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1 / 1)

新聘 榆莳 2223 字 1个月前

第77章揭露

“是崔熠主动打断了大哥的腿?”

顾令仪难得有些失态,毕竞她和崔熠假成亲前,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家中处境不好,同她一样谋求外放,说国公爷为了不让崔瑜冒险,打断了他的腿,让崔熠去冒险出征。

顾令仪当时并不全然相信崔熠,还特地去找了趟当时替世子治腿的太医,最终认定崔珀的伤有很大可能是有意设计,这才同意和崔熠的亲事。她确实没查错,崔琦断腿是人为的,但却是崔熠打断的。崔熠把这事栽赃到他爹头上,还拿出来和她卖可怜,简直是倒反天罡了!“大哥断腿是四年前,嫂子你是三年前同大哥成的婚,其中是否有误会呢?"顾令仪垂着眼不好意思看杨楹,她昨日还在心中骂崔熠,骂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她也不遑多让。

事关重大,说清楚些也让顾令仪安心,杨楹便从头说起。“我确实不该知晓,但因我和崔瑜结识,甚至我想嫁给他,都和这′断腿"有关,所以便格外注意此事。”

四年前,先太子离世不足一年,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三皇子当时格外张扬。杨父身为前太子太傅,虽主动请辞来文山书院教书,可他在天下学子间极有威望,又是先太子的老师,三皇子便盯上了杨父。“三皇子时常堵在我父亲门前请教,然后再散播些消息,说我父亲极为看重欣赏他的才干,为自己博名。”

杨家激流勇退,便是不想掺和储君之争,但眼看着就被拉进漩涡,杨楹当机立断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崔瑜。

在三皇子的诸多仇人中,杨楹反复思量选中了崔琦。彼时杨楹与崔瑜并不相识,但三皇子刚娶周婉君不久,周婉君从前被传和崔琦“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崔瑜必然和三皇子不对付,毕竞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再加上崔琦父亲弟弟才奔赴肃州战场,陛下绝对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格外关照他。

她在信中提及三皇子对杨父的纠缠,暗示崔瑜可以借此参一本三皇子交结外官、图谋非分,借这场三角关系让他们杨家脱身。本以为过几日就能听到三皇子被陛下训斥,摆脱他的纠缠,不料崔琦居然自己跑云山书院来了。

其实他跑来也不稀奇,但崔珀还断着腿,甚至是拄着拐上来的。断了一条腿的人守着山头,在三皇子来敲门的时候一拐杖抡对方腿上,将三皇子直接打倒在地。

他威胁道:“长庚虽然离世,但我与他不仅是表兄弟,更是至交好友,杨公是他的恩师,那便也是我的老师,赵忱你若敢再来纠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楹当时望着他,脸都红了。

后面她想过,大概是因着父亲的关系,来往见到的多是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才会一眼被崔珀这等武夫惊住。“因着初遇时断腿的影响,但他腿断得太巧,赶在肃州大战前夕,我想过他是否有意为之,所以成亲后我便留心查了查。”杨楹想找到冷酷的现实,将自己从对崔瑜的喜爱中脱离些出来。管家权在她手上,虽说管不到军营里的事,但国公府内发生过的事只要有心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崔珀断腿前并非毫无征兆,他曾被游方道士批命出征有血光之灾,酒里和饭食里还被下过迷药和巴豆,查来查去,我发现这些竞都是二郎做的,那紧接其后的比试断腿二郎的嫌疑就很大了。”

顾令仪听得都有些羞愧了,甚至觉得崔瑜都有些可怜了,崔熠这厮为了不让他大哥去肃州,简直是锲而不舍地追杀他。“但到此时还是推测,国公爷和二郎得胜归朝,我发现国公爷也找了府中人问话,特地被叫去的,恰恰就是从前我查崔琦断腿之事的那批人。”“两日后,二郎被国公爷叫去狠狠打了一顿,没过多久国公爷又叫大夫来给崔瑜看断过的那条腿,问他是否有后患。”“虽说这些事分散开来并不引人注意,但联系到一块便让人心中有数,国公爷能查军中之事,应当是证据确凿了。”确实是证据确凿了,顾令仪攥紧拳头,很想出去给崔熠两下。“多谢嫂子你告知我。"顾令仪道。

杨楹抿唇:“因着后面的相处,我发现二郎并非心思诡谲之人,况且肃州一战很是凶险,他出了力也并不贪功,二郎许是有缘由才这样做,我便隐下了此事,连同崔瑜在内都没说。”

但也因此对崔熠多一分关注,发现他前段时间不遗余力地得罪他大哥,甚至借了一把宝弓不还,重阳宫宴上这才以此作挟。不过这些都和崔熠做过交换,她没有开口。顾令仪谢过杨楹,日头奔着中午去了,她不打算留在杨家吃午膳,起身告辞前她道:“我还未想好如何做,还望嫂子先不将此事告知崔熠。”因着崔瑜还躺在床发着热,崔熠得留在山上等人交接,大哥今日是来赔罪的,总不好将人直接丢给杨楹。

“崔熠,你在这里等一等吧,我先走了。"崔瑜躺屋里,屋舍又是杨公常住的,顾令仪只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差使观棋递了个信。等崔熠跑出去的时候,顾令仪已经下山了,他连影子都没望着。再回屋,药都煎好了,崔瑜却晕着没法喝,崔熠拿勺子一点点喂,喂一勺漏一大半。

观棋见因没送成少夫人,自家公子面色沉沉的,喂药的动作也十分粗鲁,刚想说要不他来吧,公子将瓷勺往药碗里一放:“观棋,你去杨家后厨,要一个滤水的漏斗过来。”

片刻后,世子嘴里插一个漏斗,公子将药咕噜噜往里倒。观棋:…”

世子还是快些醒吧,这样也能少受点罪。

大大大

顾令仪没让人扶,提着一股劲儿埋头下了山,堪称健步如飞。等下马车回了镇国公府,她第一时间就去书房。

在书架上抽出一本数算书,随意翻开一页,就伏案算起来。若是寻常,演算几题心便能静下来,今日却不太管用,顾令仪依旧心浮气躁的。

她忍不住去想,她在崔熠眼中是不是傻子?她就是挺傻的,这才叫崔熠耍得团团转。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崔家人都还不错,可能是相处方式有偏差,才让崔熠和他们闹僵了,甚至顾令仪想着若崔熠愿意的话,她可以帮忙找方法缓和一二。如今一想,幸好没来得及做,不然她简直是蠢到家了!越算越气,顾令仪随口对付了两口饭,又闷头算了一下午,浑然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闰成默默进来点了灯。

“小姐,姑爷半个时辰前回来了,他在后园里弄了点什么叫你去看呢。“岁余来敲书房的门。

顾令仪笔下顿了顿,她还没想清楚,不想现在看见崔熠。可她又望了望已经快翻到底的数算书,继续这样,她好像也还是想不明白,而且总不能一直不见崔熠。

出了书房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岁余提起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檐角挂着一溜灯笼,每隔数丈一盏,烛光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石地上拖出长影。

穿过月洞门,冬日的园子是静的,两侧是落尽叶子的海棠,枝干黝黑,在疏疏落落的光影中给夜色勾了边。

越过太湖石假山,再往前是片梅林。

都是几十年老桩,枝干虬曲如铁。此刻正逢蜡梅盛时,金黄的花苞缀满枝头。花香被冷气压得极低,顾令仪走近了却闻见一股勾人的香气一一是一种谷物烘烤后的焦香。

梅林中间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崔熠的侧脸,他正蹲在那儿摆弄一只铁罐子。

罐子被架在几块青砖垒的灶上,下面是烧红的炭火。听见脚步声,崔熠抬起头来,一见她便绽开笑:“令仪,你来得正好,就站在那儿,快捂住耳朵,等会儿不要害怕。”明明不想见他,顾令仪却抬手捂住了耳朵,她见崔熠将布袋子放在罐口,然后手上的钳子撬开铁罐子。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和浓烈的香气一同爆发开来。动静太大,惊得梅花簌簌落下,洋洋洒洒,飘在顾令仪眼前,落在崔熠的发间肩头。

崔熠倒空铁罐,起身提着布袋子几步来到顾令仪面前。他伸手,温热的、散发着焦香的圆粒抵在顾令仪唇边,她耸耸鼻子,终究忍不住诱惑,张嘴咬下。

裹了糖,外面甜丝丝的,咬下去轻盈又酥脆,“咔嚓”作响。“爆米花从前大家都用糯米做,我试过用玉米粒更饱满漂亮,这个罐子我折腾了几日,本想赶在过年给你做,如今也算赶上尾声,要不是大哥实在耽误事儿,白日就给你做了”

“崔熠,"顾令仪望着他,莫名其妙的,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瞬间身上的酸痛一拥而上,她道,“崔熠我腿疼,下山走得腿疼,你还叫我又来园子。”爆米花做好了,崔熠将善后工作交给观棋,蹲下身将顾令仪背到背上。“是远了点,本来是想在我们院子里做的,不过动静大,要是将我们家哪里炸得不漂亮就不好了,所以选在园子的空地了。”崔熠背着她一步步很稳地

往前走,顾令仪抬手,将落在崔熠发间的梅花瓣扫落。“崔熠,你对我真好,我理应报答你。”

崔熠顿时心里暖暖的,背着顾令仪走得更快了:“你对我也很好,不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令仪手里拿着个小布兜,是崔熠方才特地给她装好的爆米花。取一颗送到口中,嘎蹦一下咬碎:“不,我对你还不够好。”崔熠既然敢骗她,那就给她等着吧,她务必好好报答他。“对了,你刚刚喂我吃东西,你洗手了吗?”崔熠手臂一紧,委屈道:“我分明是用干净帕子包着递给你的,顾令仪你又找我茬……

大大大

昨夜的声响不小,长公主第二日一早特地派人来问,然后就被送了一碗爆米花。

崔琚是在母亲那里吃了几颗,他也想要,哒哒跑来了二哥的静思堂。“二嫂,母亲说爆米花是你们做的,可以给我一点吗?"崔琚自觉有骨气,他还在生告状精二哥的气,他找二嫂要就好了。顾令仪和崔熠都在书房坐着,崔熠头都没抬,顾令仪很是大方,一兜子爆米花马上就能将崔琚打发走。

谁料顾令仪想了想,为难道:“三郎,此事对不住了,我是很想给你,这爆米花是你二哥做的,你前几日咬了他一口,你二哥还忘不了,他说过这爆米花全家谁都能给,除了你。”

崔熠惊讶地抬眼,然后被崔琚一个肉拳头撬在锁骨。“崔熠,你不给就不给,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崔琚狂奔而去。崔熠顿感头痛,他望向顾令仪:“不是?这…她挑了挑眉:“今早送东西给长公主的时候,我问过你要不要送一份给三郎,是你说给全家都不给他的,我当时劝你胸怀宽广,你说人不能逆来顺受,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尊重你的感受。”

崔熠…”

那不是为了立兄弟不和的人设吗?顾令仪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再劝一劝他别和小孩计较?

顾令仪自然不想劝,背地里怎么将崔琚哄回来是崔熠的事,她只需要负责继续给崔熠制造麻烦就好了。

下午顾令仪就去了库房,她拿着库房的账薄一目十行,在兵器那一类却没有发现那张柘木弓的入库记录。

果然钱靖乔来府那日,她拿的那把弓有问题。昨夜顾令仪细细想过崔熠的破绽,崔熠有两次明显讨好大嫂的举动,一次是举报大哥私会三皇子妃,一次是冬至日前后找他大哥不痛快。重阳宫宴她和崔熠没有全程一道,不知他有没有碰见杨楹,但冬至前后崔熠应当只见过杨楹几面,甚至每次都是和顾令仪在一块见的。顾令仪记性极好,很快排查出异样之处,那把弓藏在库房的不起眼处,只通文墨的杨楹又一反常态地问她弓好不好用。如今库房中没有这弓的入库记录,所以它是从哪里来的?顾令仪不知道,但不妨碍她这段时间突然都很想去校场练箭。“管事,我上次用的那把弓怎么不见了,你帮我寻一寻,我很喜欢它。”少夫人说喜欢,管事发动库房所有的仆从,将库房找了个底朝天,翻找了两天,总算又在特角旮旯将这弓又翻出来,送到少夫人手上。等顾令仪将柘木弓带到书房,就放在书桌旁的小榻上。崔熠吃完晚膳,打帘进了书房,一跨进来视线如往常那般去找顾令仪。“令仪,你……“等等,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崔熠脚步停下,定住视线,盯着小榻上放着的弓一一柘木为干,角片为弭,握手处是鹿皮,样式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不是重新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它吗?它怎么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