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聊(1 / 1)

新聘 榆莳 1669 字 4个月前

第33章夜聊

中午吃完饭,顾令仪便去了书房,崔熠这个小尾巴也跟着过去了。她从顾家带了两车书过来,如今都放在库房中,顾令仪差使仆从搬了一箱最近要看的书出来。

崔熠的书房似乎前段时间整修扩建过,两侧位置都摆了书,最中心的书架却是空空如也。

收书的事顾令仪不会假手于人,她左右打量一番,问正在提笔算题的崔熠:“我的书方便放在这里吗?”

“自然可以,我的书不多,基本都是科举应试的,其他有空的地方你都可以放。”

顾令仪对这个书房颇为满意,边将书放架子上,边问崔熠:“昨夜那一章你可有不懂的地方?”

崔熠道:“都看明白了。”

顾令仪皱皱眉,避免崔熠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她当即问了两题:“今有邪田,一头广十九步,一头广三十一步,正从三十二步。问为田几何?”崔熠很快作答:“三亩八十步。”

顾令仪手上动作微顿,转头问:“今有圆田,周三十步,径十步。问为田几何?″

崔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顾令仪你用的圆周密率是多少?《九章算术》成书甚早,那时密率取的三,这才有周三十步,直径十步。你在注释里提李淳风将率取三又七分之一,因此他的周三十步,合径为九步、十一分步之六。”“但刘徽将密率取三又五十分之七,他的合径又有不同,顾令仪你在注释中只提别人的看法,你用哪个密率呢?”

顾令仪将手上的书码到架子上,道:“若是寻常计算,用刘徽的便可,若要更精准一点,便用祖冲之的,他在刘徽的割圆术基础上又进了一步。”回答完崔熠的问题,顾令仪有些惊讶道:“崔熠,你当真令我刮目相看。”大概是被崔熠小时候吃饭漏米、走路摔跤,都八九岁了,连千字文都背不利索的刻板印象所碍,纵使这几年觉得他好像开了智,顾令仪也没对他抱有太大期待。

她本以为崔熠看一个晚上就算通宵,最多能将那些题算明白就不错了,没想到竞能举一反三,可真算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明明早都学过,对崔熠来说这些都是小学初中数学题,但此时感受到顾令仪赞赏的目光,崔熠坐得腰板都挺直了。

他竭力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足挂齿。”一边自谦,一边不住地瞟顾令仪,她怎么不再多夸两句?顾令仪自然不是崔熠肚子的蛔虫,弯腰又拿起几本书,道:“既然你数算上如此有天赋,我本还想着注释不够,要单独与你讲一讲,但如今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你自己抽空将这书速速看完吧。”

崔熠面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不是?本来还可以有一对一辅导,现在没有了吗?

他现在装学不明白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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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识崔熠的不仅顾令仪一个,贡院中这次乡试的主考官礼部侍郎马明昌从一堆考卷中,抽出一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此策论,诸位再看过了?何以未入经魁之列?”

本次乡试的前五名被称作经魁,选入经魁后,再抉择具体的名次,可手上这份卷子却连前五都没被选入。

另一个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方长鹏,他接过马明昌递过来的卷子,迅速扫过一遍,道:“此子落点甚小,通篇锱铢之较,未闻宏图之论,格局狭小,避重就轻,当置副榜。”

马明昌摇头不认同:“我觉得策论中,这份答卷给出的对策最具新意,条陈详实,且能投入应用,前面那几份的确头头是道,但动辄更张祖制、清查田亩,哪一件是朝夕可成?”

方长鹏反驳道:“策论便是看学子中心中有无丘壑,连纸上谈兵阶段都不敢放开手脚来写,那入了朝又何谈治国?”两个主考官之间意见有了分歧,几个同考官便也围了过来,一个传一个地看这份有争议的答卷。

待众人看过之后,有人说此卷当居本榜解元,有人则说前五名不该有此子。“下官倒以为,”一位年轻些的同考官低声开口,“此文务实入微,正切时弊。解元或可商榷,然不入经魁,恐有遗珠之憾。”“遗珠?"另一位即刻反驳,“策问钱法边储,他连边储为何空虚之根本都避而不谈,只答如何运得更省,岂非答非所问?此等答卷若列魁首,天下士子岂不竞相效此取巧之道?”

同考官小声争论起来,这边马明昌也还在企图说服方长鹏:“此卷中提出预售官府的盐引,借此让商人筹粮送往边关,此举若是实行,不知省下多少人力物力,比起什么裁去军中冗员,调整军政制度,不是能更快让军士们收到粮食吗?”

方长鹏则梗着脖子:“此策确实可行,可你看着策论通篇可敢讲军中一个字?写篇策论都怕得罪人,不敢言′制",不曾提′官',绕开所有的麻烦。心中若无披荆斩棘之胆气,日后即便为官,恐也难当大任。老夫,看不惯这份聪明。”说着说着,马明昌也来了点火气:“方长鹏,为人是为人,为官是为官,总不能你要叫当官的个个都要有撞柱子的想法,那一有事,大家都扯着嗓子要去寻死觅活,由谁来干活?”

方长鹏眉毛一竖:“你这般曲解我的意思,这卷子有可取之处,所以他榜上有名,我只觉得他入不得前五罢了”

讨论了半天,不仅两位主考官谁也不服谁,同考官之间也没达成一致,马明昌索性将这份卷子放到一旁:“我们先看别的,这个最后再议。”吵累了,先歇战,明日吃饱了饭再接着吵。大大大

镇国公府,晚饭吃完,各自看了会儿书,又到了就寝的时刻。吹了灯,崔熠躺在他视野开阔的地上,出声道:“顾令仪,你睡着了吗?没睡的话我们聊聊天吧,等聊得差不多了再叫水,不然我怕我一个人躺着睡过去了。”

顾令仪心想她才刚躺到床上,就算是猪也没睡这么快的,她“嗯”一声:“你想聊什么?”

“明日我要去宫里谢我舅舅给我赐婚的恩,你要一起吗?我下午特地问过我母亲了,她说你是陛下外甥媳妇,又不是儿媳,明日去不去都无妨。”“孙贵妃心胸狭隘,她很大可能明日特地来堵你,让你不痛快,听我母亲的意思,她大概是不建议你明日去。不过依我来看,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不会吃亏,你若明日想一道入宫,我们就去。”

顾令仪思索片刻,应道:“你既问了长公主,她又诚心给了意见,我们理应听她的。不久后重阳节宫宴,我再找机会和陛下娘娘谢恩也不失礼。到时候宫中人多,我跟着长公主一道,孙贵妃投鼠忌器,大概也不敢动什么手脚。”人家的主场,下了套等着她钻,顾令仪没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想法。

而且孙贵妃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她儿子,只要她儿子不倒,孙贵妃就能一直恶心人,和她纠缠过招没什么意义。

顾令仪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多和父亲说一说,既然都得罪了四皇子,又断了人家结姻亲的念头,那以后就要更“铁面无私”一些。反正关系也不可能好了,干脆往死里得罪吧。不过崔熠瞧着挺与世无争的,在家中受排挤也只是想外放而已,倒是没必要告诉他这些事。

“行,避开也好,少一桩事。”崔熠本想说癞蛤蟆趴脚背,不咬人但恶心人。不过孙贵妃毕竞是个贵妃,这话有些大逆不道,担心吓到顾令仪,崔熠这才憋住了。

原著时间线只到江玄清成婚后两年左右,那时候因为有宁王这个外患,陛下的继承人之争才开始没多久,字里行间好像说四皇子颇有优势来着。崔熠想着要如何给四皇子使绊子,当然这些更不好和顾令仪说了,他只称赞自己和顾令仪:“我们当真和善极了,别人想着坑害我们,我们却避其锋芒,避开争端,一心只有好好外放,这般谨慎行事,必能得偿所愿。”顾令仪“嗯”一声,表示认同。

聊完明日的安排又夸过了彼此,崔熠自认为两人距离拉近不少,拥有开阔视野的他深吸一口气,道:“顾令仪,既然我们是盟友,那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坦诚一些?”

“嗯?“顾令仪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接话说明想听,崔熠索性坦白道:“其实我这两天有些紧张,我没娶过亲,也没和女子这般相处过,我想问……问我可有冒犯到你?你住进我家里来,我理应注意一点,若你有不高兴的地方,可以告诉我。”顾令仪道:“没有。”

这是实话,在国公府的日子暂时比想象中要更愉快一些。大概夜晚太寂静,或者一旁的崔熠太真诚,顾令仪犹豫一二后,也选择坦白一部分:“不止是你,我也有点紧张,所以昨夜才安排你去看书做题。”甚至抱着愚笨的崔熠大概看书看一夜的险恶心思,碍于她和崔熠还要继续合作,这点顾令仪隐瞒了。

崔熠闻言坐起,问:“那你现在还紧张吗?我可以接着去做题,等你睡着了我再来睡。”

顾令仪摇摇头,想到隔着床幔对方看不见,她道:“不用,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比昨天好多了。”

“对了,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你该去叫水了?叫完水早些睡吧,你明日一早还要入宫。”

崔熠心心中算算时间,觉得短了点,道:“再等等吧,昨日观棋对我很是佩服,若是现在叫水,有损我在他心中的伟岸形象。”顾令仪”

崔熠这种脸皮厚度,方才说他紧张怕不是在套她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