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1 / 1)

新聘 榆莳 2030 字 1个月前

第114章中秋

八月十五,月亮升到中天,海面铺了一层银晃晃的光。潮水正涨,浪头一个接一个撞上大坝,轰隆隆的,声如响雷。招宝山比大坝高出一截,从这里望下去,整条海防线尽收眼底。手边月饼只匆匆咬了一口应个节,便没心思再吃,顾令仪盯着白线缓缓推近,每隔一刻便在纸上记一笔一一

潮位、浪高、风向,写得飞快。

空隙中,顾令仪将实际情况与她此前的推测一一对照,相差无几。远处又一个大浪砸下来,轰的一声,她手里的笔顿了顿,视线难以自控地投向大坝,瞭望台那里亮着几盏灯,小小的,像几粒黄豆,是崔熠在那儿。其实顾令仪开始也想去坝上盯着的,但被崔熠阻止了。他道:“阴阳学署要留人观测潮位,在招宝山上也可以,为何要跑坝上去?若是中途测算发现潮高超出预估,你放信号弹便是,我自会在前面组织应对,若是都凑一块,大家一起乱了阵脚。”

顾令仪当时不满:“如何多我一个就是乱了阵脚?崔熠,你什么意思?"“是我修炼不到家,若大潮来了,你在我旁边,我怕我这人公私不分,为了你便顾不上大坝了。况且若是你留坝上能增加胜算,在也就在了,可在招宝山也能看潮,那便不要冒这个风险。”

什么因私废公?崔熠才不是那种糊涂性子。但很快顾令仪想到了护国寺叛乱那晚,崔熠非要守着她,迟迟不肯出去帮忙。这样一想,崔熠说的也许是真的!

待在招宝山就待招宝山吧,顾令仪可不想到时候浪打在身上了,还要花时间劝崔熠大局为重。

而且若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她留在高处的招宝山也好安排人救援。崔熠已经准备良多,她如今最重要是要做好自己的事,顾令仪定了定心神,不再盯着瞭望台的灯火,笔尖继续动起来。浪声涛涛,大坝高处的瞭望台上,崔熠和江玄清正坐小案前一起吃月饼。崔熠手里捏着半块月饼,几口下了肚。江玄清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整块,却实在是食不下咽。

浪声震得江玄清心v慌。

他看着这个时候还胃口大开的崔熠,忍不住问:“崔熠,你特别叫我回来过中秋,就是来这儿过?”

江玄清一低头,他和崔熠跟两条狗似的,腰上系着牛皮绳,被拴在瞭望台的中柱上。

崔熠说这是防止他们被浪冲海里去了,确实想得周到。但问题是他们为何非要在这里过中秋?

月饼太干了,有点哽,崔熠就了口茶水,总算咽下去了。他道:“江玄清,这你就不懂了,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你也都看了二十年普通的月亮了,如今这海上升明月,还是赶在大潮,波澜壮阔,可实在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该多认真看看才是,说不定也能写出两首口口相传的好诗。赏月观景?

江玄清视线放远,头顶是冰轮般的满月,清辉泼在怒吼的海面上,照得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巨浪宛如银色脊背的巨兽。他当即别过头不敢再看,感觉心都快被吓跳出来了。说实话,要不是崔熠他也在这儿拴着,江玄清都怀疑崔熠是想害死他。“你不是说顾令仪答应我一块过中秋,她怎么不在?"江玄清咬牙,若不是崔熠信中提到顾令仪,他才不会从大嵩场跑回来,难不成他会想和崔熠过什么中秋嘛!

面对江玄清的质问,崔熠语气理所当然:“这里也太危险了,怎么能让顾令仪来。”

这下江玄清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你也知道这里危险,那我们跑这里来做什么?是,顾令仪不好冒风险,那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听了这话,崔熠放下刚拿起的一块月饼,神色肃穆庄重,他问:“江玄清,你读书做官是为了什么?”

江玄清眉头一跳,顿感不妙。

来不及阻止,就听见崔熠说:“我还记得你从前说过,你做官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今我是明州的父母官,你是来督导大坝的钦差,大潮将至,这万千百姓的性命就在这道堤后。旁人守得大坝,我们如何守不得?合着你当官,是预备着危难时先跑?”

崔熠还记得当初阻止便宜大哥去肃州,便宜大哥一句“为何寻常士卒死得?我死不得?“堵得他哑口无言,让他自惭形秽。如今改一改,用来道德绑架江玄清正好。

崔熠熟练地开口:“江玄清,你当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你怎么能如此自私?”

“你该识大体,顾大局。”

江玄清”

崔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能说什么?江玄清嘴闭得紧紧的,最后实在气不过,拿起月饼狠狠咬了一口。算了,要真浪头来了,他扯着崔熠一起死,也算值了!这时,银色长线由远及近,瞬间化作数丈高的水墙,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向堤坝。

轰的一声,水花飞溅,打湿了眺望台的栏杆。江玄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崔熠坐着没动,又咬了一口月饼,镇定道:“玄清,别担心,首先我们身上拴着牛皮绳,冲不走,而且你脚底下还有羊皮水袋,还可以抱着淹不死,再说了,这外侧我还备了木质灿板,真不济咱们还可以划船走。”

“而且我不是还给了你一个竹筒火弹,用蜡封过的,落水也湿不了,你信不过我也要信顾令仪,我和她约好了,若是真被卷走了,往天上一放,她知道位置,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崔熠惜命得很,不会拿性命开玩笑,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待这儿,只是人有时候在其位谋其政,不好撂挑子。

今晚守坝,除了把江玄清这个“定海神针"按在坝上,还有就是一旁也备了埽捆、软帘和土方,调来的三百兵士也在分段巡逻,若大坝哪里出了点疏漏,熠能及时安排人堵上。

崔熠抬头望望皎洁的明月,唉,等回去一定要和顾令仪说,他看着今晚的月亮,特别特别想她。

大大大

将江玄清压在坝上待了五天,确定度过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文潮,崔熠立马催江玄清回大嵩场查私盐。

“大嵩场那里刚找到眉目,可不好耽误太久,赶紧回去吧,做成了真是大功一件,实在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江玄清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他最近在坝上待久了,潮又太大,震耳欲聋,这两天别人说话声音小一点,他都有点听不清。他还问过崔熠有没有这种反应,结果崔熠告诉他,他用棉花塞耳朵了。“什么?那么吵你都没准备吗?我以为正常人都会想办法保护一下耳朵的,就没和你说。”

旧恨一件堆一件,此时,江玄清看着崔熠,听他又说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崔承明这张嘴如此讨厌,正话反话都让他一人说尽了纵是再气,正事要紧,本想走的时候再见顾令仪一面,但顾令仪如今成了明州的大红人,江玄清被崔熠催着走,都没赶上趟。江玄清就这么恨恨离了明州城,带着他的聋耳朵回大嵩场了。阴阳学署里,大红人顾令仪扶额,这几日许多百姓跑到官府门口说想要见一见她,说她是天妃娘娘派来明州的使者,来护佑沿海平安的。“你都不知道,我是从定海县赶来看顾官正的,前几日明明天气晴好,甬江入海口却翻起滔天巨浪,和这位都城来的顾官正说得一般无二,今年八月中有竞真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潮!”

“是哩是哩,我男人在坝上做工,说有顾官正安排,修坝没人被潮卷海里,而且若不是她提前示警,抓紧时间修了新坝,从前那土坝万万防不住前几日那样高的浪头”

“天妃娘娘护海上平安,许是看不得人间遭难,今年这关头特地派顾官正来救苦救难呢,不然真要淹了,那怕是许多人都要没命了。”百姓围在官署前,你一言我一语,对顾令仪是推崇备至,赞不绝口。顾令仪也是不清楚,按理来说,这坝是崔熠修的,而且还是崔熠亲自盯着的,怎么这些百姓都跑来谢她了?

一旁的刘术正激动得脸都发红,他还从没见过阴阳学署能有这般声望呢。他解释道:“我们沿海一带最是信天妃娘娘了,她是我们的护海神,崔知府再会做事,在我们眼里也是肉体凡胎的官,可顾官正你不一样,你能观天命,通海情,百姓可不知道官正你是算出来的,便觉得你是天妃娘娘派来的,自然者都想见你。”

其实要刘术正来说,其实他觉得百姓说得没错,顾官正就是天妃娘娘派来的使者,不然都那么多年了,怎么就顾官正将潮汐精准地算出来了?心中这么觉得,刘术正是不敢说的,毕竞顾官正不喜怪力乱神,也不研习星占学。

外头声音越来越杂,顾令仪没办法,将官帽扶正,决定去见这些百姓一面,好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是个"肉体凡胎”,不然他们怕是不会散了。百姓越聚越多,后面的隐隐听见前头人说:“仙女来了!仙女来了!”后排人踮起脚尖,就见日光落在穿青色官袍的女子身上。她生得仙姿玉貌,钟灵毓秀,一双眼黑白分明,从容清亮。“这就是顾官正了?”

“这般脱俗好看,眉眼间全是灵气…”

“寻常人哪能生得这般好?怕真是天妃娘娘跟前哪个专管人间水情的仙使下凡了吧?”

“仙使!仙使!多谢救苦救难,还望能接着庇佑我们明州啊。”顾令仪本以为自己一出来,谣言不攻而破,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竞越发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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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令仪回了后宅,琢磨着如何才能安抚这些狂热的百姓,要知道天天这么排队看她也不是事儿。

夜里吃过饭沐浴过后,顾令仪松了眉头,心中有了成算。浴后的热气尚未消散,她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坐在镜前,半湿的长发垂在肩头,泅透了一小片衣料。

正要唤闰成进来绞干湿发,就听侧间里的水声停了,一扭头崔熠带着一身水汽跨了进来。

崔熠顺手接过巾帕,裹住那头青丝揉搓。

头发渐干,他的动作也慢下来,指尖穿过发丝,若有若无地蹭过后颈。顾令仪缩了缩脖子,被他扣住腰按在怀里,挣不开。崔熠从定海回来的时候,瞧见顾令仪召开个人见面会了,他们都说她是仙女。

当时崔熠听得直点头,顾令仪就是仙女。

如今仙女在她怀中,崔熠凑近,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他对仙女产生了不轨之心,诱惑她道:“皎皎,我方才看书学了新的,我们试试吧。”

“你不是嫌我太重了吗?这次你压着我,你占上风。”顾令仪略一沉吟,后面的条件有些吸引人,头刚点下,人就被打横抱起来,生怕她反悔似的。

等跪坐在崔熠身上时,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撑着崔熠的胸膛不肯往下坠。

崔熠仰头看她,目光顺着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往下,喉结滚了滚。他抬手,指尖顺着她的背脊慢慢滑下去,停在腰窝,轻轻一按。顾令仪身子一软,撑在他胸口的手蜷起来,攥住他衣襟。崔熠由着她没再动,但顾令仪却有些撑不住了,又往下沉了沉,整个人都绷住了,嘴唇被咬得发红,伏下去趴在他肩头。“皎皎。"崔熠的声音很低。

她趴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没动,呼吸细细的,潮潮的,落在他耳畔。崔熠的手轻轻拢住她散落的长发,掌心贴着她后脑,没按下去,只是放着,静等片刻。

“皎皎,没力气了是不是?”崔熠手又抚下去,掌心;卡在她的腰侧,轻轻收拢,将她往上托了托,似是无奈道,“那只好我帮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