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1 / 1)

新聘 榆莳 1537 字 2个月前

第59章月色

察觉到顾令仪攥自己袖摆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崔熠顿觉不好,这怕不是弄巧成拙,别给人吓着了。

也是,夜里突然亮起一片绿莹莹,任谁都要发毛,不知道的还以为撞邪了呢。崔熠当即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轻轻一握,示意她别害怕。感受到顾令仪镇定下来,崔熠才松手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举着那一罐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粉末道:“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是荧石粉末在发光。”顾令仪却没被那罐子吸引,黑暗中,崔熠左手拿着一个轮廓似球状的装置,上面缀着几粒散着萤光的点。

看清亮点的数目、位置和排列,顾令仪倏然抬眼,在幽暗中望向崔熠,压低声音问道:“你在这个球上面画了参宿三星和天狼?”“嗯”崔熠带着些不确定道,“我于此道所知粗浅,琢磨了许久,没画错吧?”“没错,画得很准。“顾令仪不吝于肯定他,转身去检查门窗。确认都已关严,方回来点燃烛火。

室内陡然明亮起来,萤石粉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便黯淡下来,顾令仪俯身,低头研究崔熠要给她看的装置。

指尖轻拨,那球便骨碌碌地转起来,有些像浑仪,眼前的是个木质的球,糊了一层纸浆,球面尚空阔,只描了两道圈线与那几颗星。崔熠既然送这个东西给她,便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装不懂也没意义,而且他们如今已经是同伙了,毕竞崔熠也做了“出格"的东西。不等崔熠讲解,顾令仪指着球面上的圈线主动道:“这分别是黄道和赤道?”

崔熠:“是。”

除了球体,底座连着水平与垂直的两道圈环,顾令仪上手来回拨弄着,目光胶着其上。

见她很是感兴趣,崔熠解释道:“这个叫天球仪,水平的大圈是地平圈,竖直的是子午圈,只要根据我们所在的位置校准好,便能通过转动这个球,看到我们每日头顶上的夜空星辰排布。”

此前崔熠见琉璃片是暂时磨不出来了,但既早和顾令仪预告了惊喜,便不能失约,于是转头做了天体仪。

“今日是冬至,仰头可见的,便是参宿与天狼最为醒目。我不擅此道,球面大多还空着。你若愿意,我们可以依每夜所见,逐渐将星辰补全。一年下来,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便能尽在此球之上。”“我愿意。"顾令仪答应得很快,足以体现她对此事的热忱。“我也愿意。"接完话,崔熠低头笑了笑,他们之前拜过天地,如今也算中西式俱全了。

顾令仪没追究崔熠在笑什么,因为自她看见这天球仪,唇角大概也一直上扬着。

“不过崔熠,你少考虑了一颗星。”

“什么?”

顾令仪提起案上的笔,沾上萤粉和清漆,转动球体停下,轻轻点上,她道:“你忘了今晚也能看到勾陈一。”

萤石粉混上清漆,画在球面上的星星夜里也能发光,球面便更像星空了。刚点上的“勾陈一”又名北极星,并不是最亮的星星,但一年到头,只要在天气晴朗的夜里,一抬头便能望到它。

“以后日日都要看见的,得先将它点上。"顾令仪放下笔,望向崔熠,认真道,“多谢你,这礼物我很喜欢,不过似乎得藏好一点。毕竟它不仅有些分量,甚至夜里还能发光。”

顾令仪很喜欢,即使这很危险,她也想留下,从此她和崔熠一起要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点完星星,顾令仪将萤粉合上,灵光一闪,问:“十来天前,你从库房里取了几颗夜明珠,就是做成了这个?”

崔熠点头,比起说不累,崔熠果断选择卖惨:“是啊,捣成粉末很是废了一番力气呢。”

“……顾令仪惊叹:“你可真称得上视金钱如粪土。”将天球仪装回盒子,顾令仪亲自抱着盒子回了卧房,稍稍落后半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崔熠心口发酸。

原著中说顾令仪喜欢夜里抬头看星星,顾令仪下棋时说喜欢围棋是因为棋盘像苍穹,顾令仪总是在书房里进行大量的演算,却又不知道具体在算些什…祖母告诉他顾府里被封的高台是座观星台,此时此刻顾令仪对怀中的天球仪珍视万分。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顾令仪定是极喜爱天文的。可远的不说,就这段时日在镇国公府,夜里她从未特地出去过,哪怕是赏月都没有。

一股冲动催促着崔熠快走两步赶上前,与顾令仪肩并肩,他手指着夜空,惊呼道:“令仪,今日月亮很漂亮,你快瞧一瞧。”冬至日是初一,明明知道根本瞧不见月亮,顾令仪却像个傻瓜一样配合,同崔熠一起抬头,嘴上说着:“崔熠,你又骗人。”仰着头,她一眼瞧见熠熠生辉的天狼星,这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与此同时,崔熠附在耳边悄悄说:“令仪,今晚月色真美,星星也漂亮,你说是不是?”……嗯",也许是太久没有光明正大看星星了,顾令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大大大

回了房间,洗漱完毕,内室又只剩顾令仪和崔熠两人,都躺好要睡了,顾令仪披上外裳,又将装天球仪的盒子打开,滴溜溜地玩起来。崔熠是等了又等,衾被都悟暖了,身畔却始终空着,忍不住朝外唤顾令仪。“顾令仪,睡觉了,明天再玩。"崔熠唤了一声,没人理他。只有木球转动时轴环细微的″喀"的轻响。

“顾令仪,你听得见吗?“还是没人应,想来是装听不见。最近天冷,顾令仪早上不肯起,频频逃掉晨跑,崔熠已然知道顾令仪是很会装聋装睡的。崔熠掀被起身下床,走近了,瞧见顾令仪正埋头摆弄天球仪,一手缓缓转动球体,另一手轻调子午圈环。

崔熠凑过去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个的吗?外面冷,我们躺床上聊吧。”

顾令仪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球仪,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崔熠,嘴上应付道:“不必问,我想你大概是看我家那高台奇怪,又从哪里知道废弃的时间和科举舞弊有些巧合,再找我家里知情的人问了一嘴。”“嗯,差不多就这样,至于问谁,我爹娘肯定不会说,要么是我哥,要么是我祖母,我哥是个什么都要和我说的性子,你若是问过他,他早告诉我了,那便是我祖母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记性不好,忘记你来找她了。”崔熠”

确实如此,几乎分毫不差。难怪顾令仪自看到天体仪开始,都没问过他一句是怎么投其所好的,不是不好奇,而是很快就自行想清原由了,根本没必要问“那令仪天文方面你懂多少?学了后想做些什么?你能教教我吗?"崔熠试图换个思路。

“崔熠,你连步天歌都没看过,先背完这个再来同我聊吧。今日你先去睡,上次观棋同你说那晚大哥大嫂在庄子里叫了两次水,你不是耿耿于怀说要在观棋面前赢回一城吗?要不你先睡,我再学习一会儿,这回我出去叫水。”“那你到时候再叫我起来?”

“不用,太麻烦了,我要不直接说你晕过去了?“顾令仪随口搪塞道,她只想让崔熠别再叽叽喳喳了,快些回去睡觉,让她一个人清净地玩一会儿。崔熠…”

都晕过去了,还扳回一城?怕是要成观棋一辈子的笑柄。崔熠现在看顾令仪就像染了网瘾的不良少年,压根是一点也管不了,最终崔熠只好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比这个更有用的东西。”此话一出,顾令仪指蓦地停住,缓缓侧身,总算望向崔熠了,她缓缓眨巴两下眼睛,问:“是什么?”

顾令仪自然是故意的,在家里不管是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是哥哥,从小到大,她这样眨两下眼睛,除非是原则上的大事,否则他们都会听她的。“是、是能瞧见……“崔熠喉头发紧,有些结巴,看着穿着月白色寝衣,外披一件杏色长衫的顾令仪,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堵住,果断扭过头不看她,道,“不行,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去睡觉,我之后就给你做。”如今正是天最冷的时候,顾令仪穿得不多,不能不管不顾地放她玩儿。在崔熠有意卖关子之下,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床榻,衾被重新盖拢。

炭盆“噼啪"轻响一声,近来总是睡得很快的顾令仪翻了翻身,怎么今日崔熠躺旁边这般让人不自在。

崔熠睡意朦胧间察觉她辗转,勉强撑开眼,嗓音含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令仪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想了想,道:“崔熠,你呼吸声很吵。”崔熠顿时清醒大半,顾令仪分明是在找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应当受到强烈的谴责,

但要是敢强烈谴责,怕是给了顾令仪将他赶下去的机会,崔熠只将被子裹紧些,道:“好,那我注意一点儿,呼吸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