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厨(1 / 1)

新聘 榆莳 1955 字 2个月前

第61章下厨

巳时正,顾令仪便信守承诺同崔熠一起去了静思堂的小厨房,阔朗的独间中一应物事都收拾得齐整。

灶台是由青砖砌成的三眼灶,正中有柱状烟囱。灶台对过的台面上摆着猪鸡鱼虾等食材,昨夜崔熠特地嘱咐后厨去采购的。崔熠一上来就将五花肉和鸡腿拿了,同时吩咐厨房的小厮给灶台生火。崔熠明显是个熟把式,顾令仪问他:“那我做什么?需要帮你把肉切了吗?”崔熠轻笑一声,就昨日包饺子那架势,他可不敢让她动刀,崔熠摇头:“不,动刀这种粗活自然是我来干,你先去帮忙剥蒜,等这鸡腿焯完水再需要你上手。顾令仪“嗯”一声,手上细致地剥开蒜皮,然后手指一点点将薄膜捻开。颗剥完,她欣赏一番白白嫩嫩的蒜瓣,目光往崔熠那边瞟。崔熠麻溜将鸡腿和五花肉冷水下锅,已经在剥虾仁了,他手上动作很快,扯虾头拉虾线,然后虾壳一脱,转眼一只就处理完了。顾令仪忍不住往他那里挪了一小步,惊奇地打量他,崔熠可真是深藏不露,其实他前几年是去肃州军队里当伙夫了吧?看入神了,崔熠将虾都处理完了,她手上的一头蒜都还没弄好。顾令仪连忙低头,刚剥完两瓣,崔熠将装着虾肉碎的碗递过来:“做虾丸需要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然后加点盐,这样虾肉弹牙,交给你了。”举起手上没剥完的蒜,她问:“我剥完再来?”崔熠摇头,然后将剩下两头蒜拿到案板上,横刀拍一下,手在其中快速掠过,挑拣出蒜皮,蒜便都剥干净了。

顾令仪”

所以她刚才到底在忙什么?

她接过碗,还得了崔熠的一句赞许:“你的蒜剥得很好。”顾令仪咬咬牙,崔熠居然嘲讽她?

见顾令仪埋头拿着筷子在碗中转得虎虎生威,看来是浑身的干劲儿,崔熠放心了。

他是真心叫顾令仪来厨房帮忙的,未必要干多少活,起码眼睛看的东西不是书,她不擅长厨艺,便无法一心二用,没工夫思考计算。田御医说过顾令仪是多思多虑之人,前些日子他也问过顾令仪,平时脑子里不想事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本是寻摸顾令仪的业余爱好,不料听到她问:“脑袋里还能不想事吗?”田御医真是神医啊,顾令仪可不就多思多虑吗?除了广袤的星空,顾令仪需要一些近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让她能对实际的生活多一些掌控,而不是全然在脑子里构造她的世界。“多思多虑”的顾令仪此刻确实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全心全意地和碗里的虾碎较劲儿,崔熠到底在这里面加了什么,怎么黏黏糊糊的,这么难搅动。顾令仪手都有些酸了,随后难题来了,她问:“崔熠,你让我加点盐,具体是多少盐?”

作为一个学化学的,崔熠还没染上中餐“少许”、“少量"的毛病,他正片着鱼,给出精确答案:“一共三分之一木匙,你分两次添加。”顾令仪捏着木匙,在盐罐里小心翼翼地添添减减,总算舀出个满意的三分之一。

加好盐,也自觉搅拌好了,她扭头去看崔熠一一那条完整的鱼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盘透薄的鱼片,此刻他正垂眼切着五花肉。崔熠手腕稳而利落,刀锋贴着指节起落,肉片匀薄地铺开。顾令仪第一次发现,原来做饭也是有美感和韵律的。

欣赏片刻,顾令仪拿着碗凑过去,展示给崔熠看:“这样算好了吗?”崔熠闻声停刀,先将刀刃朝里一转,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往碗中戳两下,很有黏性,崔熠夸道:“非常好,比我弄的都好,辛苦你了。”明知道崔熠有说好话骗她干活的嫌疑,顾令仪还是翘起了唇角:“那自然,我做事向来认真细致,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崔熠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将一旁煮熟的鸡腿递给顾令仪:“你把它的肉顺着纹路撕开。”

崔熠已经提前将鸡皮剥了,杜绝顾令仪恶心滑腻鸡皮的可能。当然,让顾令仪做手撕鸡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没手套。他若动手撕了,顾令仪看见过程,等会儿怕是嫌弃不吃。崔熠想的很好,但顾令仪却望着三只鸡腿犯了愁,问崔熠:“这要撕多大块?你示范一下”

崔熠取水洗了洗手,动手前还是和她说了声:“这手撕鸡是凉菜,等会儿直接拌酱汁了,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动手了?”顾令仪皱皱眉头,崔熠方才做事那么麻溜,给她示范倒是磨叽起来了。难道不知道她打下手动作很慢,故而她的时间格外珍贵吗?“你不是刚刚洗过手了吗?问这个做什么?你没洗干净?”“当然洗干净了。“说着崔熠连忙拿起鸡腿撕成条示意,但凡他露出一点迟疑,顾令仪就要按着他再去洗手了。

看清了步骤,顾令仪心中有底,再去洗了一遍手,学着崔熠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撕起鸡腿肉来。

硕大的三个鸡腿变成一团鸡丝,顾令仪再抬头时崔熠已经炒完了肉片,鱼都快煮好了,虾丸汤也出锅了,正在炒青菜。顾令仪”

崔熠这人是长了三头六臂吗?他怎么就一个人偷偷干完了?感受到顾令仪钦佩的目光,崔熠腰板都直了。可惜这里是土灶,不然他定要给顾令仪展示一番颠勺,全方位展示他的魅力。

“令仪,手撕鸡配的是香橼酱汁,就在你右手边那个碗里,其他的酱汁我都配好了,香橼我只切成了块,它汁水开胃爽口,但你不喜欢吃太酸的,具体挤多少汁水进去,看你口味。”

顾令仪捻起一块切得小巧的香橼块愣了愣神,崔熠居然连这个也记得。心里想着事,本只是闻闻味儿,手上却将香橼块塞进了嘴,甫一衔住,顾令仪当即皱成一团一一

好、好酸呀。

等调好酱汁,将香橼手撕鸡拌好,崔熠那边已经收了尾。清炒时蔬、虾滑紫菜汤、回锅肉都放在屉笼里温着,水煮鱼也做好了,崔熠瞧见顾令仪端着手撕鸡过来,忙用大勺将锅内热油舀出少许,“刺啦"一声浇在水煮鱼上,香气进发开来。

成功瞧见顾令仪瞪大了眼睛,崔熠志得意满:“菜做好了,令仪我们去吃饭吧。”

四菜一汤并不算多繁复,但顾令仪却比平日要多吃小半碗饭。她早膳吃得不多,在厨房活动量也比平日大一些,有些饿了。怎么吃着比平时香?

这么想着,顾令仪也问了出来:“崔熠你做饭这般出众吗?怎么我觉得比后厨要好吃?”

“我是手艺还不错,"自夸之余,崔熠不忘调动顾令仪的积极性,“但我觉得你打下手更是出类拔萃,瞧你这手撕鸡撕得多匀称,酱料也调的好…”在崔熠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之下,顾令仪恍然间觉得怎么比起崔熠这个下厨的,自己这个帮厨的好像功劳更大。

吃了一口手撕鸡,嗯,味道是不错,自己的确功不可没。虾丸滑嫩弹牙,也少不了自己兢兢业业的持续搅拌。

当崔熠说他明日午间接着下厨,问顾令仪能否帮厨的时候,她一口应下一-虽然饭菜好吃,崔熠这个厨子是必不可少,但她的帮助也至关重要。放下筷子,顾令仪问:“崔熠,你想好我们明日午间吃什么了吗?”大大大

午后,户部值房炭火并未烧足,赵恒推门而入,蟒纹曳撒带进一股寒气。赵恒暗骂顾士儋实在是个迂腐抠门的,拿着大乾的钱袋子,连自己值房的炭都不供足了,这是做给谁看呢?

“顾尚书。”赵恒径直走到案前,将一份陛下批红的文书轻轻放在账册上,“北直隶河工的款项,父皇同意我走工部的特批支取。后续……便不劳户部勘合、对账了。”

前几年工部和户部每年年尾对账的时候都吵架,户部觉得工部乱花钱,工部觉得户部手里拿着钱不批还指手画脚,是外行指导内行,吵了几日陛下烦了,特许工部每年有一笔先批后对账的专款,户部不必对这笔钱去向负责,年底再一道查账便是,出了事直接问责工部。

重阳宫宴赵恒威胁顾令仪不成,后面顾士儋更是铁面无私,对他的账目十分严苛,堪称锱铢必较,赵恒实在被惹恼了,想办法走了工部的门路,在北直隶河道这件事上拿到工部的专款。

自觉不用再来户部瞧顾士儋的脸色了,他道:“顾尚书就攥紧您能攥紧的银子吧,河道上的事……就不多叨扰了。”话里带刺,顾士儋却神色未改,只将批文往旁边推了半分,道:“臣知晓了,多谢殿口口谅,少了殿下您的账,臣都觉得轻松许多,毕竟这么来来回回出问题的也少。”

赵恒笑意僵住,袖中握紧拳头:"“你”

“殿下事已经说了,也不用再和户部对账了,臣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了。”本是耀武扬威的赵恒怒气冲冲地离开,顾士儋提笔的笔尖顿了顿,后面如何,端看赵恒他能贪到什么程度了。

大大大

冬日一天天过去,书房里挂着的九九消寒图一朵梅花已全然绽红了,藏在匣子里的天球仪也多了碧莹莹的星点。

这日,堂姐顾知舒递了帖子上门,正主来了,问及婚后生活,总不能再套堂姐的模板来糊弄,那就要露馅了。

昨晚顾令仪和崔熠连夜对过口供,有了准备,顾令仪胸有成竹:“我和崔熠自小相识,他又对我情根深种,有他在中间周旋,国公爷和长公主那里都由他顶着,我轻松许多。”

“住进别人的家里,总有些摩擦,这时候夫君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崔熠愿意从中周旋而不是当甩手掌柜,我便不觉得日子难过。”顾令仪输出经验之谈,顾知舒连连点头,忍不住抱怨自家夫君刘煦:“是了,他就常想省事躲事,净把难题丢给我。”数落完,顾知舒又略不好意思地找补:“不过他也不是时时这样,那日子便过不下去了,但皎皎你说的没错,之后找机会我要同他好好谈一谈,他的姐妨有事,为什么总是丢我这儿解决,他凭什么跑了躲清净?”见堂姐对她的经验大为赞同,甚至有奉为圭臬的意思,顾令仪顿时心虚了,她不会误人子弟吧?

聊着聊着快到午间,观棋进来递话说:“二公子去后厨张罗了,他说总不能亲戚来了,他反倒不下厨了,但公子让夫人你别去帮忙,难得姐妹相聚,多说说话。”

观棋退下后,顾知舒掩不住地惊讶:“崔熠竞会庖厨之事?”顾令仪点头,下意识抬手捏捏脸颊:“他手艺极好,等会儿堂姐你尝尝,我总觉得我最近脸都圆了些,堂姐你觉得呢?”“还是那么漂亮,面色还更好了,”顾知舒屏住呼吸,在皎皎的美貌中勉强回了神,接着震惊道,“皎皎你还去帮厨了?”“是,总不能让崔熠一个人忙活。”

顾知舒提醒道:"那藤萝饼呢?皎皎你的想法变了吗?”她记得清楚,从前皎皎同她说过,她不愿意改变自己来做藤萝饼。顾令仪闻言一怔。

她没想过这事,为什么同样是下厨,她却没觉得不耐与烦躁?顾令仪沉默片刻,窗外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我想不是我变了,”她轻声开口,眸色清亮,“是崔熠与江玄清,本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