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赢(1 / 1)

新聘 榆莳 1816 字 2个月前

第54章输赢

天都黑了,外面的风声才渐渐歇下来,这时候从南苑回镇国公府要赶夜路,顾令仪同大嫂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差小厮骑马回去同国公府打个招呼,他们今晚就歇在庄子了。

晚膳吃完,顾令仪和崔熠回了屋子,屋里炭盆毕剥作响,暖意融融。顾令仪在案上摊开一大张纸,执笔勾画,神色专注。崔熠凑过去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令仪没抬头,回道:“在想前面几局怎么输的,有没有可能赢回来。”还愿意搭理他,说明没真生气,崔熠稍松了口气,挨着桌沿坐下,为避免下次再犯,崔熠打探道:“最后一局我输得那么惨,而且我也没偷看你的,你还大获全胜了,怎么还不高兴呢?”

顾令仪扭头盯着他:“你觉得我是因为没赢够在不高兴?”“怎会?"崔熠矢口否认。

其实确实是,要知道顾令仪前几局输多赢少,脸绷得紧紧的,都快把牌盯出洞来了。

简直是为了赢,面相都变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顾令仪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轻点了一下,“不过你想的也没错。”

顾令仪坦率承认,从前江玄清就说过她凡事都爱争个高低。那次是顾令仪和一个颇有名气的棋手下棋,江玄清在一旁观战,对方棋手气势汹汹,顾令仪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却还是输了。等顾令仪望着落败的棋局思索从哪里改变才能破局时,江玄清同她说,太过在意输赢整个人就便失了平常心,姿态难看,不清贵从容。“你将输赢置之度外,哪怕你真输了,也不丢人,旁人可能还以为你游刃有余,留有余力,只是没较真,不在意胜负罢了。可你若总这般急赤白脸、就是落了下乘,显得人面目可憎,一旦输了就输得彻底,旁人也知道你拼尽全力也比不过对面了。”

这话并不是没道理,顾令仪听了却喉头一哽,她没想过江玄清会用“面目可憎"来描述她想赢的姿态。

当时的顾令仪咬紧牙关,她想骂一番江玄清,却感觉怕是一开口眼泪就要出来了,那就更丢脸了,只好强撑着将案上的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一切复原后扭头就走。

待回了家,顾令仪对着那局棋枯坐半日,终于推演出一步妙手可能扭转局势,她让岁余将妆台上的铜镜拿过来。

镜中人眉头紧锁,嘴角下抿,整张脸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神情都写着不甘与计较。

的确显得急功近利、丝毫不淡薄从容,江玄清说的没错。但比起知错就改,顾令仪直接将铜镜放倒扣在案上,接着想今日那局棋妙手之后要如何应对。

她才不想改,江玄清若是觉得她这般在意得失很丢人,那他日后别同她一道好了。

江玄清总是赔罪很快,傍晚就认真同她道了歉,顾令仪邀他第二天下了一整日的棋,丝毫没手下留情,痛痛快快赢了他一天。瞧,输了一天的棋,江玄清也丝毫不镇定从容啊,面上也挺扭曲的。顾令仪放下棋子,起身道:“江玄清,你如今瞧着也挺面目可憎的。”她将那句话的伤害完完本本地还给了江玄清,但即使他捅你一刀后你捅了回去,恩怨两消,可你身上的伤口还在,哪怕愈合了还会留疤。自那次之后,顾令仪再没主动邀江玄清去过棋馆。此时她抬眼,问眼前的崔熠:“你也觉得今日我和你们打牌,太想赢,所以姿态不好看是吗?若是我从容看淡些,就算输了也会体面许多?”若崔熠说是,顾令仪倒是落得一身轻松,日后她一张牌都不用喂给崔熠了,打牌时不用再想如何让他也赢两把。

“也?什么也?有人说你坏话?“崔熠一下子眼睛都瞪大了,怎么有人这样有眼无珠,竞说顾令仪难看?

顾令仪没料到崔熠答非所问,怎么就绕到谁在说她坏话上了?“这人没被你打一顿吗?”

崔熠追问后,见顾令仪摇头,这下心里有数了,在顾令仪这里兴风作浪,却没挨揍的只有江玄清了。

如此想来,沂城还是太近了,江玄清敢和顾令仪说她想赢很难看,就该被送到天涯海角去才对!

思绪从天涯海角绕回来,烛火跳跃下,崔熠望着顾令仪,正色道:“哪有什么难看不难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赢得再难看也是赢,输得再潇洒也是输。”

“什么叫输得从容?在我看来,不过是有的人既赢不了,又怕输,这才找说辞挽尊罢了。”

“今日你在牌桌上先输了,又努力想办法赢回来,拼尽全力达成目标,一点也不难看,反倒很令人敬佩,如果能赢,没有人想输吧?其实令仪,我今日也想赢的,只不过我能力不够没办法…”

顾令仪先是怔了怔,旋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道:“今日我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到了最后本想给你喂牌,却没喂成,改日我们练一练,若是还同大哥大嫂打牌,我想办法让你也多赢两局。”

“你居然肯为了我作弊?"崔熠也咧开嘴,惊喜道。“这不算作弊,要说作弊,也是大嫂先的,她都不知道喂了多少牌给大哥了。”

“哇,真没想到,他们夫妻瞧着浓眉大眼居然做这种事,那下次你也要给我喂,我总不能比大哥差了。”

这边小夫妻正商量着下次打牌要如何作弊才好,另外那对“浓眉大眼"的夫妻也在夜聊。

卧房中,杨楹头发散开,正拿着梳子一下下地通发,崔瑜蹲在她旁边,生得高大,和杨楹坐着差不多高。

“阿楹,多谢你出面帮三皇子妃了,此事是我大包大揽,最后却落在你头上,是我给你找麻烦了。”

三皇子妃现下已经在庙里祈福了,先太子冥诞将至,杨楹让三皇子妃向陛下请书,自陈三皇子曾用先太子的事做文章,罪孽深重,三皇子被囚于府中,不能外出,于是她携子去庙中为先太子悼念赎罪。陛下圣旨一下,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便自然而然分居了,至于在庙里面待多久,陛下哪管那么多,大不了一直祈福。

事情已经解决,崔瑜如今彻底改口了,再也说不出一句“婉君"了。之前二弟私下找他刨根问底,说他不愿意讲为什么私会就算了,非追着他问既无私情,自己为什么要叫三皇子妃闺名。“大哥大哥求你告诉我,我回去和我夫人说,她可好奇了。我们新婚,令仪又什么都不缺,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讨她欢心,你若是告诉我,她必然听得高\\!J

崔询…”

拿他的私事讨媳妇的欢心,真是造孽啊。

被追烦了,崔瑜松了口,给了自己其实是叫惯了的理由,崔熠听了神色古怪。

“大哥,你也是这么和大嫂说的?”

崔瑜点头。

崔熠嘲讽他:“大哥你从前和先太子关系极好,如今二皇子当了太子,你难不成会叫错他的名字吗?”

崔瑜沉默了,崔熠却不留情面地揭穿道:“涉及身家性命的规矩体统,你能想清楚能改口,却为什么改叫三皇子妃不行?不还是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没将大嫂的感受放在心上。大哥,你当真对不起大嫂。”说完扎人心窝子的话,崔熠转瞬就笑呵呵地说:“不过还是多谢大哥你告诉我,我回去同令仪说,她一定听得高兴,因为真挺好笑的。”崔询…”

二弟说得他都快无地自容了,但确实有道理,崔琦这几日同阿楹说了许多句"对不住"。

二弟同他说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无济于事,但态度要有,补偿也要有。可崔琦不仅将地契都给了夫人,有些需要过户的,还特地抽空跑了顺天府,将名字都改了,他如今只有俸禄和月例银子,月例银子还是夫人给他发的,他浑身上下已经没东西能给夫人了。

杨楹手上梳子停了停:“这事好似是解决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今日出门前,我收到一封信,三皇子妃送给你的,小厮直接递给我了,我还没拆,等回去拿给你看。”

崔珀瞬间警觉,拒绝道:“不用,此事一直是你在处理,夫人你看就行。”杨楹面上勉为其难应道:“那好吧。”

心中却在赞崔熠这小子做事漂亮,前几日他来找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她的忙,想换些东西,杨楹虽然应了,却也好奇他能帮什么、帮多少,没想到效果实在好。

如此一来,他找她办的事,也要出力办妥才是。梳子放到妆台上,“啪嗒”一声响,像叩开了什么隐秘的机窍。崔琦身形微动,已将她半拢入怀中。吻落下来,崔瑜总是亲得很重,像是要啃噬她一般。杨楹被压得向后仰,指尖却顺势攀上他的后颈,悄然收紧。大大大

晨光透过轩窗,屋内暖意未散。

刚醒来犯迷糊中,顾令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刮了一夜的风,竞然还升温了吗?被子也热腾腾的。

等等,被子怎么会热腾腾的?

顾令仪猛地睁开眼睛,崔熠的侧脸近在咫尺。当然,躺一张床,本也很近,只是她如今钻进他怀里,额头几乎抵着他下颌,近得能看清他下颌冒出的那层短短青色胡茬。顾令仪呼吸一滞,立刻屏住气,开始一点点、极慢地从他怀中往后挪。肩背先退,然后是腰,最后小心地将腿收回来,生怕惊动了他。总算退回自己的枕头,裹紧自己的被子,顾不上在意从温暖地方撤出的不适,顾令仪小心确认崔熠薄薄的眼皮还闭着,这才松了一口气。昨夜怎么睡成这样了?

顾令仪闭着眼睛回忆,这张床小了,即使崔熠都躺床边了,两人还是离得很近,顾令仪只好往墙那边靠靠,但这墙实在冷冰冰的,好似夜里她被冻得往有暖意的地方钻了?

绝不能让崔熠知道,否则就他那副贞洁烈男的样子,怕是要闹翻天了。躺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窕案窣窣的声音,是崔熠醒了。顾令仪适时地也动了动,揉着眼睛,一副刚醒的模样,意外地问:“你今日是不是起晚了?”崔熠正坐在床沿揉着左肩,眉头微蹙,疑惑道:“不知是不是夜里受了凉,这胳膊酸痛得很。”

当然不是受了凉,是被她脑袋压的,顾令仪面不改色道:“早说了让你盖严实点,你不听,天气凉了,你该老实些了。”“是该听你的。"崔熠从善如流地点头,起身披上外袍。等他转过身朝外走时,背对着顾令仪,崔熠根本压不住笑一一顾令仪是不是学坏了,怎么装得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