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1 / 1)

新聘 榆莳 1873 字 4个月前

第36章叮嘱

一行人往花厅走,崔熠正夸夸其谈,说什么“中举问题不大”,顾令仪强忍着后退两步,不与此人为伍的冲动,侧首同母亲笑了笑,小声解释道:“不论结果如何,有这份心气总是好事,若连自己都不能信自己,又如何能让旁人相信呢?”王氏立马懂了女儿的言外之意一一

成不成不一定, 但崔熠这个人挺自信的。早接受女婿乡试失利的事实,王氏也没多纠结,还没放榜,孩子们先想先高兴高兴,又何必泼冷水?

到了花厅,呈过礼单全了礼数便开始寒暄,顾令仪答了些自己这几日在国公府过得很好,崔熠也很照顾她,他们夫妻琴瑟和鸣很是合拍的话。随后顾令仪便有些没眼看了,父亲母亲就跟哄小孩一样哄着崔熠,从相貌、才学夸到人品,瞧将崔熠夸的,就差美得左脚踩右脚,一路上天了。“少年气盛,并非坏事,心中有成算,文章方能下笔有神。"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还勉励地拍了拍崔熠的肩。

“你和皎皎也算自幼相识,从前没想过将你们凑一对,如今你们站一块,却是再好不过了,都是聪明灵秀的好孩子,珠联璧合不过如此。”说着说着王氏提到了旧事:“当初从慈文寺回来路上车坏了,碰见你帮忙修车,那时皎皎就和我赞了承明你好几句,也是我当时疏忽了,从前我总想让皎皎按我的心意行事,若没我在中间掺和,说不得你们的亲事定得更早些呢。”王氏这话想了许久,字字都斟酌过,才找到合适机会说出来。皎皎和江玄清的亲事是打小定下的,没法改变什么,但和沈家差点定下的亲事却在崔熠眼前实实在在发生了。

男子总是情浓时千好万好,日后若想起自己是那个“退而求其次”,怕是心中要膈应。王氏宁愿将这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想给崔熠心中留疙瘩。要怨就怨她瞎撮合,别怪皎皎才是。

顾令仪本还觉得父亲母亲夸得天花乱坠,从前可没人说她和崔熠相配,如何突然就有“夫妻相"了?

听到这里,顾令仪抿了抿唇,她和崔熠是假成亲,当初修车到底怎么回事,崔熠心知肚明,自己别说夸他了,她差点就将崔熠折腾得脱一层皮。可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她选择自己当那个莫须有的“恶人”,只求她和崔熠日后不要为此事有矛盾。

顾令仪不由看向崔熠,这题在顾令仪的意料之外,她没准备到,但愿崔熠能糊弄过去。

崔熠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言重了,这如何是掺和?都说好事多磨,我得谢谢岳母你才是。”

“若重来一遍,小婿还希望岳母依旧这般行事,因为我怕但凡中间差了一点缘分,就让我和令仪错过了,那可如何是好?”三言两语冲散了有些凝重的氛围,将母亲哄得眉开眼笑,顾令仪也跟着笑了笑。

崔熠这人可真是能胡扯,漂亮话谁都能说,可从崔熠嘴中出来竞显得格外真诚。

崔熠留在厅中和父亲兄长接着聊,顾令仪则跟着母亲回了内室。周围没了旁人,王氏才感慨道:“我从前还担心你这婚事仓促,怕你日后过得不如意,如今想来这些年庙里的供奉没白给,正如承明说的好事多磨,这桩婚事瞧着再好不过。”

顾令仪不予置否,想来她和崔熠今日表现得不错,让父母相信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同母亲聊了聊崔熠家里人,没说他们兄弟极为不和的事,只隐隐提了一句“纵是亲兄弟,彼此之间也还是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王氏也不意外,高门望族家里多多少少有点龈龋,就算是断了尘缘出家当和尚尼姑,寺庙里还有斗争呢,何况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这些人际往来王氏知道皎皎都能应付,她担心的还是这对小夫妻的相处,王氏压低声音问:“你和崔熠房事如何?是否融洽?”崔熠婚前也没房里人,小儿女没经验不融治也正常,王氏这里还备了些书册让他们学一学。

“挺融治的。"他们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没人有什么意见,主要是崔熠没什么意见,确实挺融洽的。

王氏见皎皎说这话时虽然低了低头,脸都没红一下,顿觉狐疑,问得细致些:“你们都多长时间叫水?”

见母亲刨根问底的样子,顾令仪暗叫不好。原以为若真露出什么马脚,也是崔熠那边,没想到是自己这里先遭了怀疑。“两…两个时辰左右吧。“顾令仪被母亲直勾勾盯着,有些紧张了,她也没什么参考,怕胡谄一个时间被发觉出不对头,只能按实际情况说。而且母亲八成等会儿还会再问岁余和闰成,顾令仪可没和丫鬟对过这个口供,若是几个人说得不一样,那才真是糟了。“两个时辰?"闻言王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日日都这般?”顾令仪回忆一番,崔熠确实这几天为了他所谓的面子,在床上硬挺两个时辰不睡觉,再去叫水,顾令仪点头。

王氏大惊失色,这两个小年轻未免太过不知节制,册子什么的他们是不需要了,再给就要出大事了!等会儿得看看家里还剩什么补品,都叫皎皎带回去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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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今日女儿新嫁回门,热闹非常。隔壁江府,宋氏瞧见那一车车的回门礼本就气不顺,没想到顾令仪竞真是个好命的,待字闺中的时候有自己儿子给他当牛做马,等她儿子脑子清醒了,成亲又找到一个新的冤大头。宋氏正生着闷气,身边的丫鬟从外面回来,贴在宋氏的耳边说了什么,宋氏当即眼睛一亮,问到:“当真?”

“当真,奴婢瞧见大公子去表小姐的院落了。”宋氏笑得开怀,道:“想来是看见人家风光大嫁,总算死了那条心,想开了便能瞧见身边人了。”

“当真?表哥你当真会帮我?"小院中,宋幼昭听完江玄清的话,惊得直接站起来。

“是,等今年乡试出榜,我到时候帮表妹你物色物色,看能不能挑一个才学出众家世又清白的,我牵桥搭线让你们见一见,看是否能有缘分。”宋幼昭当即嘴一瘪,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江玄清瞧了,顿绝不妙,表妹不会同母亲一样,也有非他不嫁的决心吧?“多谢表哥,我母亲她们让我来都城,便是想着求一桩好婚事,如今表哥你愿意帮我牵线,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宋幼昭刚来都城,在江家瞧见了丰神俊朗的表兄,说一点心思没动过那是骗人的,可相处几次,便知表兄对她全然无意,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强扭的瓜甜不甜另说,她宋幼昭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没这本事能强扭得了表哥这大瓜。

可姨母不是这样想的,她在府中全无依仗,便只能听姨母的,此时知道还有别的路数,她怎能不高兴?

宋幼昭恨不得当场给表哥磕两个响头以示诚心了,好叫他肯多花心心思帮她寻合适的夫郎。

见表妹一副要给他跪下的样子,江玄清算是知道表妹这是喜极而泣,并不是要对他纠缠的意思,全然是自作多情了。江玄清再三承诺一定会好好把关的,这才从表妹的感谢脱了身,从前表妹和他相处可没这么热情,想来撮合他和表妹全然是母亲的一厢情愿了。表妹住在江府西北角,江玄清出了小院,再往里走一走,便是外墙。此处与顾家隔着两道墙,一条巷,江玄清抬头望着墙外郁郁葱葱的古樟树。这几日,江玄清一闲下来,就止不住地想顾令仪,想幼时的两小无猜,想少年时的情愫暗生,想后来的争吵与姐龋。他反复回忆他们是如何在得胜楼退的亲,想她强忍的眼泪,还有那一巴掌,所以那时候她是伤心的吗?

那日一直是他在说在问,顾令仪是带着藤萝饼来的,她本来想与他说些什么呢?

江玄清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隔着院落,仿佛能听到顾宅里的欢声笑语,江玄清告诉自己一一都是假的,她和崔熠是假的。

他近来时时在想自己有何处做得不好,小棋会那次她生气了,也许是不满他与表妹相处的。

他会解决的,一项一项都会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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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宅中,在祖母院中吃完午宴,顾令仪与崔熠在园中散步消食,她压低声音问道:“今日你那里没出什么纰漏吧?”“多亏你提前打过招呼,我才能应对自如。”听见崔熠的回答,顾令仪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这里好像出了点差错。但转念一想,也还是赖崔熠,她都让他早些睡了,他偏要拖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令仪正准备叫崔熠一道往回走,却见崔熠停下脚步,指着后园最西侧隐隐能瞧见的一座高台问道:“顾令仪,我之前就想问,这台子做什么的?”

还有些距离,目测高台有两到三丈,青砖石料搭成,整体呈方形,上面没加屋顶,是露天的。

顾令仪稍愣了愣,然后道:“这台子是我祖父建来观景的,他最爱登高望远,后面他离世了,这台子渐渐荒废了。”崔熠好奇道:“现在还能上吗?我们能去看看吗?”顾令仪摇头:“不能,大抵是修建的时候工匠偷工减料,木梯修得不牢靠,几年前我父亲怕不知情的上去了出什么事,就将最下面的木梯都拆了,要想此时上去,除非你能飞,否则都不用想了。”说着顾令仪不再停留,转身往回走,崔熠连忙跟上,只是忍不住回头望那高台一一

那青砖石壁建得规整又漂亮,工匠们独独在木梯上偷奸耍滑吗?两人回了花厅,又待了会儿,便要打道回府了,好在两家都在都城,来回很方便,并无太多离别之情。

一切顺利,唯一意料之外的就是王氏塞了好大一箱益肾固精、益气养血的食补药材。什么当归枸杞人参黄芪阿胶的,府里的库存不够,王氏还特地临时叫人去外面买了些回来。

和皎皎聊完,王氏又特地找岁余闰成问过,得到了和女儿一样的回答,王氏纵使震惊还是不得不信这两个孩子如此荒唐能闹。“里头除了煲汤吃的,还有′五子衍宗′的药丸,这是名方,合你们的症状,你和崔熠都要吃一些。”

临行前又拉着皎皎,再三叮嘱要爱惜身体,不能事事由着崔熠胡来,这才放女儿上了马车。

顾令仪这下当真红了脸,虽然是被气的,帘子落下,瞧见崔熠在自己旁边坐下,顾令仪实在没忍住,一脚瑞了过去:“都怪你!”犹觉不解气,顾令仪又给了崔熠一胳膊肘子。崔熠捂着胳膊,有些可怜巴巴地缩着,问:“我做错什么了?”顾令仪扯扯嘴角笑了笑,道:“你哪都没做错,不过我母亲赠的那箱东西你就一个人慢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