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考(1 / 1)

新聘 榆莳 2015 字 1个月前

第80章送考

护国寺叛乱一事的参与者都得到处置,此事总算尘埃落定。经过查验,冒充龙虎军的叛军兵甲是已被淘汰的旧制,外表看着差不多,实际兵器的锋利程度大不相同,再凭借当晚崔熠崔珀救驾的举动,镇国公府彻底洗脱嫌疑,甚至因为被绕着圈地陷害,陛下还赏了东西给崔家压惊。静思堂中,赏赐摆了小半院子,顾令仪脑海中不免浮想起崔熠先是敏锐发现丹炉炸药,再又勇敢替他舅舅挡了炸药余波的事。不记起来不行,出护国寺三司询问的时候,顾令仪听崔熠陈述过一次,之后几日,崔熠时不时想起一些细节,和她多次补充,说是务必让她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英武之处。

顾令仪第一次听的时候还心惊胆战,暗骂崔熠怎能如此冒险,后面就麻木了,毕竟崔熠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他一踏进陛下的院落,全场叛军都扭头注视着他,被他的神兵天降惊住,战栗又畏惧”,顾令仪觉得除非自己脑子和崔熠一样坏了,否则不可能信这个的。

又不是唱戏,怎么可能还带走场的?更何况崔熠连钱靖乔一拳都抗不过,他有什么好让人战栗畏惧的。

当然,心里这样想,此刻顾令仪还是硬着头皮夸道:“崔熠,想来当日陛下也认可了你的英武,给你的赏赐是家里最多的。”明日就要上考场了,随便哄两句吧。

受到认可的崔熠嘴角根本压不住,道:“这里起码有一半是归你的,毕竟当日若不是令仪你机敏,我也不可能出去救驾。”顾令仪点点头,她当然功不可没,眼看搬东西的仆从都退下了,周围没人,顾令仪凑过去同崔熠小声道:“安置炸药,伺机谋反,嫁祸崔家这些罪都安在宁王身上了,但允昌的事……”

列举宁王罪证的诏书中有一条谋害皇嗣,那便是说允昌的死也是宁王做的。崔熠笑容敛下,道:“其实每年年末,纵使没允昌的事,皇族也是要去护国寺一趟祈福的。”

言下之意,宁王想在护国寺刺杀陛下,并不一定要害死允昌,有些多此一举。

宁王简直是个筐,什么罪行都往里面装。但这也不好说,毕竞也许真是宁王害死皇孙,勾结三皇子和六皇子,还顺便让兵马潜入护国寺……崔熠不禁感叹:“江玄清在信中说因着新政,宁王在边境也闹出不少幺蛾子,这样一想,宁王真挺忙的。”

反派也不好当啊,这一天天怕是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大大大

二月初九,出发前顾令仪检查了一番崔熠的行装,文房四宝、棉被鞋袜、干粮水壶,还有照明用的蜡烛。

前几日顾令仪特地回了趟家,向参加过会试的顾鸣玉嘘寒问暖,得知会试贡院号房既不抗风又不抗冻,她回头就让闰成做了加厚的鞋袜,中间厚度的也有,崔熠身上跟个小火炉似的,太厚他怕是也穿不住。顾令仪忙前忙后,崔熠将被顾令仪翻得一团糟又折不回去的被子叠好后再装起来,心头暖洋洋的。

顾令仪真是辛苦了,虽然鞋袜被子都不是她做的,但她检查了,检查也很辛苦的。

东西收拾好了,时间也差不多,长公主国公爷和大哥大嫂在国公府门口送行。

杨楹是昨日特地回来的,她做事妥帖,重要的场合不缺席。各自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崔崇之拍拍崔熠的肩,在公主的注视下,他只能说:“二郎,你放轻松啊,不要太紧张。”虽然护国寺二郎救驾,二郎也明确说就算高中也会外放,但按崔崇之说,还是二郎考不上才最稳妥啊!

上次乡试许是只去了一个庙才没灵,最近崔崇之逮着空将都城周边的庙跑了个遍,保佑他家二郎失常发挥,名落孙山。“放心,我不紧张。”崔熠笑着说,他真的挺放松的,便宜爹这一脸的凝重,可比他紧张多了。

顾令仪在一旁望着,大嫂说国公爷查过崔熠,知道是崔熠打断了崔瑜的腿,对他严厉些也正常,但结合之前来看,国公爷似乎很不希望崔熠出人头地?国公爷担心兄弟阅墙,如今崔熠不与崔询争,要自己科举争前程,他应当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令仪想不明白,在众人送行中同崔熠一道上了马车。马车上,崔熠坐得腰板挺直,他感觉到顾令仪一直注视着他,想必是将有些日子不见,她格外不舍,想要多看他几眼。马车在贡院一里外就走不动了,前面人山人海的。几千名举子齐聚,部分人还有仆从和随从,将贡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崔熠拿着提篮下了车,让观棋背上行囊,他同顾令仪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太挤了,就别过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事就找我母亲,我同她打过招呼了,她会帮忙的。”

崔熠又露出破绽了,但顾令仪没拆穿,也不打算再吓唬他让他忐忑,她也下了马车,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没坚持要送崔熠,只道:“你安心考试,十六那日我来接你。”

崔熠笑容灿烂,顾令仪说她要来接他,挥挥手,崔熠面对着顾令仪,舍不得转身,倒退着走出几步。

“公子,人多,你别摔了。"在观棋的提醒下,崔熠正要转身,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跑回去。

“令仪,你可千万别来接我,你若是十六那日在贡院门口,我是万万不能安心的。"贡院里既没法刮胡子,也不能洗澡,绝对是他一生中最丑的样子,绝不能让顾令仪瞧见。

瞧着崔熠这副她不答应,他就不走的样子,顾令仪扯了扯嘴角,忍住想给他一脚的冲动,挤出一抹笑:“行,十六那日我不来接你,快去考试吧!”等见崔熠融入人群再也瞧不见了,顾令仪扭头迅速上了马车一一总算能清净几日,让自己的耳朵也休沐一二了。大大大

崔熠去贡院封闭考试,顾令仪也没闲着,白日里她继续计算五星位置,夜里便以睹月思人为由,光明正大地去庭院里看月亮。计算结果和实际位置交相验证,顾令仪逐步完善自己的算法,逐渐缩小误差。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静思堂,顾令仪中途还是回了趟顾家,曲成侯府的官司结果出来了。

是,顾家找人将罗观文告上了公堂。

其实这也算罗家自作自受,本来他们瞒下自家公子不育的事,让堂姐以为是她的原因才生不出孩子,受了许多磋磨,顾家有理由让二人和离,但难以闹大妻告夫条件过于严苛,况且这事是难以自白的苦楚,难不成要堂姐自己去公堂当着看热闹百姓的面去说自己如何挨打吃药的吗?高门大户闹到公堂本就少见,到时候必然传开,众口铄金,堂姐怕是没法见人了。

若真能将罗观文罢官黜职,破釜沉舟也算有舍有得,但按照《大乾律》,堂姐吃的这些苦楚都不触及律法,罗观文顶多得几句告诫,惩罚落不到实处。但罗家丧尽天良,将丫鬟怀孕小产的事扯进来,还想赖到堂姐头上,这事便能闹大了。

那日祖母去了曲成侯府才知道,那丫鬟何止是滑胎,半条命都去了。“祖母当时突然忘词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可威风了,我冲到前面就骂’你们罗家说是谁害的就是谁害的,你们曲成侯府是顺天府还是刑部?铁口断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顾知舒没忍住,向顾令仪说她当时的威风。其实那是顾知舒第一次说话那么大声,她当时手都在抖。但顾知遥一直在哭,顾知遥一开始被逼着吃药,她回来找过母亲的,母亲没站在她那边,顾知遥便忍下了。

若这次又没人给她撑腰,她是不是又得忍?之前是顾知舒不知道,这次她既然知道了,就像小时候自己犯什么错,姐姐总护着自己,这次顾知舒也会站在姐姐这边,不能让她再受欺负了。“后面祖母想起来了,斥责罗家骗婚,说方大夫是男科圣手,男的不育一把脉就能知道,说罗观文根本生不出来,那丫鬟的孩子不是她的,顾知遥根本没必要害人。”

这些日子下来,顾知遥也缓过来大半了,她道:“之前我就想问了,方大夫不是看妇科吗?男科也这般在行吗?”

顾知舒笑了:“当然是骗人的,光把脉难以判断男子是不是彻底不育,顶多能看出来一个不容易让人怀孕,祖母赌罗观文不敢让人把脉,凭此点拿捏住他们罗家,将你从这个龙潭虎穴中带出来。”提到这里,顾知遥还记得当时自己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炸得整个人都懵了,先说她因为不孕善妒害人,娘家人一来,变成了罗观文骗婚还要栽赃她。被祖母带走时,罗观文还在同她诉情,说他是太过爱重她,害怕她离开,想留住她,这才出此下策。

哭得脑袋发懵的顾知遥那一刻才回过神来,她的喉咙里突然涌上香灰味儿。明明她这半年已经没吃过香灰,换成了涂朱砂的鸡蛋。离开前,顾知遥吐了罗观文一身,可只吐一场是没办法将脏东西吐完的。“昨日的官司能成,还是多亏了皎皎,"顾知舒道,“罗府来问罪那日家中乱成一团,我们出发前,是皎皎告诉我,让我别光顾着吵架,趁乱派人去找那个小产的丫鬟。果不其然,罗家心狠,何止是小产,那丫鬟都没剩两口气了。”交换了条件,丫鬟留下遗书,她用罗观文教她写的字在遗书中控诉他。这丫鬟是良家女卖身为婢,家里人再得一些好处,拿上遗书便愿意去顺天府告状了。

害死奴婢一事并不罕见,但不被检举是一回事,闹大了顺天府受理案件,那罗观文便倒了霉。

“查出来果然就是罗观文让小厮下的毒,他如今被罢了官挨了板子,可真是让人畅快,只可惜我不好亲自去看。"顾知舒难免有些遗憾。顾知遥去看了,她带着婚书去顺天府,前面的官司落了地,罗观文作为丈夫害死怀孕的丫鬟还企图栽赃到自己夫人头上,顺天府很快便判顾知遥和罗观文“义绝”。

不是和离,是义绝,无需罗观文和罗家人的同意,她顾知遥和曲成侯府再没有半分关系。

顺天府外,瞧见罗观文挨板子发出一声声惨叫,顾知遥看得眼睛都没舍得眨,原来他也知道疼。

他拿鞭子抽她,说消除罪孽就能有孕的时候,让她忍一忍。可板子真正挨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顾知遥回家的路上,又吐了一场,吐干净了,她才好像真正又活了过来。“皎皎,实在多谢你,不然此事怕是难以收场。”顾令仪今日也不知听见大堂姐说了多少遍谢谢她了,她想了想,道:“堂姐总是说你的琴余音绕梁,从前在江南,甚至有人趴在外墙上偷听,但可惜我还没听过,堂姐你若真想谢,便让我也见识一二吧。”“许久不碰了,现在怕是没之前弹得好了,莲心,你去库房中找一找,将我以前的琴拿出……

大大大

从顾府的热闹中回了静思堂,顾令仪头一回觉得这院子与名字相衬。平日里只要崔熠在,就算捏住他的嘴巴,他还要"唔唔"两声,哪里静得下来。

也不知道号舍里冷不冷,崔熠说乡试隔壁号舍特别吵,这次旁边人会安静一些吗?

边想顾令仪边打开手边的罐子,里面装的是江米条,外表脆甜,内里松软。去考试之前,崔熠没再熬夜苦读,而是去厨房给她做了江米条,说什么等她将罐子吃空,他就差不多回来了。

顾令仪吃了几块,低头瞧了瞧罐子一一

都吃好几日了,有些腻歪了,怎么还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