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解(1 / 1)

新聘 榆莳 1883 字 1个月前

第69章劝解

从护国寺回来的第二日,顾士儋和王氏就亲自来镇国公府探望了,前厅里除了顾令仪的父母,杨楹的父亲母亲也来了,亲家齐聚一堂,长公主和崔崇之都有些汗颜。

毕竟是因为他们家遭人陷害,两个皮糙肉厚的小子就算了,连累两个儿媳遭菲。

杨父杨云卿特地备了厚礼,几口箱子抬进来,他朝顾令仪作揖,道:“令仪对阿楹有救命之恩,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是不知如何道谢,只能备些薄礼,聊表心忌。

顾令仪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两家人就这样推让起来。一个说“救命之恩不能不谢”,一个说“妯娌之间应当的”。你来我往,拉锯了几个来回。

杨家的礼确实厚。箱子打开,玉石瓷器,件件雅致。到底是先太子太傅的底子,纵使辞官归隐书院,也是清贵的门第。略过财物,顾令仪被一本书吸引了目光,见顾令仪感兴趣,杨云卿从箱子中取出,递给顾令仪,道:“令仪还没嫁进镇国公府前,我就有所耳闻了,当时阿楹托我寻书,那本《测圆海镜》就是从我这里找到的,我数算平平,不过家祖有善此道者,故藏书颇丰。”

“这次挑谢礼,无意发现了这本回回语版的《几何原本》,据说是从阿拉伯传来的,前朝译了回回语版本,我家藏书里正好有一部。不过我既不通数算,于回回语也是一窍不通,恰好阿楹昨日特地让人带口信给我说你懂回回语,若是有这方面的书可以帮你寻一导寻……

顾令仪压下激动,翻了几页,里面全在讲图形,涉及点、线、面、圆、三角的几何原理,此前顾令仪一直想提升天文测算精度,这本书和大乾目前能找到的数算书体系不同,许是能带来新思路。

王氏本还想再客套一番,但瞧见自家女儿那副眼珠子都离不开那书的模样,再见一旁丈夫还要推阻。

这木头桩子,没瞧见皎皎喜欢吗?人家真收回去了,他有那本事再给皎皎找一本吗?

王氏当即按下顾父的胳膊,截过话头,果断道:“杨公厚意,我们便厚颜收下了。不过往日我来看皎皎,她总是和我说她大嫂待她如何周全体贴,将家中管得井井有条,今日杨公送了礼,来日我们回的时候,可也不许推辞。”全过礼数,等前边男子们聊起来,王氏同顾令仪去静思堂说小话,进了屋,屏退下人,门一关上,顾令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果不出所料,母亲的手拧上了她的耳朵。

“顾令仪,你可真是出息了,你都能置生死于度外,舍身为人了?你若是不拿你的命当命,我却还心疼我生你养你一场呢!”“要我说,顾令仪你在闺阁都是屈才了,比这胆识比崔熠那小子更适合上战场,说不定我们顾家能出第一个武将呢!”王氏越说越气,手上加大了点劲儿,誓要让顾令仪长长记性。只可惜在别人家,没办法变出戒尺,不然还要打她两下手心的。顾令仪很是老实,嘴上说着"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母亲。

顾令仪眼睛水润润的,特地睁大时是可怜又可爱。王氏却眉头一皱,别过头不看她,嘴上道:“收起你这套小花招,我可不是你哥和你爹,你娘我不吃这套。”

顾令仪瘪瘪嘴,母亲只是嘴硬罢了,其实拽耳朵的力道都小了。挨过疾风骤雨的一顿骂,又再三保证不会再犯,这才将母亲哄回家了。崔熠见顾令仪和岳母从静思堂再出来时换了个发髻还有些纳闷,等两人送完人走回去,离得够近,瞧见了顾令仪发丝间隙的耳垂泛着红。转念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崔熠问:“还疼不疼?”顾令仪摇头,道:“我母亲是雷声大雨点小,她松了手便不怎么疼了,就是红了点,无事。”

母亲的心肠是比崔熠硬一点,但也没好多少。得益于顾令仪今日吃了“苦头",崔熠晚膳加了一道凉拌猪耳,说是以形补形。

要不是瞧着崔熠实在认真的样子,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她。顾令仪将猪耳朵拌上酱汁,兴致不高,她从不吃猪耳,自觉不爱吃奇怪的边角。

上了桌,顾令仪给面子地尝了两口,外皮柔韧、软骨脆爽,崔熠将猪耳切得很薄,她酱汁也拌得好,很是入味。

不知不觉就着猪耳朵,多吃了小半碗饭,顾令仪轻咳一声:“我不爱吃的,但为了我的耳朵,也得忍着多吃两口才是。”崔熠憋住笑,不拆穿顾令仪,道:“嗯,难为你了,冬日里冻耳朵,过几日我们再吃一次,到时候还要接着找你帮忙。”“嗯。“顾令仪矜持地答应了崔熠的请求。晚膳后,顾令仪在书房看了两页新得的《几何原本》,就被催着去休息:“你今日受伤了,要早些睡。”

顾令仪”

不知道的以为她受多大伤呢,还需要卧床修养了都。等顾令仪躺到床上,抱着被窝里的汤婆子,旁边崔熠那块还是空的。出了正月就要会试了,不足两月的时间,崔熠已然开始发奋苦读。难得拿到一本新书,脑子里想的不是数算,而是崔熠,顾令仪有些难办。他们这对假夫妻颇为投契合拍,若是贸然打破越界,很可能关系不进反退,到时候崔熠这个贞洁烈男为了他的清白吵着要和离怎么办?顾令仪皱着眉思索片刻,抬声唤了外间守夜的闰成两声。“小姐,怎么了?”

“你明日一早去寻些讲男女情爱的话本,要那种曲折离奇一点,最好能突破世俗眼光。"如今想强扭崔熠这个瓜,顾令仪决定先研读学习一番书本内容,这也是她一向的行事策略。

闰成讶然,想来小姐是迫不及待地想看话本,这么晚了还心心念念,寤寐思服的。

顾令仪则翻了个身,眉头松开,今晚崔熠的事放一边,可以专心致志地想数算了。

大大大

一府之内,松风阁里。

杨楹和崔琦也准备睡了,甫一躺到床上,崔瑜将杨楹揽入怀中,轻拍她背几下:“阿楹你睡吧,我在这儿呢。”

前夜里遇了惊,这两晚上她都睡得不好,崔瑜打算夫人睡熟了自己再睡。杨楹却没有闭上眼睛,她感受着从崔琦那边传来的温度,一下又一下的抚慰,深吸一口气,拉开一点距离,道:“最近我要回娘家住一段时日,我已经同我母亲说过,她也答应了。”

崔琦愕然,杨楹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声音带着冷淡与疲倦,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知道要抱紧她。

但杨楹怀着孕,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崔珀,松开。”

她明明说得很轻,崔琦却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杨楹脱离他的怀抱,转身背对着他。

“阿楹……

“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大大大

翌日下午,顾令仪捧着新买来的话本,一目十行地翻看着。每本都翻一翻,捡着最关键的情节弯折书角,留下记号。瞧痴男怨女们都像得了疯症一样癫狂,正说明前面那些招数许是有用。崔熠打帘从外面进来,他刚从致远堂回来,同顾令仪说最新的消息:“父亲说寺里那晚上几乎没什么皇亲遭难,受伤最重的是五皇子赵弘。”顾令仪从书中抬眼,惊讶道:“五殿下不是不良于行吗?这次又伤哪儿了?贼人偏对他下手做什么?”

“伤得还是腿,据说挺严重的,以后都站不起了,至于为什么,还在查。”崔熠嘴上说着话,眼睛来回逡巡着。

上午又收到了江玄清的信,这次他更是猖狂,居然在给崔熠的信里夹了一封给顾令仪的。

崔熠本想眛下,可顾令仪当时就在旁边,只好强颜欢笑地给了。信还没拆开,自己就被父亲叫走了,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顾令仪对五殿下如何也不太关心,见崔熠没什么别的消息要说,便低头接着看她的话本。

崔熠凑过来,见书页密密麻麻的,才看见顾令仪正在看一段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暗许的桥段。

这太反常了,昨日顾令仪才得了新的数算书,好端端的不看书,竟看起话本来了。

同顾令仪打过招呼,他又去翻放在一旁的书,专挑折了书页的瞧。全然是些痴情男女为爱要死要活的桥段,崔熠心下一沉,江玄清远在千里之外,却像鬼一样不停地缠上来,而顾令仪刚收了信,转眼就看起这些东西,原著中顾令仪变成恋爱脑,不会就是看这些把脑子看坏了吧。眼看着顾令仪在英雄救美后,美人从此生死相许的桥段上又折了一角,崔熠开口道:“这美人被救后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男子,为他吃了很多苦,其实她误会了,当时被救不是心动,哪怕是头猪救了她,她也会产生波动的。”“什么意思?“顾令仪抬头,望着崔熠,等待听这头猪的见解。“人在危险的时候,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时候身边如果有人出现,会误把这种自然反应错当成心动。”

所以不论是之前重阳宫宴江玄清出手相助,还是原著里他俩“你救我我救你”,最后难舍难分,都是被剧情强行撮合了。科普完“吊桥效应",崔熠又从手边拿起一本新的。“还有这本,妻子已经发现丈夫有花花肠子了,却总是追忆起从前情浓的岁月,不舍得放手,这就是投入得越多就陷得越深,这都是沉没成本,其实她应当克服那个感动她的时刻,才能看清眼前之人如今是什么样子。”“这本写这对公子和小姐时时遇见,总是能在一起,渐渐芳心暗许离不开了,其实这是′曝光效应',他们只是因为熟悉产生了好感,其实可能并不适合。崔熠主动进攻,用先进的理论知识武装顾令仪,以防“江玄清”在顾令仪心中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江玄清和顾令仪认识得早,见得频繁,趁她还不懂什么是感情时就占了名分,又借着天时地利在几个瞬间打动了顾令仪,这才在她这里成了特殊的那个人可江玄清并不懂珍惜,一次次地让她失望,顾令仪应当保持清醒,从身到心彻底地爬出江玄清这个大坑才是。

一口气说得太多,崔熠嘴巴都有些干,端起杯子灌了口茶:“我觉得我说得很明白了,你听明白了吗?”

顾令仪将崔熠快伸她脸上的书推开,什么英雄救美芳心暗许,什么克服感动,还有见得多了产生不适合的情感,这一套又一套的,最后还问她明不明白,崔熠这分明是怕自己缠上他了,隐晦地点她呢。顾令仪咬咬牙,“啪"得一下打在崔熠拿杯盏的手上:“崔熠你真是头猪,你喝的是我的水,你给我吐出来!”

崔熠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应当是吐不出来了。眼看顾令仪都要上来掐他脖子了,崔熠往前凑了凑一一不是?顾令仪怎么还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