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阻挠
崔熠诚邀顾令仪品尝,却被一巴掌拍脸上无情拒绝了,不得不跟着一起节食。
不过崔熠也不沮丧,顾令仪都主动摸他了,这次可不是他栽赃陷害的,那离尝两口还远吗?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他拢了拢被扯得有些松散的衣领,逆来顺受地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令仪你不想尝也没关系,杨梅洗过晾干了,我们去泡杨梅酒吧。”崔熠被她摸得眼尾泛着抹红,挨了一巴掌后垂着眼手忙脚乱地理领口,瞧着可怜极了。
顾令仪伸手,将他领口抚平。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话音刚落,就见崔熠眼睛一亮,仰头就要凑过来。顾令仪一把捂住他的嘴。
怎么忘了,这人一向行动很快,她连忙补充道:“但现在不行。”至于为什么不行,当然是顾令仪还不想脸上生疮。“听明白了吗?现在不行。"顾令仪再次重申,既是说给崔熠听的,也是说服自己。
崔熠眨眨眼,点头,顾令仪拉他起身:“杨梅酒怎么做?你午前洗过现在就晾干可以泡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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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前空地,杨梅在竹匾里铺着,日光下紫红发亮。观棋蹲在旁边,苦哈哈地举着扇子卖力扇风。见两人来,连忙汇报:“主子,中午日头大,我又翻面扇过,已经干了。”顾令仪瞧见观棋那累的胳膊都要打颤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崔熠:“你一个月给观棋开多少月钱?”
听了数目,确实很高了,但顾令仪说:“要不再加一点吧,他在你身边实在辛苦了。”
这一天天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让观棋干了。又涨了工钱,观棋高高兴兴地去搬泡酒的罐子,顾令仪开始亲手泡自己的第一坛酒了。
玫红果子被一颗颗轻放入罐,崔熠说不要撞坏了果子,再隔一层放一些口口糖,然后再倒入没过杨梅的酒,合上盖子。“这就好了?这么简单?"顾令仪疑惑。
“好了。"崔熠点头,“等一两个月,就能喝自己泡的杨梅酒了。”一两个月后吗?
那时候正值盛夏,和崔熠一起用冰镇一镇杨梅酒,一定十分清冽。她看着眼前的酒坛,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竞生出无限期待来。“令仪,你笑什么?”
她收回目光,唇角还翘着,道:“想到有自己做的酒,开心。而且若是好喝的话,我可以托人送一瓶我亲手做的酒给我爹娘兄长喝,他们一定很高兴。”崔熠心想好办法,还得是女儿惦记父母,他跟风道:“那我也送一点给父亲母亲,除了杨梅酒,还可以泡青梅酒、桑甚酒、杏子酒也不知道这些酒能不能唤醒一点便宜爹的慈父之心,到时候就算打上门来也下手轻一些。
顾令仪:”
若是送这么多酒回去,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外放出来当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明州开上酒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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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令仪他们刚放下酒坛,便听岁余来说虞姜和林衔青小憩完正要找他们呢。虞姜这次来可不只是叙旧,更是想来帮忙,她拉着顾令仪道:“皎皎,我和衔青在姚县快四年了,姚县属于绍州府,不过紧接明州上游,和明州打过不少交道。明州可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你们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可以问衔青。”
平时叫一叫就算了,说正事时,虞姜控制了自己那些哥哥长哥哥短的。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林衔青当时的调动时顾父安排的,他们便是天然站在一艘船上,没什么好隐藏的。
顾令仪将虞姜夫妻俩带到书房里,两人一进门就被书房地上摆着的大木盘吸引。
木盘目测宽逾十尺,盘中聚了不少沙士,林衔青观察沙土的走势形态,入口像一只张开的扇子,北岸有一道弧形的堤坝。他当即判断道:“这是模拟镇海北岸的沙盘?你们想重新修甬江入海口的堤坝?″
崔熠点头,道:“是,这沙盘的地形和水文是令仪负责观测的,我在设计一道在这种环境下更能抵御潮水的海坝。”“这其实是我们做的第三个沙盘,第一个沙盘的堤坝是灰土夯筑的,就是如今镇海北岸的堤坝材料,根据府志记载,每隔两三年就要决堤一次,破坏农田,使百姓遭殃,"顾令仪指着注水口,道,“当时我们从这个口放水,很快堤坝就被冲塌了。”
崔熠接着道:“第二个堤坝我们用的是现下大乾最时兴的建坝方法,糯米浆掺石灰,果然更坚固许多,不过一口气注太多水,时间一长,还是会溃决几个囗。”
提到这个顾令仪没忍住夸崔熠:“如今你们看见的第三个沙盘是崔熠改良了材料,他将石灰加水静置后再掺糯米浆,还加了砖灰和烧好的贝壳灰,坝底用石块,像台阶一样一级级往后退,中间打木桩,在堤坝中插了竹管做排水孔,这样下来,堤坝变得稳固许多,如今我们还没冲塌过。”说着顾令仪打开机关,让一旁桶中的水自入水口倾泻而下。水中混了靛青色颜料,青色巨浪咆哮着冲向那座微缩的长堤,猛倾的力量却顺着错落有致的退台逐级递减,水流被分化成无数股细小的支流,通过大坝内部的排水孔平稳地排向后方的蓄水池。浪头退去后,灰色的长堤俨然不动。林衔青俯身端详许久,再直起身,他道:“我于建坝水利之事远不及你们夫妻的天分,不过既然你们想修堤,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可知为何大乾时兴糯米浆掺石灰,但镇海的坝还是用的灰土?”顾令仪第一反应是成本,灰土最便宜易得,但明州海贸发达,可不缺钱,那成本之外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崔熠这时候道:“因为这坝是明州的大善人修的。”
林衔青点头:“明州谢家有积善之名,每当堤坝冲塌,他们就开粮仓救济难民,收购百姓被淹了的田地,并且主动出资修坝,百姓们感恩戴德,但这其实是在′养灾。”
水利即权力,若这堤坝永不溃败,世家的存在感就会降低,没机会出来救苦救难。如今谢家把控了明州却还有比官府更好的名声,这灰土堤坝功不可没。“所以你们若想修这坝,纵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必然会受世家阻挠。”几人对着这沙盘讨论到了半夜,等第二日天还没亮,顾令仪便要送虞姜出发了。
虞姜瞧见那好几箱的东西往马车上搬,颇为不可思议:“我是来做客,不是来打劫的?你准备什么这么多?”
顾令仪道:“从前我在都城每次看到什么酸诗都会想起你,你既爱看又爱写,都城和南边时兴的不一样,便想着都送给你看一看,还有些就是衣服料子和笔墨纸砚什么的。”
小时候每年她都会和虞姜晒花做香囊,虞姜离开都城后,这个习惯她也没改,还会特地多晒一份。
“久的都三四年了,味道淡了,你不准嫌弃,每个都要戴一戴。”虞姜喜欢收集砚台,顾令仪瞧见上好的澄泥砚会给她留一块,虞姜还喜欢用花里胡哨的纸写信,顾令仪收集了好多洒金、描银、带暗花的笺纸。她想着可能来了南边能见到虞姜,收拾行李的时候就都带上了。“阿姜,其实东西不多,只是我们太久没有见了。”听见这话,虞姜眼泪掉下来,又扑在顾令仪怀中鸣鸣哭起来,她道:“皎皎你这样我怎么做人,我可是只拎了一筐杨梅来。”顾令仪忍着眼泪,坚强地拍拍虞姜的背:“没事,你的脑袋也没那么好使,能将自己照顾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虞姜哭声停了,顾令仪瞧见她手抬起来,要朝她挥来,她当即找补:“而且你还带你夫君来帮忙,这可是雪中送炭了,多少情谊都换不来的。”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会儿话,虞姜被顾令仪擦干了眼泪,最后转头和崔熠道:“我们都从小认识,你也知道皎皎最爱欺负人了,不过你也是从小都被她欺负惯了的,可不许还手。”
崔熠老实点头,表示他没有还手的胆子,而且别人想让顾令仪欺负都没机会呢!
他看着虞姜的那几箱东西颇为眼红,当初他去肃州四年,顾令仪八成想都没想起过他。
在林衔青的搀扶下,虞姜上了马车,天还暗着,马车扬长而去。顾令仪耸耸鼻子,同崔熠道:“其实虞姜小时候就有些悲春伤秋的,一点点小事都要哭一场,还时常爱作一些酸得倒牙的诗,所以虽然将她送出了都城,我其实特别担心,担心她眼睛哭出什么好歹,更担心她想不开。”“如今你可以放心了,她瞧着过得很好。”顾令仪点头,她没叮嘱林衔青照顾好虞姜,因为肉眼可见,虞姜如今的好状态和林衔青分不开。
这是一个话不多,却时时照料着虞姜的人,没看错的话,方才虞姜掉眼泪,若不是她手快,后面擦眼泪这活都要被抢了先。想想自己紧急教虞姜的那些招数,拿下她这个假哥哥应当不在话下?回了屋,顾令仪想了想,还是问同为男子的崔熠:“这一日相处下来,你觉得林衔青对虞姜有男女方面的意思吗?”崔熠一下子就被问住了,这哪里知道,几人在一块的时候,他光顾着看她去了。
但崔熠仔细想了想,道:“应该是有意思的吧。”顾令仪问他怎么发现的,崔熠道:“你和虞姜纵是说着说着话就动手动脚抱一块了,而且抱半天也不松开,我羡慕地看虞姜的时候,林衔青好像也皱眉了。”
顾令仪一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想到崔熠这一日忙里忙外的,虽然中间出了点差错但还是很努力给她挣面子,顾令仪伸手,拉住他的袖摆,微微用力。然后踮脚,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好了,不用羡慕别人,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崔熠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伸手搂住她。“真的吗?"崔熠试探地问。
“嗯。”
“那我想……
崔熠要求提得太快了,而且又低头从她这里凑,顾令仪当机立断打断他:“除了尝一尝以外。”
崔熠闭了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肩上,闷声道:“哦。那暂时没有了。”
顾令仪”
她就知道崔熠脑子里全是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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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烟波楼上,推窗见水,湖风送爽。剔红茶盏冒着气,谢老爷正在品茶,谢三爷坐在下首,问道:“大哥,那崔熠当真在镇海口画了线,说是要推了旧堤,换成他折腾出的什么石灰混料,咱们不拦着?”
谢老爷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上的十八子,道:“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爷,他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这世间的理,都写在《大乾律》里。他想修,是他的志气。但这明州的水,深得很。”说到后面,他声音平和,甚至带了几分长辈的慈爱。谢家那边发了力,隔日同知李景文便告知崔熠一个坏消息。“崔大人,这明州的采石场说最近缺石头,没有能供明州修坝的石头,大人你要的石灰和砖灰也是没有的,他们都说要得急,来不及备。”李景文暗中观察这位新知府的脸色,刚决定修坝,转眼连材料都凑不齐了,想必心中不会痛快。
做好了崔熠发火的准备,却见这位新知府笑盈盈的,道:“没有啊,既然没有也不能强求,那就算了。”
这就算了?李景文愣了愣,忍不住多瞧崔熠一眼,这是另有打算?还是能屈能伸?
崔熠自然是另有打算,等下了值回府,顾令仪也第一时间回了书房,拆了从邵州府来的信。
“崔熠,周世叔说可以从邵州调材料修坝,说正常给银钱就行,有买卖他们自然愿意做。”
浙东运河一路往下,邵州和明州只需从姚县过一下路,堪称畅通无阻。林衔青那日提过明州的采石场都是谢家的,他们便开始想新的出路,顾令仪很快从那一大堆拜帖中找到了绍州知府的帖子,那是她祖父早年的一个学生。崔熠拿着那封顾令仪世叔应允的信,他自然知道,若是没顾家的关系,这位周世叔未必愿意趟浑水。
多亏了顾家祖父生前是一方大儒,顾家如今也身居高位,根基深厚。崔熠感叹道:“令仪,你别说,吃软饭真香啊。”他崔熠可真是好命啊,出来一趟,既可以啃爹啃娘,如今还啃上岳父了。顾令仪”
瞧崔熠这样,有没有可能信里那份建造图纸也有功劳?顾令仪正要说什么,就见崔熠抓住了她的袖子,眼巴巴道:“令仪,我要吃你一辈子软饭。”
顾令仪闭了眼,算了,崔熠当傻子当了那么多年,就让让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