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疮(1 / 1)

新聘 榆莳 2176 字 1个月前

第87章生疮

甫一回静思堂,崔熠换了身衣裳,就在屋子里来回走两圈。顾令仪看出他的焦躁,心想大嫂的猜测应当没错,纵使崔熠当年真的打断了他大哥的腿,应当也并非出于恶意。

毕竟他怀着恶意设计了赵恒,赵恒挪用公款的事暴露出来,崔熠就差笑出声了,可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忍。

崔熠在屋里打转,最后还是觉得此事得管,他道:“令仪,今日科考结束,我理应和父亲打声招呼,我去致远堂一趟。”顾令仪点点头,将崔熠那满身的破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什么科考,他八成是去找他爹说崔瑜出征的事。崔熠从静思堂出来,埋头往致远堂走,想到原书中崔瑜战死的结局,崔熠有些头疼,总不能再将崔瑜的腿打断一次吧?就算打,时间也有些仓促,明日就出征了!崔熠敲门的时候,崔崇之正蹲在地上翻兵书,书堆了一地。“砰砰”那两声门响,他手一抖,这敲门的动静,二郎这么快就来了?崔崇之已然想了好几日要如何应付二郎,又在脑子里回忆一遍,这才觉得有信心了,他道:"进来进来”

崔熠反手关上门,几步跨到他跟前。

“父亲为什么瞒我?”

崔崇之手上顿了顿,继续翻书:“你殿试,怕你分心。”才不是,是怕他又来捣乱。

“兄长那性子,中正有余,灵活不足。“崔熠越说越快,“他有将军之勇,可这时候让他上战场,太危险了。”

崔崇之合上书,望着二郎,道:“不是我让他去的,这是陛下的旨意。”他直起身,把那本翻出来的兵书拍在案上:“陛下不想让龙虎军一家独大,没点我,点了武安侯当总兵,再把你哥塞进去当副将。如此一来崔家也不觉得被忌惮,这样两头都好看。”

崔熠张了张嘴,又被崔崇之堵了回去。

“武安侯骁勇善战,胸有城府,又不斤斤计较。你哥跟着他,能学东西,甚至比我带着还强。”

“可一一”

“二郎,"崔崇之再次打断他,道,“你哥是个将军。你不能让他一辈子不上战场。”

崔熠顿了顿,他本想了一肚子的话要劝崔崇之,但有些说不出口了。大概“救”过崔琦一次,崔熠对这个兄长产生了点责任心,当他又遇见崔熠认为的险境后,便不由自主地想再次改变他的命运。但原书的剧情早就乱了,这次崔琦也不是去必死的肃州战场。对,崔瑜目前是不具备一个优秀将领的谋略,但据母亲说,便宜爹年轻的时候也很没脑子,后面上几次战场才逐渐长记性了。崔崇之又蹲下去翻书,眼睛却暗地里瞥二郎,瞧着是被劝住了,不准备再作乱了,崔崇之松了一口气。

“你要实在担心,帮我找找《武经总要》下卷,我要让你兄长带上。”崔熠也蹲下来,从那堆书里翻翻找找,捞出那本《武经总要》下卷,递给崔崇之。

等崔熠出了书房门,崔崇之先是得意,不枉他苦思冥想好几日,总算让他在二郎面前占一回上风,但很快,崔崇之拿着那本《武经总要》叹气。孩子果然是前世欠的债,好不容易要将二郎安稳送出京,本以为要高枕无忧了,结果又要开始操心大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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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熠没立刻回致远堂,而是绕去了松风阁。大嫂还在娘家,崔瑜一人在家,本以为会在院子里瞧见他练武,毕竟这个兄长是晨昏都是要操练的。

不料没在院子见到人,这个时辰崔瑜也破天荒地在书房。一进门,就发现大哥似是在写信,遮遮掩掩的样子,但崔熠实在眼尖,瞧见了压在下面的那张纸有“和离"两个大字。备考这段日子,崔熠不好去打听八卦,便由顾令仪去收集,偶尔拿出来同他分享。

崔熠也因此得知崔琦和杨楹在闹和离,但崔瑜硬是厚着脸皮不和离,成日跑文山书院去伺候怀孕的杨楹,赶都赶不走。如今要去打仗了,这下肯写和离书了。

对于崔瑜和杨楹的感情生活,崔熠在他们面前不多加置喙,只会背后里和顾令仪讨论,于是此事他当没看见,只道:“兄长,你要去讨伐宁王,虽是以多打少,但不可掉以轻心,从前你没同他打过交道,我同你讲一讲他这个人吧。”崔熠讲起肃州一战的经过,以及宁王如何从中捣鬼,又是给外敌递消息,还在龙虎军内部找了内应,里通外合的。

原著中崔崇之和崔熠战败身死,主要还是宁王在背后耍花招,崔家父子是去抵御外敌的,没料到还有自己人在中间捣乱。“此人最擅攻心,他买通的那个副将是父亲极为信任的,那副将之所以叛变是宁王告诉他,当年打天下时青城一战,父亲本来可以救副将兄长的命,有能力去支援,却为了战功放弃了,致他兄长被围困而死,可事实是父亲是赶着回去救百姓。白的说成黑的,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知道,宁王应当有极其通达的消息网,不过这事禀告过陛下,如今宁王找消息也没之前那么顺畅等将自己对宁王的了解一股脑倒出来,中间还添油加醋包装一些原著中宁王做的糟心事,就见崔珀听得面色越来越凝重。这就对了,对待宁王这种能演八百集还口口的蟑螂反派,再警惕也不为过!大大大

那边崔熠忙得上蹿下跳,静思堂中,顾令仪则在整理自己五星运行的计算思路,越写越心浮气躁。

钦天监那帮官员比崔熠难教得多,一说如何计算,他们就只知道查表,一提公式运算,就问有没有制成表,日后不用计算,对照着查就行。对于黄道和赤道的坐标换算,球面三角算法不明白就算了,可弧矢割圆术是大乾历里面有的,他们也不会,而且她讲了他们也听不懂,只会问“这里是怎么得到的"?

要顾令仪说,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能怎么得到?一开始就讲解得不顺利,顾令仪都后悔为什么之前要定半个时辰的讲解,时间太长了,简直是折磨。

讲课可比自己独自计算难多了。

今日来接崔熠,下午告假,逃掉了今日的讲解,明日要送崔琦出征,上午要告假,干脆将明日的也逃掉。

如此一来,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顾令仪连忙放下笔,将正在写的东西往稿纸下一盖,眼不见为净。

讲解的事放一放,顾令仪回了房中,打开柜子,从最里头摸出那只绛色锦合

是除夕夜没送出去的那个。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对玉戒。

玉戒是从同一块料子上剖下来的,上好的和田白玉,是她的嫁妆。杨楹同顾令仪提过,崔熠从肃州回来,补给她和崔瑜的新婚贺礼是一对玉戒,顾令仪问过崔熠怎么想到送这个,他说觉得夫妻戴这个同心同意兆头好。秉持着别人有的,她和崔熠也要有的道理,顾令仪打了这对玉戒可做好后却觉不妥,她和崔熠又不是真的。玉戒质地温润,都是素圈,男戒宽厚些,女戒纤细,两枚玉戒的内侧都刻了梅花花瓣。

除夕那晚还没有,是觉得崔熠对自己也有意后,顾令仪补上的。九九寒梅图的尾声,崔熠数花瓣,问怎么又少填了两朵,她只说觉得多空两朵好看,实际是在这玉戒上。

看着看着,顾令仪先是高兴,很快越看越来气。崔瑜出征,这其实是崔熠主动坦白谎言的好时机,可却不见他丝毫的悔过之心,还在那儿骗!顾令仪将盖子盖上,锦盒塞回原位,还不等合上柜门,老远就听见崔熠叫唤“令仪,令仪"。

叫什么叫,在江玄清和谢于寅面前,一口一个“顾令仪”,这个时候倒是叫得欢!

大大大

晚膳饭桌上,见顾令仪兴致不高,崔熠觉得怕是有崔瑜要上战场的影响,这些打打杀杀的让人不安,崔熠已然调理好自己的心情了,转头宽慰道:“虽然大哥脑子没那么好使,但他武艺绝对是顶尖的那一拨,其实战场上真枪实剑打起来,许多阴谋诡计都没办法,毕竟一力降十会,而且武安侯颇有智计,只要不该入的圈套不人入……”

聊着聊着,见顾令仪只瞥他一眼,没露笑脸,崔熠又换了个方向,道:“你猜我今日在兄长的书案上看见什么了?和大嫂有关。”果不其然,顾令仪抬头正眼瞧他了,甚至脑袋还往他这边凑了凑。唉,这么一想,兄长明日出征,和大嫂的爱恨情仇告一段落,实在有些可惜,少了多少谈资。

顾令仪屈尊降贵地接了骗子的话茬,问:“什么?”“是和离书,兄长之前厚着脸皮往上凑,怎么也不肯松口,如今怕是觉得战场危险,同意和大嫂和离了。而且我从松风院出来,特地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大哥的小厮拿着信出去送,怕是这会儿和离书都送大嫂手里了。”顾令仪等了新鲜出炉的消息便收了好脸色,坐直回去,翻脸不认人了。崔熠…”

崔瑜这厮的安危对顾令仪影响竞如此之大?吃完晚膳顾令仪回了书房,本以为崔熠写了一日的卷子,洗漱过后今晚会早些睡下,结果他又跑来书房了。

“你今日心情不大好,我刚刚问过观棋了,他接你的时候听见监正同你说话,说你在钦天监讲课不太顺利的事。"前两日崔熠准备殿试,被顾令仪禁止接送她,于是崔熠派了他的狗腿子观棋去。

“我是你的第一个学生,你先给我讲一讲,我告诉你是哪里听不懂,是为何没懂,这样练一练之后你去讲课也能轻松些。”崔熠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真诚,甚至拿出纸笔,做出一副好学生要听课的姿态。

顾令仪别过头去不想看他,嘴上却搭话道:“明日吧,你今日够累了。”“不用,我觉得我挺精神的,今日就开始吧。”既然如此,再扭捏就是浪费时间了,顾令仪将备课的计算思路从稿纸下面抽出来,开始讲了起来。

“令仪,你这个时候可以画一个图,有图看着就更明显了。”“这个五星运行和日月,要不做几个球,更能把关系讲得更清楚?”“这两步之间是怎么变换的?令仪,你想想我如果是个傻子,怎么说才能让我懂?”

崔熠依照自己听了十来年当学生的丰富经验,提出了很多现代的教学方法,不包括将学生当成傻子这一点,说这个是因为顾令仪已经解释得不耐烦了。从记忆中顾令仪对原身的态度,不难知道,如果告诉顾令仪对面是傻子,她会更包容一点。

第一阶段的内容讲得差不多,顾令仪停下,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大截,夜已经深了。

“你先去睡吧,我再整理一会儿。"说完顾令仪便埋头接着写了。等顾令仪重新调整完抬头,就见崔熠趴在她右手边。脸冲着她,眼睛已经闭上睡着了。

明明就是很累了,还嘴硬。

顾令仪望着他,心想算了,他不主动开口,那她先走一步好了。明日给崔珀送完行,后日就该传胪放榜了,是真正的金榜题名之日。再想到柜子的锦盒,顾令仪很快定下了对策。

有了决断,伸手准备拍醒他叫他回床上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烛光从侧面落下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梁被光影勾勒出来,嘴唇抿着。

崔熠睡着的样子其实很乖。

顾令仪盯着看了一会儿,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下巴离他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拂过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温热。顾令仪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可她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回缩一一

会试考完那晚崔熠都随心所欲了,凭什么她不行?再说了,崔熠睡这么死,明天肯定也不记得。凑近,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坐直身子,心跳得有点快。她学着崔熠,伏在案上,将脸埋进胳膊里。要不等会儿再叫崔熠吧,起码等脸上的热散掉些。大大大

第二日一早,顾令仪醒来时,崔熠已经穿戴齐整,坐在床沿盯着她看。她刚睁眼,就对上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心里猛得一跳,昨晚被他发现了?

正要开口,崔熠忽然伸出手,在她脸颊上戳了戳,一触即分。顾令仪瞪他。

“是不是最近睡得太晚了?令仪你长了个痘。”顾令仪不信,她脸上从来不长东西,等起身到了铜镜前,凑近一看,右脸颊上,赫然隆起一个红彤彤的小包。

顾令仪不敢置信,转过头看向崔熠:“你是癞蛤蟆吗?”不然怎么会这么毒,碰一下就让人生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