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喜报
大抵是镇国公身体底子好,掐掐人中,都没用上汤药,扎了两针便悠悠转醒了。
一睁开眼,见一大家子都围着,崔崇之开始有些茫然,他是怎么晕倒的来着?视线扫过二郎那张小白脸,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呜呼哀哉!这小子居然真中举了,还是桂榜第三,莫不是观棋看错眼了?正怀着一丝侥幸,就听见府门外,由远及近,爆响起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热闹非常。
“捷报一一"一声嘹亮的长呼穿透高墙,紧接着便是整齐而喜庆的唱诵。“恭贺镇国公府崔熠崔二公子,高中京闱乡试第三名经魁!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这是报喜官来上门贺喜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观棋没看错。崔崇之顿时觉得头又有点晕了,还什么光耀门楣?保住他国公府的门楣最要紧就是二郎当个富贵闲人!
崔崇之手抖啊抖,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但瞥见公主狐疑的目光,崔崇之强打精神,勉强扯起笑,道:“瞧,二郎中举了,还是经魁,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被夸的二郎上前扶住老父亲颤抖的手,道:“我知道父亲为我高兴,突闻喜事情难自禁,但还是要保重身体,不然倒是儿子不孝了。”赵澜瞧一眼崔崇之,又看一眼二郎,两人乍一看父慈子孝,近瞧又觉得不太对劲儿,想不明白,只好吩咐道:“开中门,准备香案,迎接捷报。”国公爷晕倒仿佛只是个插曲,如今这一大家子各回各位,迎了报喜官上门。胡志是顺天府的差役,方才简直抢破了头才抢到给国公府报喜的差事,旁的不说,国公府是本朝顶级勋贵,府中公子凭本事得了功名,这等大喜事,赏钱定是一等一的丰厚。
胡志一进堂厅,面上洋溢着笑,眼睛一扫厅中两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想来一个是世子,一个是中举的二公子,分不清谁是谁不要紧,夸就是了!“二公子生得一副好相貌,难得竞还有这满腹的才华,年少登科,鹏程万里,来年杏林折桂,金榜题名!府上公子是这般人才,给国公爷和长公主叩喜了!”
胡志朝着上首行礼,大红描金的捷报在托盘上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崔崇之抽动了两下面皮,接过这捷报,然后让管家封了重重的赏钱。胡志拿到红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过怎么他觉得国公爷不太开怀?喜报胡志送过不少,有的人家老太爷恨不得高兴得晕过去,国公爷属实镇定自持。
想来在战场上见过大风大浪,为人就是这般沉稳,讨到赏钱,胡志笑呵呵地退下,赶着去干下一票了。
报喜官一走,崔琚张大的嘴这才合上,他不可置信:“二哥,你真中了,慈文寺这般灵?拜一拜就能中举?若是这般,过两年我也要去拜菩萨考试,也中个举人高兴高兴。”
崔熠懒得搭理崔琚,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中举的确是喜事,名次也比想象中好,崔熠还想和顾令仪唱瑟呢,但他方才悄悄问过报喜官前两名是谁,得知沈绍元是桂榜第二,崔熠顿时觉得天也不晴了,花也不香了,他输给顾令仪的前议亲对象,他给顾令仪丢脸了!顾令仪就在崔熠身旁,见他方才还高兴着,如今可怜巴巴地蔫了,想到镇国公方才的表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崔熠怕是因不得父亲的喜爱而暗自神伤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直说,顾令仪伸出手,轻轻拽了下崔熠的袖角,示意崔熠低头。
等崔熠微微俯身,顾令仪踮起脚,凑近崔熠的耳边道:“你别伤心了,等会儿我让岁余回一趟顾家,告知我父母你得经魁的喜讯,他们一定会为你真心高兴的。”
纵使和父母有些隔阂,但顾令仪相信,他们一定会为自己夫婿的成功而欣喜,不知这安慰是否有用,但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顾令仪眸光清润,带着一丝宽慰,瞧得崔熠怔了怔,心口的老毛病像是又要犯了,他想一一
纵使顾令仪觉得他丢脸,他也是要赖着她的。她这么心软,一定不舍得直接丢掉他。
小夫妻正说悄悄话,崔琚突然“嗷”得一声:“二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和二嫂说什么呢?为什么不能让我听!”
崔熠面上的动容尽数褪去,恨崔琚破坏气氛,狠狠瞪他一眼,道:“说些少儿不宜的,腿比板凳腿还短的小矮子不能听。”眼见小矮子恼羞成怒,又要冲过来,担心他没轻重,冲撞到顾令仪,崔熠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顾令仪前面。
不过预料的情况没发生,转眼间崔琚被崔瑜一把拽住后衣领,崔瑜道:“三弟,别去闹你二哥,至于什么拜菩萨的事更是无稽之谈,乡试考生不知多少去了慈文寺,若菩萨每个都保佑,那桂榜怕是都写不下那么多名字。”顾令仪有些惊讶地抬眼,崔熠中举后,崔瑜是这满屋中最喜形于色的人了。国公爷方才那一晕不说也罢,长公主长了一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面,瞧不出什么,大嫂杨楹一直带着礼节性的浅笑,至于崔琚,正如崔熠所说,像头没开智的野猪。
如此一来,崔瑜的高兴显得那般真心实意,难能可贵,顾令仪瞧着崔瑜拍拍崔熠的肩,满脸笑意地赞叹:“好小子,是我们小瞧你了,你当真厉害极了!”崔熠笑容僵了僵,这个便宜大哥实在是个大好人,将消失的宝弓忘得一干二净,竞真心祝贺上了。
和众人分开,顾令仪和崔熠回静思院的路上,仆从们一见他们,没有不贺喜的,顾令仪示意闰成一一发赏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一到院里,关上门,顾令仪道:“我见你大哥……不等顾令仪接着说,崔熠打断道:“你也觉得他方才在威胁我对吧!”“有吗?"顾令仪觉得方才他们瞧着挺兄友弟恭的?崔熠揉着自己的肩膀,道:“他刚刚拍我的肩,力道极大,我感觉我半边胳膊都被拍麻了,而且不仅笑里藏刀,还言语威胁我,觉得我从前不争是在韬养晦。”
“我大哥这段时日真是长进了,从前有什么他都摆脸上,如今也会玩口蜜腹剑这一套了。”
崔熠此话一出,顾令仪回忆一番刚才崔瑜说了什么,他说“好小子,是我们小瞧你了,你当真厉害极了"。
这话好像真的是在威胁崔熠?
想想也是,大婚第二日还当面给崔熠甩脸色,也不至于今日突然就真心实意祝贺了,顾令仪道:“你兄长瞧着不像出阴招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注意一点。”
崔熠简直是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便宜大哥留下的第一眼印象足够差,不然可能真要露馅了!
大大大
崔熠这边战战兢兢,致远堂中,崔崇之大白天的,跑床上睡觉去了,这事从前都没发生过,赵澜不放心去望了望。
崔崇之躺在床上,睁着俩大眼睛,没有要睡的意思,赵澜瞧着就来气,问:“你今日是怎么了?二郎中举了,你这般反常?你给我注意着点,长辈无德,小辈不和,你哪怕心里真有什么偏好,明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了。”“不说老二媳妇心里痛不痛快,老大媳妇方才还找我说呢,说大郎对二郎中举是高兴的,这话就是在告诉我,大郎没兄弟阅墙的意思,至于为什么要说这话,不都是因为你今日闹这一出!”
“从前我也瞧不出来啊,崔崇之你可真有能耐,居然还是个偏心眼的,二郎有出息,你这般不痛快?”
赵澜少有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今日得和崔崇之把话说开了,别日后闹得家宅不宁。
崔崇之越听越觉得自己心里苦啊,公主根本不知道,二郎中举对他是多么大的打击!对他们国公府是多大的打击!
崔崇之委屈,但不能说,背了偏心眼的这口黑锅,只道日后不会这般了。突然想到什么,崔崇之猛得从床上坐起来,他道:“没想到,了缘大师算得这般准啊。”
当年崔熠出生的时候,了缘大师不请自来,给崔熠算了一卦,说什么说他命里缺火,要压一压。
“大师不还说,二郎比旁人少一魄,我们当时还忧心心呢,后面见二郎小时候除了反应慢一点,与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这才放心。”赵澜原是不信这些的,但此时提起也觉得有点灵:“他说二郎少年时或有机缘,若那一魄能归位,便有大造化,前几年二郎突然灵光许多,如今还中了经魁,确实一一印证了。”
崔崇之现在是挠心挠肝:“可惜,了缘大师怎么前几年就圆寂了,不然还可以再找他问问。”
他真想逮住大师问问二郎这个大造化是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崔崇之实在胆战心惊啊!
赵澜瞥一眼崔崇之,心想大师确实还在就好了,算算崔崇之最近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突然要做这搅家精!
大大大
户部尚书府,王氏本想也偷偷派人去看放榜,但想着女儿说崔熠中举希望不大,担心若是派去的人和崔家的仆从撞见了,徒增尴尬,便忍下了。户部尚书府和沈绍元外祖家离得不算远,快马从门前路过,锣鼓喧天,王氏隐隐听见沈绍元得了桂榜第二的报喜声,更是扼腕。等岁余回来的时候,王氏已然调整好了,崔熠是国公府的公子,前几日回门瞧着对皎皎再好不过,家世门第更是没得挑,人无完人,不必攀比什么,和皎皎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秉持着这般平和的心态,王氏做好了听崔熠落榜的准备,却听见岁余道:“夫人,姑爷中了,桂榜第三,是经魁呢!”王氏嘴角眉梢顿时都飞扬起来,待再次确认一番,她简直想大笑三声。王氏冲着一旁也见喜色的顾士儋道:“我们家皎皎实在眼光好,旁的不说,考科举这件事上,挑一个便是挑到一个人才。”至于第三比第二低?没听见她家女婿说嘛,那是乡试没发挥好,这要是发挥好了还得了!
而且那个第二早就遇难跑了,已经是旁人,和他们没半点关系了,这个第三痴心一片,还是自家的!
王氏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果然,什么淡泊名利,那得有了名利之后再看淡。
王氏拿帕子掖一掖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承明和皎皎都辛苦了,我前几日又去挑了些食补的,你今日一块儿带回去。”等会儿她还得派丫鬟去找隔壁府上丫鬟聊一聊,得把女婿中举的消息赶快散一散,气死宋氏那个破落户。
天杀的,还真以为天底下就她儿子一个青年才俊会念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