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1 / 1)

新聘 榆莳 1792 字 2个月前

第56章欺负

早膳时分,顾令仪正咬一口虾肉蒸饺,便见崔熠别过头去,捂住口鼻,咳了两声。

顾令仪皱着眉头正要问崔熠是不是昨日吹风不舒服,就听他主动解释道:“我就是被这粥呛了一下,没生病。”

“你不用这般小心,平日里我在书房颇为安逸,昨天在大门口看书才让我懂了圣人的真意,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昨日一试,果然非同凡响,不仅没有伤害我的身体,还磨炼了我的意志。”见崔熠越说越来劲儿了,顾令仪咽下蒸饺,伸手将崔熠眼前的碗碟撤到一边,道:“好啊,这么有效果,不如一以贯之,既然要饿其体肤,崔熠你早上别吃了。”

“岁余,我吃完了,把盘子撤了吧,崔熠他要辟谷,别用这些食物干扰他。”等崔熠填了个半饱去演武场练完又迅速洗完澡换身衣裳,走到书房前,瞧见门外摆着一张桌,崔熠暗叫不好。

打帘刚迈进一只脚,顾令仪听见动静,抬眼道:“你不用进来,门外是你的桌子,你既要磨炼意志,又岂是一日之功?从今日起,我这等好逸恶劳的在书房内学,崔熠你这种即将继承大任的就在外面学,各得其所。”“……"崔熠脚步顿了顿,然后厚着脸皮果断进了书房,道,“令仪,我错了,我不胡说八道了,我其实也好逸恶劳,再也不没事找事去外面吹风了。”顾令仪望着崔熠这三两下就认输的模样,有些可惜,还以为他能多挺一会儿,叫他吃吃苦头才长记性。

一刻钟后,崔熠在燃着炭火,暖呼呼的书房中喝着莲子羹,吃着五香糕,反省自己服软服晚了,他该在顾令仪撤他碟子的时候就认错。“崔熠,你喝莲子羹能别吸溜吗?"顾令仪放下手中书卷,忍无可忍。见顾令仪总算正眼瞧他了,崔熠道:“我饿了,这么喝起来香。还有,你吃完早膳就这么坐着,该起来走一走了。”见顾令仪不理他,崔熠又衔住盏沿,猛吸溜一大口。这下好了,崔熠缩缩脖子,顾令仪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要来堵他的嘴了。大大大

接下来半月,顾令仪与钱靖乔往来渐密。这日从骠骑将军府告辞时,钱靖乔送至二门,忽然对她深深一揖,姿态郑重。“令仪你如此聪慧,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知此事荒唐,但我还是想试一试,长公主是我唯一知道领兵打过仗的女子了,我实在很想见一见她。”顾令仪早有准备,扶她起身:“其实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该早些开口问你,主动帮你,但我以为,需等你亲口说出这请求的勇气,才是去见长公主最好的时机。”

钱靖乔一向疏朗的眉眼,也添上几分愁:“我家最近在给我相看亲事,若是再犹豫,怕是嫁人生子,不再有从军的指望了。可军营我也根本进不去,便想着在这最后的关头,再试一试,若是真的没办法,那也只好认了。”钱靖乔说着“认了",可语气里全然是不甘,顾令仪望着她的样子,很是熟悉。

她应承道:“等我这边准备好了,我给你下帖子请你来镇国公府。”第二日,崔熠便去找长公主了,他自信母亲向来对他面冷心热,极有把握,不料长公主听完,只将茶盏轻轻一搁:“此路走不通,她不必来见我,让她安心嫁人生子,断了这念想吧。”

竞是见也不愿见。

崔熠在顾令仪面前夸下海口,最后却又灰溜溜地说了失败的消息,颇有些讪讪。却见顾令仪并不惊讶,只若有所思道:“果然如此,我还以为你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呢。”

这一句话像道雷一样劈向崔熠一一

糟了!之前是不是崩人设了?

完蛋了,江玄清一走,他这些日子过得太顺利,实在有些得意忘形了。明明警铃大作,可望向顾令仪,连警惕都变得有些软塌塌的,他勉强找补了句:“也是,自你进门后,母亲对我态度好许多,没想到又是我高看自己了。帮是一定要帮,容我再想想法子。”

“无妨,我另有主意,你后日配合就是,”她目光掠过他的手,稍稍一顿,问,“你最近在演武场练射箭了?我瞧你手上最近多了些小口子。”崔熠点头,说练武总是这样,受些小伤很正常。闻言顾令仪眯了眯眼睛,这口子第一次出现是在下午,崔熠可没有午间练武的习惯,必然是其他原因造成的,顾令仪方才是明知故问,以免崔熠想出新借囗搪塞他。

所以,崔熠是有心瞒她,他私下里到底在捣鼓什么呢?大大大

崔熠的小心思先放一放,顾令仪打算先将钱靖乔的事办妥了再来收拾崔熠。约了钱靖乔巳时来,顾令仪先去库房挑了挑弓箭,既然名义上是让钱靖乔教她弓箭,姿态总要做到位。

即使她如今射箭就蹭个靶子边儿,那也得挑把漂亮弓。木架间陈着刀枪剑载,日光下,映得微尘浮动。转来转去,顾令仪都没寻到满意的,正欲随意取一把,转身时目光却定住两张盾牌的缝隙后,好似放着一把弓。

她拨开遮挡,将弓取出。弓身修长轻巧,通体以柘木为干,角片为弭,握手处缠着鹿皮,弓弦紧绷如刀锋。

形制秀致,但弦力极强,顾令仪试了试,纹丝不动。算了,拉开了她也射不中,选把好看的做做样子就是了。拿着弓出去,崔熠正从演武场回来,随口问道:“挑好了?”待看清顾令仪手里的弓,崔熠的笑容一下僵住了。顾令仪察觉,将弓抬了抬:“怎么?你舍不得给我用?”崔熠竭力挤出笑:“这怎么可能?”

幸好今日大哥上值去了,不在府中,不然他怕是能看见自己丢失的宝弓又重现人间了!

钱靖乔很快应约而来,顾令仪同她一起去了国公府的演武场。若没出崔熠这个不合群的,国公称得上一门武将,演武场作为府中最重要的场地十分开阔,几乎占了东院一半。

北面是一排箭靶与兵器架,南面留出大片夯土平地,边角立着石锁、蹲桩什么的。

这个时辰,演武场只剩崔琚一个,崔琚虽人小蛮横,在武学上却是被按着头下了苦功夫,他正在和一个侍卫对打,一拳一脚颇见功底,嘴里呼喝有声。顾令仪引钱靖乔至靶场一侧,刚搭箭试了两次,拉半天弓都没拉开,好不容一在钱靖乔的帮助下射出几箭,也是贴着靶子边飞过去。崔琚果然凑过来,撇嘴道:“嫂子,我闭着眼也比你射得准。”顾令仪收弓,微微一笑:“三郎,你和我比什么,你能赢过钱小姐才算有本事,要知道前些日子她和你二哥切磋,差点将他打得痛哭流涕。”知道这小子和崔熠不对付,顾令仪一提这个,崔琚顿时来了兴趣:“二哥这么废物呢?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顾令仪笑而不语,很快就能让崔琚知道,这个家的"废物”可不止崔熠一个。当崔琚叫嚣着“你是女子,要不我让你一只手"朝钱靖乔冲了过去,钱靖乔侧身避过,右手在他肘下一托,左足轻勾其踝。崔琚“哎哟”一声,便面朝下扑倒在夯土地上。

静了一瞬,嚎哭声炸起:“哇啊!好疼啊!”早知如此,顾令仪捂住了耳朵。

崔琚嚎了好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说方才是他大意了,他这次不让一只手了,就又冲了上来。

钱靖乔此番不再取巧,见他拳来,直接以掌格开,顺势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另一手在他肩胛处轻轻一推。

推拉之间,崔琚又跌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一收招,钱靖乔学着顾令仪迅速捂住耳朵,顾令仪说她今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狠狠欺负眼前的小孩,她不明所以,却老实执行。崔熠闻声赶来时,见崔琚正满地打滚,劝了几句无用,只得遣人去请长公主。

顾令仪出谋划策利用小孩,一点不心虚。崔琚时常出言无状,上次若不是他没事找事刺激崔熠,崔熠也不至于吹那么久的风,而且钱靖乔下手又有分寸,一点皮肉之痛罢了。

孩子现在不打,日后出门也是要挨别人揍的。大大大

致远堂中,赵澜早听见崔琚的哭声了,狠狠皱了眉头,崔崇之尚武,演武场就在致远堂后面那块地,嚎哭声是不绝于耳。挨过一阵,总算歇了,新一轮又来了。

丫鬟来禀时,赵澜按按额角,崔崇之今日不在家,这重担可不就落她头上了,推都没法推。

赵澜到演武场时,场面已经越发荒唐了。崔琚打不过,便叫身边的侍卫一个个上:“我年纪小,你打我是欺负人,让侍卫们与你较量较量。”待侍卫败下阵来,崔琚没招了,大哥和爹都不在家,崔琚眼睛里包着眼泪,嘴巴一瘪:“二哥,鸣呜鸣,怎么办,打不过……崔熠嫌弃地用帕子碾碾小孩的脸,鼻涕邋遢的:“二哥也没法子,二哥也打不过。”

赵澜没瞧这难兄难弟报团取暖,而是注视着钱靖乔那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二郎夫妻是引她出来见人。但赵澜并无不悦,钱靖乔确实武学上极有天分,而且颇有谋划,一对一时悍勇,一对多便换了省力轻盈的打法。大郎能打得过她吗?有点悬,招式上可以较量,但脑子八成比不过。这般想着,赵澜走近崔琚卧倒的那一块,俯身用自己带的帕子在崔琚的脸上随便糊弄了两下,彰显自己的慈母之心:“哭了就能打赢了?有人治治你也好。”

那边一打完,钱靖乔即刻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臣女钱靖乔,拜见长公主。”

赵澜上下看看她,终是轻叹:“你既想见我,我们就聊聊吧。”大大大

杨楹今日外出巡视铺子,甫一回家便听到响动,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赶到。路上已听过丫鬟说前因后果,心中稍安。

一到演武场,杨楹先同长公主见过礼,又吩咐丫鬟带三郎去洗漱,再让人往正堂备茶待客,行事利落周全。

待诸事稍定,她转向顾令仪,正要说两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弓上,顿了顿,道:“弟妹手中的弓瞧着不错,用着可还顺手?”顾令仪只当寻常对话,道:“挺好的。”

感受着大嫂似有若无的目光,崔熠后背都微微发凉。不好!怎么就又被大嫂逮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