻吧,睡地上总归对身体不太好。崔熠却道:“无事,睡旁边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好应对,刚成亲还是谨慎些好,而且昨日睡在地上,一早睁开眼,我才发现人生竞还能如此开阔…顾令仪”

崔熠当真是个怪人。

崔熠说过的假话虽多,这次却是真心实意,他的确习惯睡地上了,他当留子那几年,每次搬家都是家徒四壁,开局就在地上睡。当时他还感叹出国真的能开阔视野,早上一睁开眼就躺在地上,离天花板就是远,视野可不就开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