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1 / 1)

新聘 榆莳 1973 字 1个月前

第67章解救

堵在门口的“龙虎军”见屋里面没动静,催促起来:“世子夫人,世子是担心你的安危,现在已经乱起来了,别再犹豫了,速速随我们出去吧。”屋内,顾令仪打开崔熠给她留的那一口衣箱,指着箱壁内侧铜钱解释用途,然后道:“外面的人来头不对,情况危急,大嫂不要和我客气推辞了,他们指名道姓要找世子夫人,你我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抓杨楹本身和抓顾令仪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是世子夫人对于整个国公府来说比二少夫人政治意义更强。

“他们是冲着国公府来的,不论是为了大嫂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国公府不被算计,大嫂你进去躲好了。”

语速极快,不容杨楹拒绝地说完,顾令仪顿了顿,再道:“崔熠一定会来找箱子的,等他来开箱子,就说明安全了,到时候大嫂你再出来。”杨楹知道轻重缓急,纵然心中再是惭愧,也没和顾令仪推来阻去的,果断提裙跨步进了衣箱,箱笼合上前,问过顾令仪的打算,让她千万要小心。合上箱盖,铜钱翻转,暗簧咔嗒轻响。

顾令仪穿上杨楹来时的披风,将风帽戴上,深吸一口气,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崔家部曲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百户,姓周,今夜奉命死守这间屋子。他拦在门前,对那自称龙虎军的汉子道:“世子临走未交代此事,恕我等不敢从命。”

那汉子语气很硬:“事急,来不及交代。你若不信,自去问世子,只怕赶回来时,已是无力回天。”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着时间拖不下去,外面的人有强闯带人走的意思了,顾令仪这才推开门,从屋内走了出来。莲青斗篷,发髻低挽,半张脸隐在风帽阴影里。周百户正与那汉子僵持,闻声侧身,她没看他,朝那领头的“龙虎军士"略一颔首,声音压得沉:“世子安排我去何处?”汉子一愣,很快道:“世子只要护夫人周全,车已候在寺外,等夫人出寺后,他安顿好寺里的事,很快就来找你。”“走哪条路?”

顺着大开的门,汉子看清屋里空无一人,他道:“出东侧门,经碑林往山脚。”

顾令仪没立刻答复,她朝周百户招招手,小声说了几句,像是意见不统一,顾令仪越说越激动,声音渐高,尾音带了颤:“二弟将弟媳带着走了,世子却将我丢在这儿,我要去找他,便跟着他们走吧。”她咬字用力,像在压哭腔。

在“世子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周百户无可奈何,只让龙虎军军士带路。顾令仪在部曲的拥护下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世子第一次送我的簪子还留在东厢,我要取着带走,今晚这么乱,莫被贼人夺了去。”

领头的“龙虎军”军士吴征攥紧刀柄。

簪子,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一支簪子。

他压着性子劝:“夫人,下山要紧,簪子改日再寻.……“改日?“顾令仪声音带了颤,“寺里进了贼人,世子又不在,改日这簪子还在不在?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这夫人显然脑子不好使,说不通的,吴征闭嘴了。他飞快打量过围在世子夫人周围的五个崔家部曲,这五个人显然是应声虫,什么都听他们夫人的,当即就要带人转头去东厢。他们个个体格健壮,肩背厚实,一瞧便是骁勇善战的好手。吴征这边有十五人,单兵作战拼不过,靠人数能压制,但要费一番功夫,闹起来动静也大。方才堵在屋里还好些,如今出了门闹太大,惊动了旁人,坏事他担不起。“………回东厢。”

大大大

门推开一条缝,顾令仪侧身进去,留半扇掩着。吴征守在廊下,听见里头案窣声响一一

是箱笼开合,是来回探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竞再没声响。

吴征抬脚便要闯,周百户横刀拦住:“这是夫人的房间,外男怎可擅闯?”吴征拨他刀,怒道:“里面没声了!”

周百户面色也变了,两人几乎是同时撞开门。妆台前,莲青斗篷的背影端坐着,吴征心刚放下,喉间陡然一寒。周百户的刀贴着他脖颈削来!

他后仰急避,刀锋还是咬进肩甲,血珠子溅在妆奁上。“来人一一”吴征正叫人进来,周百户却丝毫不恋战,收刀、转身、手撑窗沿,轻巧地跃出窗外,迅速没入幽静竹林中。吴征顾不上肩伤,一把攥住妆台前那“夫人"的肩。轻飘飘的,往里一推,棉被从披风里滚出来,歪倒在椅中。

这是假的,世子夫人早跑了!

“追!去竹林!"吴征怒不可遏,他竞被耍得团团转。就在此刻,轰得一声巨响传开,仿佛地面都在震,出了门望去,火光冲天。这声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包括正在竹林中逃窜的顾令仪。得益于崔熠总拉着她晨跑,顾令仪虽然翻窗时狼狈了些,但跑得不慢,甚至她还认得路。

白日里两人饿得发慌,崔熠非要带她来这竹林看有没有冬笋,找是找到了,也挖了两颗,却没地方做,只好约着将笋子带回家再处理,现下两个人望第止饿。

顾令仪记性很好,走过一遍的路不会忘记,她正在密林中穿梭,巨响传来时,她心下一跳,却也没停下回头。

竹影在头顶交错,月光碎在脚下。

崔熠有没有事还不一定,她如果停下来,她就板上钉钉的有事了!大大大

轰得一声响,丹炉震颤,顶盖崩飞,热浪裹着碎铜呼啸四散。崔熠将便宜舅舅扑倒,护在身下,心里却在想顾令仪躲在箱子里听见这么大动静,她会不会害怕?

赵陟被垫在底下,膝盖和手肘都火辣辣地疼,他撑地欲起,却觉背上那小子压得死紧,半分没挪。

方才他还在怀疑崔家是否参与此次谋逆,崔熠从人堆里挤出来,扯着嗓子喊:“舅舅,这些人是故意将你们逼退到香炉旁,这香炉烟不对,有硫磺味儿,这炉膛里有炸药!”

此言一出,赵陟大骇,对面镇定指挥的"龙虎军"领头人头目脸色陡然铁青,隔着乱阵狠狠剜了崔熠一眼。

那一眼恨不能将他当场剐了。

但已经晚了,锦衣卫和金吾卫再顾不上猜忌京营,刀锋齐齐转向外,拧成一股绳要突出重围将陛下送出去。

当然自己也要出去,毕竞被困在这里,就是被炸死的命。谢于寅发誓,他出手从没这么卖力过,全然是出自远离丹炉的渴望,以及庆幸自己将崔熠放进来了,不然陛下炸死了,他们都得陪葬。叛党拼尽全力将他们留在原地,可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撕出一条口子。

此刻赵陟被压在碎砖与热浪之间,望着身上这小子发顶上落的铜灰,难免有些触动。

“舅舅,"崔熠抬起头,脸被烟熏了一道黑印,语气却急,“您伤着没有?”方才崔熠出声提醒前想过许多,有人想杀了赵陟,将黑锅甩在他们镇国公府头上。

若崔熠没猜错的话,赵陟一死,这帮“龙虎军”就要拥立崔崇之当皇帝了,让他爹全自动上位。

将计就计确实省力气,但崔熠很快放下这危险的念头,时局还不成熟。自己上梁山还是别人逼上梁山截然不同,若是此刻镇国公府“谋反”了,他们崔家就成了众矢之的,都城内几个皇子怕是要各显神通,外面那几个藩王也师出有名,能派兵攻打。

毕竞他们崔家是乱臣贼子,其他抢皇位的人成了正义之师。若真要造反,也应先找好同盟,寻一个正经由头,如今硬上全然是给别人做嫁衣。

想清楚后,崔熠便不再犹豫,道破丹炉之事。此时崔熠焦急询问便宜舅舅的状况如何。卖人情就要卖彻底啊,得让人牢牢记着他的情才是。

赵陟摇头。崔熠立刻作势搀他起身,丹炉没炸到赵陟,叛军士气大减,已不成气候。

“舅舅,也不知道舅母那边情况如何了?我夫人一个人留在厢房,我也不放心。”

赵陟摆摆手,一边派人去查看皇后那边的情况,一边打发了崔熠:“你是个好孩子,忠君又顾家,既然惦记你媳妇,那就快去吧。”崔熠丝毫不耽搁,带着京营十来个军士就要走,崔瑜忙着善后排查,职责所在没办法脱身,他同崔熠道:“你带人去望望你大嫂,让她安安心。”崔熠点头,人恨不得都蹿出去一截。

紧赶慢赶到了西厢门口,崔熠刹住脚步,门外没看见大哥派来的部曲,崔熠心一沉。

推开门,屋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不像他同顾令仪商量的,把屋子弄乱,让人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走向箱笼,带着最后的希望,轻敲两声:“令仪,我回来了,我今晚表现可好了,你快出…”

箱笼打开,崔熠的笑容才刚扯开,看清眼前之人,他几乎头晕目眩:“大嫂?”

“令仪呢?令仪去哪里了?”

杨楹扶着箱壁坐起,眼圈泛着红,像是已经哭过了,她抖着声音道:“对不住,又十来个人来劫我,令仪装作我躲去竹林了。”大大大

顾令仪正蜷在排水沟里,枯叶埋过大半身子。她同周百户说好了,等他入了林子顺着一个方向跑,边跑边砍竹子。这竹林种得密,砍几棵很是挡路。而且动静一大,追来的贼人便分不清她在哪个方向了。

想法很好,但她没料到的是周百户认路这么差。她说呢,武功瞧着这般高强的人怎么只是一个百户,合着他行军打仗,只会打仗,行军分不清方向。

周百户在林子里兜起圈子来,叛军根本没被引远,顾令仪脚步越来越沉,这样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她心一横,索性猫着身子躲在了排水沟里。那处水沟干了大半季,沟底是枯叶,沟沿塌了一截,能容两三个人蹲下。她白日里走过的时候,差点跌了一跤,还是崔熠拉她一把。蹲了半响,听见周百户带着贼人又在她藏身处附近兜圈子,三圈了,一个都没甩远。

脚步声又近了。

顾令仪屏息,把匕首从袖口推出半寸。

“怎么就找不见人?她是不是已经跑出去了?”“说什么胡话,你跑都费劲儿,她若是能出去,当什么权贵夫人,不如从军吧,应当是在哪里躲着,我们仔细搜一搜。”两人越来越近,靴底碾碎枯叶的声音让顾令仪大气都不敢喘了。太倒霉了,一口气碰见两个人,若是一个还有些微反杀的可能。正准备破罐子破摔,却听见那两人喊“什么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顾令仪没动。

竹叶悉悉索索响了片刻,来人道:“顾令仪。”她手里的刀松开,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喘,还在问:“你在吗?”她忙拨开头顶的落叶,探出半张脸,抬头向上望。崔熠蹲在沟边,发冠歪了,鬓发垂下来几缕,脸颊上蹭了一道灰,肩头有血,不知是谁的。

他蹙着眉,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有没有哪里不舒……他没问完,顾令仪撑着沟沿,比今晚翻窗还要更利落,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一仰,单膝跪在枯叶上。

心跳得太快了,找不到理由可以解释。

将脸埋进崔熠肩窝,闷闷地想,这下糟了,骗不了自己了一一她好像真对崔熠产生非分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