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生(1 / 1)

新聘 榆莳 1948 字 1个月前

第106章催生

明州府衙,退思堂中,这些日子李景文难得一大早看见了崔知府,想来昨夜知府大人是宿在府衙了。

不过今日崔知府举止有些古怪,显然不止是他这么觉得,齐通判和孙推官也暗地里问了他。

“今日崔知府不论是办公写字,为何总是翘着一根指头?”何止,知府大人还一直坐不住一般,总是一脸笑意地往他们眼前晃荡,眼神还来回扫视,似是要他们主动提些什么。

几人轮流汇报了番工作,但崔知府翘起来的那根指头还是没放下去,甚至面上还出现不悦之色了。

午食时候,几人拼了个桌,凑一起琢磨,浸淫官场多年,察言观色本该是看家的本领,但无奈这个新知府时常不走寻常路,摸不准他的脉啊。“是对我们哪里行事不满吗?举手指头是在敲打我们?”齐通判猜测。“应当不会,前些日子新知府都是直接拿着卷宗恨不得敲打到我脸上,没这么含蓄。”孙推官摇头,“有没有可能是在告诉我们,这个府衙只能有一种声音,我们都要听他的?”

李景文觉得有些不靠谱,想起那指头上还戴着枚玉戒,难不成崔知府是想展示那玉戒指?

不等李景文提出猜测,齐通判便一拍大腿,道:“我想明白了!”随后他压低声音道:“崔知府这是在给咱们开价呢,他要这个数…“老齐你说得对,这般明示,看来是要得急呢?“孙推官附和。崔知府不是这样的人吧?话是这么说,瞧见齐通判和孙推官都差人回家拿银子,李景文也随波逐流了。

于是下午一上值,崔熠就瞧见自己的三个属官说有事要禀,然后挨个递了张银票上来。

崔熠…”

怎么还有聚众行贿的呢?

“你们这是做什么?"崔熠低头看看,难不成今日他穿得很寒酸,很缺钱的样子?

没有啊,风流倜傥,俊俏如初啊,就算不提他的好相貌和好身板,他腰间这块玉佩都贵着呢,还是他特地叫观棋翻出来,和玉戒做个搭配。若不是戴官帽不方便戴冠,他还要再配个白玉发冠的。齐通判瞧见崔知府这副惊讶的神色,暗叫不好,却还是硬着头皮,学着崔知府一般,也将中指给翘起来:“大人你这样,不是这个意思吗?”“没这个意思!都给我拿回去!"崔熠指头一收,脸色陡然沉下来,这些人实在眼光极差,眼睛里全是些黄白之物!

一下午,崔熠都没个笑模样,直到快下值时,李景文交了文书,随口称赞一句:“崔大人,你这玉戒色泽通透,实在好看,不知是在哪里买的?”崔熠当即雨过天晴,转了转玉戒,道:“这可买不到,是我夫人拿了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定制的,是一人一只的对戒,昨夜七夕,我没想到夫人如此挂念我,还为我准备了戒指。李同知你当真慧眼如炬,若是旁的,我还可以和你说去哪处买,可这戒指是哪里都买不到的……”李景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新知府那是滔滔不绝,甚至连做戒指的玉料是顾官正的嫁妆都知道了。

“大人和顾官正当真是恩爱夫妻,羡煞旁人。"李景文试探地说完,就见崔大人的眉梢都飞扬起来了。

看来日后也别想着怎么拍崔知府马屁了,直接夸他们夫妻恩爱就够了!大大大

顾令仪今日没去定海,而是去了一趟市舶司。前些日子,顾令仪已然推出了一幅明州的航海星图。对于顾令仪来说,已知明州和东瀛琉球的位置,再推测出航路的星图并不难。但理论终归只在纸面上,顾令仪还是要与市舶司真正出过海的官员聊一聊,才更能知晓具体的情况和难处。

等顾令仪回了府衙内宅,崔熠刚换好常服,问她今日进展如何。顾令仪将官帽摘下来,皱了皱眉,道:“头顶上的星象难不住我,但海上的情况我不清楚。”

今日在市舶司和海道副史聊过,对方倒是没藏私,直接拿着航海路线和顾令仪聊的。

但等顾令仪一瞧,也没什么好藏的,官船去东瀛的路线十来年都是那条道。每年五六月前后顺着东南季风过去,然后停在东瀛近半年,等到十月到年底,再顺着北风回明州。

这些年一直走代代相传的那条航路,再加上海里的情况又一直变化,如今市舶司对东海的了解也只剩这一条道了,别的地方都是抓瞎。若真想研究东海的水文,可能还得看走私航线,毕竞他们要躲避水师,常走暗礁多、流速快的险径,更熟悉水情。

但走私吃的就是独家航线这碗饭,不可能轻易示人,毕竟这是自砸饭碗。“饭要一口口吃,"顾令仪松开眉头,也不算太失落,“既然现下只知晓官船这一条道,先把这条道弄清楚也好。”

五六月是官船出海的时候,顾令仪赶六月底赶出了推算的星图,寻了能看懂星象的船夫,让他比对沿途星象是否和她测算的一样。若是一致,船只在海上便能观星辨位了。

其实当时画好了星图,顾令仪有一瞬想过是不是自己去一趟比较好。“什么?你还想过去东瀛?"崔熠刚将顾令仪的官帽放好,一听到这话,当即转身,迈步,抓住顾令仪的袖子。

顾令仪”

就知道是这样,所以现在才说这事。

“我就是当时想了想,很快就放弃了。”一来一回,耗时半年有余,与其在海上漂着,有这时间她完全可以做些更擅长的。“还有你,崔熠你在明州人生地不熟的,把你一个人丢这里我不放心。”“是因为担心我啊。"崔熠这下嘴角是一点也压不住了。顾令仪本来对东瀛十分向往,但实在心系他的安危,忍痛舍弃了出海的机会,他对顾令仪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顾令仪点头:“是挺担心你的。”

顾令仪担心的不仅是崔熠,她还担心心明州的安危,她在的话,还能稍微看着崔熠点,不然真怕他将明州搅翻了天。

她说担心自己,这下崔熠也不拽袖子了,直接伸手抱住顾令仪,脸颊蹭蹭顾令仪的耳朵,黏黏糊糊道:“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啊。”“重要重要。"刚说完,顾令仪就感觉肩膀猛得一沉,崔熠又把脑袋放她肩上压着了,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不仅很重要,还很重啊!“那我是不是耽误你的前程了,我这样不好吧。"崔熠犹不知足,还想听好听话。

顾令仪身负“重担",顽强地支撑着,想着崔熠身有隐疾,是需要更多的鼓励和信心,她道:“不是耽误,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考虑到你。”话音刚落,顾令仪便感觉崔熠更重了,他是不是整个人都要压她身上了!顾令仪是忍了又忍,最后抬手一巴掌拍崔熠背上:“崔熠!起来!我忍你很久了!”

等崔熠老实站直了,一下下,小心翼翼地给她揉被压得酸痛的肩:“既然你想去,日后有机会我同你一起?”

顾令仪却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又不是什么一定要去的差事,你我都不要去。”

顾令仪是真心的,就连明州都还一堆地头蛇呢,何况另外一个小国家。孤身跑到一个陌生小国待半年实在危险,比起一时的进展,活得久更重要。天文的事她能管,海上的事她要秉持敬畏之心,不可贪图一时之进。“对了,如今修坝一事顺利,你盯着谢家点,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招,毕竞你最近的名声有点太好了。"顾令仪提醒道。崔熠用修坝一事将明州这块铁板翘动了些,但明州就这么大,如果世家强势,那么官府就弱势,如今崔熠代表官方声名鹊起,世家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我打听过,七年前,死在明州的那个知府,一开始他名声极好,励精图治,很得民心。“韩知府的旧事顾令仪和崔熠都在卷宗上看过的,他最终自裁了。

说是决策失误,导致倭寇屠村,民怨沸腾之下,最后羞愧自绝。“可见这名声变化之快,少不得这件事有谁的手笔,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崔熠你要小心才是。”

顾令仪不免担忧,是,崔熠皇亲贵胄,谢家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要他的命,但有时候杀一个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崔熠本来还想接着埋顾令仪怀里,但瞧见她紧皱的眉头,顿时腰板就挺直了,自信道:“你还不信我吗?除非我愿意,没人能让我吃亏。”“而且我舅舅在信里说了,知道明州难办,他说既然在兴建大坝,会派个钦差来督理水利防务,这个人能带三百个随扈过来,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了。”

崔熠自然也知其中凶险,他炸大坝的事经了锦衣卫的手,自然瞒不过他舅舅,崔熠一早就上了请罪折子,说虽是将计就计,但也实在不该,自从做下此等恶行,他寝食难安。

又想到明州的豺狼虎豹,夜里都是睁着眼到天明,如惊弓之鸟。然后再照例表达一番想舅舅想娘想爹,还想他在边关的大哥……大哥这个时候是要提一提的,他崔家世子上了战场,二儿子又跑来明州这个狼虎窝,于情于理,他这个亲舅舅不能当甩手掌柜吧?顾令仪听了,顿时也不皱眉了,改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你要有三百随扈的?”

亏她这般担心他,他早不说?

崔熠表示冤枉,拉她到书房去看:“今日从都城到了好几封信,我刚下值回来拆了我舅舅的,我也是才知道的。”

“是我心急了,”顾令仪看到放在最上头的空信封,轻咳一声,在崔熠借题发挥之前,果断转移话题,“是国公府来的信,我们拆开看看吧。”信纸展开,长公主的信言简意赅,接连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大嫂顺利产子,二是大哥在战场目前平安。

顾令仪为大嫂和大哥高兴,正盘算着寄什么礼回去,崔熠稍稍背过身,拆开便宜爹的信。

大概是在舅舅那里听说了他的事迹,一开始骂他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略过两页纸的痛斥,崔熠看到最后一行,让他小心行事,以及要和儿媳一道平平安安的。

【你小子兵行险招算你的本事,但你要念着你媳妇点,不然我日后都没脸见顾尚书。】

崔熠将这一行特地折出来,给顾令仪看,说:“我父亲关心我们呢。”顾令仪:”

所以呢?前面那一大页都在写些什么,只有这一句关心吗?根据家庭地位,最后被拆的是崔琚的信,他表达了一番家中添丁的喜悦。【二哥,大嫂生了小侄子,我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小东西。当晚我就做噩梦了,梦见他追着叫我叔叔。二哥,我不骗你,真的太丑了。【对了,二哥你什么时候和二嫂也生一个玩,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好看一点的,但你放心,我不会当面说的,小侄子那么丑我也只是背后说一说……)崔熠当即摊开信纸,回信:【三郎,其实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全家都很科罕,因为谁也没见过这么丑的小孩,不瞒你说,那时候我也做疆梦…)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催生,顾令仪生什么生,她这个月底过了生日才十八!顾令仪瞧着崔熠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想三郎难怪总是挨骂,这不是戳他哥心窝子吗?他哥没法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