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1 / 1)

新聘 榆莳 2223 字 1个月前

第117章梦境

中途吓醒了,后半夜顾令仪也没睡踏实,感觉才刚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崔熠唤她:“皎皎,要起来了。”

太困了,她想当没听见,但还记得自己要上值,勉勉强强睁开眼。等瞧见崔熠那张风姿绰约的脸,他正撑着下巴望她,神色清明的样子,大概是已经望了许久,到时间才舍得叫她。

顾令仪被衾下的手没忍住动了动,摸摸肚子。昨夜崔熠那么晚回来,还给她下面条吃,今早也眼巴巴地看她,而她居然在梦里面和江玄清成婚!

顾令仪,你也太过分了!从没想过你竞是这样的人!对自己进行了严厉的谴责,并告诫自己不要再犯,顾令仪往前站蛹了两下,抬手抚上崔熠的脸:“崔熠,我之前打你脸,你疼不疼啊?”说着她也支起身,仰头凑过去,在他左右脸颊各啄一下:“我以后不…”等等,依照崔熠这人一向的行事作风,不打他有点难,顾令仪改口道:“我以后不…不轻易打你了。”

此话一出,崔熠顿觉古怪,顾令仪这么温温柔柔的,她打他都是气急了有理有据,怎么突然心疼起他了?

有些不对劲儿。

但顾令仪好软好香啊,崔熠眼珠子跟着她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想起来是有点疼,"他低头把脸凑得更近些,努力压下笑,扭扭捏捏道,“但如果你再亲两下,说不定就好了。”

顾令仪”

巴掌都抬起来了,想想亏心事,还是凑过去又亲两口。“如果还能再来两下…”

崔熠话音未落,顾令仪已捏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崔熠,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崔熠很识时务,偏过头,在那只“挟持”他的指尖上飞快地啄了一口,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如果再来两下,就要迟到了,我们还是赶紧起来吧。”大大大

等顾令仪匆匆忙忙到了阴阳学署,便全副心心思扑在了整理海情上,根据昨日那海鹞子的口供,除了能了解新的航海路线,顾令仪也将之间锚定的假倭大本营范围又缩了缩。

什么地形洋流淡水的研究了一上午,午间阴阳学署的属官都出去吃饭了,顾令仪只道:“你们先去吧,我还没想明白。”等人走完了,官署里没旁的声响了,顾令仪笔尖一滞,连忙将航线图往旁边一放,抽出一张信纸,提笔便是【阿姜】。写好开头,再加些问候,后面犹豫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写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很是喜爱她夫君,但清醒时你侬我侬,夜里做梦竞梦见和旁人成亲,甚至那人她还十分厌恶。自从做了这个梦,友人十分困扰,来问我这是否代表在平日她自己都不了解的内心深处,其实她是个见异思迁、企图左拥右抱的花心之人?)

【因我从未有过这种经历,难以劝解,故来问问阿姜你,这正常吗?不知你成婚后,梦中可出现过宗泽?】

顾令仪磕磕绊绊写完这封信,窗外但凡出现一点脚步声,她就忙扯过航线图盖住信,一通紧张,结果只是路过。

她便松一口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偷偷摸摸继续写。等把信装好信封,顾令仪才觉得“做贼心虚”这个词实在是很妙,完全阐释了这种忐忑微妙的心情。

先将信送出去,再去吃午膳,顾令仪算算日子,明州和姚县离得近,寄过去虞姜再回信,差不多四日就到。

唉,也不知虞姜有没有这种经历,总不会世上只有她一个女子这样吧?大大大

这几日崔熠有些受宠若惊,他总觉得顾令仪最近对他很是包容,态度好得让他害怕,他猜测八成是自己又不知哪里得罪她了,顾令仪攒着大招准备对付他呢。

但纵使后面要挨打,前面的享受也是真的,崔熠就这么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地享受着。

甚至成功哄着顾令仪早上闹了一场,平日里她是决计不肯"白日宣淫”的。嗯,冲着这个待遇,只要后面不打死他就行。本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和顾令仪多试试,让他学以致用,但卫所的差事一直扯后腿,他被迫早出晚归。

如今手里有卫所,解决假倭的问题就落自己头上了,再加上等入了冬风向逆转,到时候真倭也有侵扰的机会,不得不防。卫署中,崔熠正在划拉自己的计划书,“招募乡勇”稳中有进,“核减空饷”、“清算屯田粮草"后面打了利落的勾,看似进展顺利,但崔熠视线稍稍下移,瞥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待办项一一

火药革新、船只修缮、炮台修筑、战术培养、海路实测、体能操不是他大包大揽,而是这定海卫实在腐朽太过,跟个养老院似的。前几年没出大事,一是有假倭打配合,出假战绩,二是运气好,真倭没大举来犯。

面对这个烂摊子,崔熠感到头疼。

但事实证明,崔熠治军,他应当不是最头疼的那个。因为便宜爹头疼得写信都不够,派他快要卸甲的老部下专门来明州盯他了。刘伯昌和申谷到明州定海卫的时候,虽然一个拿着圣旨,一个拿着镇国公的家书,但心中也知晓,这个时候来,八成不招人待见。果不其然,等两人见到崔熠,说明了来意,并表示他们要来督军,这位年少有为的崔知府一脸不可置信:“所以你们是我父亲得知我掌管了定海卫,特地向陛下求来的?”

刘伯昌和申谷点头,知道他定然不痛快,年轻人靠着功绩和陛下赏识,好不容易能独立施展拳脚,一转头突然来两个老家伙指点江山。可谁知这位崔知府十分热情,竞从案后起身,激动上前与他们碰拳。等等,他是真的高兴,还是年纪轻轻就城府深不可测?崔熠自然是真的高兴,他听了一耳朵,大致了解了原委,陛下让他在明州掌兵的事,提前没和崔崇之通气,等圣旨都快到明州了,崔崇之才知道这事。难怪上次写信,便宜爹是一点没提,原来是还不知道。等一知道,他便天天去骚扰陛下,说崔熠年纪小经验少,他实在不放心,怕崔熠闯下什么弥天大祸,要派一个即将卸甲的老将军去盯着他,别出什么大岔子。

陛下被烦得不行,只好应了,但崔家又去了人,陛下为了不把明州变成另一个龙虎军,只好自己也派一个因为旧伤闲赋在家的督军过去,互相牵制。在崔崇之的努力之下,就这么成功给崔熠上了两道枷锁。崔熠简直要感动得落泪了,爹啊,再也不说你生性多疑了,人还是谨慎些好啊。

打完招呼,崔熠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急需督导的心:“两位将军是不是要修整一二,什么时候能修整完,当然我也不是着急,就是许多事我没经验,怕办不好。”

“刘将军,我这边根据定海卫之前的作战记录,重新设计了一些战术,但总归是纸上谈兵,我这小儿嘴上无毛,办事不劳,刘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还在威州海边驻过军,还请刘将军帮忙瞧瞧指点一二。“崔熠跑回案头,抽出一沓纸,不由分说地塞到这位刘将军手里。

然后扭头对着申将军道:“我刚刚看过信,我父亲说申将军懂得摸骨识人,一摸便知人身体底子如何,之前我们定海卫的兵都羸弱得很,如今募兵是重中之重,我在这方面欠缺颇多,还望申将军多费心,对了,募兵还要去山里,申将军觉得你哪天出发比较好?”

两位将军便衣轻装而来,带着差事而去。

等两人一出去,崔熠连忙去他的计划书前,将剩下那些待办项落实一二,分一大半到两位督军头上。

什么?这两位督军也许做的事不能处处合崔熠的心心意?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大方向不出错,先在废墟上把房子搭起来,别门户大开再说。

现在讲究精益求精,等冬日倭寇来了,他们兵还没募完呢!把活分配好,崔熠又打开便宜爹的信欣赏一番。嗯,他说刘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还在威州海边驻过军,是在敲打崔熠,在刘将军的眼皮子底下,他掀不出什么风浪。便宜爹还说申将军懂得摸骨识人,实则重点是后面那句“魑魅魍魉的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崔熠你务必不要心存侥幸,切莫轻举妄动”。瞧这殷殷的期盼,还有慈父苦口婆心的告诫,崔崇之可真是他亲爹啊!大大大

崔熠得到了父亲搬来的“救兵”,顾令仪这边的回信也盼到了。拆开信第一句就是【皎皎,你不会梦到和江玄清成婚了吧?】顾令仪咬咬牙,就知道瞒不过她,但能不能看破不说破,给她和她那位朋友留点面子。

大概是猜到顾令仪会恼羞成怒,虞姜很快把话往回收一收。【当然,我只是随便猜一猜,做不得准,你这个朋友绝不是你,你只是帮她找我问问。】

【我前两年其实也梦到过宗泽,也有成婚的桥段,不过有没有可能你这个朋友只梦到半截,因为我时常梦到后面,在大婚上,我将宗泽的脸都扇肿了,这是一出“锦绣堂前旧好变仇家,薄情郎偏遭惊天掌掴"的戏码。】【梦里面是我主动抛弃他,宗泽那张脸叫我扇得活像个刚出锅的红馒头,我是如何爽利便如何来,最后更是将那红绸一掷,在众人瞩目之下潇洒飘然离去,当真痛快!】

顾令仪看到这里,忍俊不禁,虞姜这是在梦里写上话本子了。也是,她中途惊醒了,说不准她也是要打江玄清一番的,然后再送堂上奔丧一样的宋氏一巴掌。

不过梦里面怎么没江伯父?江家日子过成这样,江伯父也有责任,也该让她父亲打两拳才是。

虞姜的开解让她心下松快许多,接着往下看。【你那位朋友既与夫君和睦,梦中之事便是无稽之谈,而且你不是说江玄清也来明州了,许是时常见到,便恨得牙痒痒。】【不,是你那友人碰见旧人,便想起了旧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来过几日便忘了,不必挂怀。】

【我许久没见到宗泽,如今你叫我回忆,他的脸都模糊了,如今在梦中他连沙包都排不上号了,倒是上回梦见你,我梦见你有了新的友人,我喊你你都不应,气得我直掉眼泪……l)

等放下信,顾令仪连忙提笔,写下【阿姜,你的劝解对我和我那位朋友都十分有效】,然后再洋洋洒洒一大篇,就差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不理她。越写顾令仪越开心一一

果然,顾令仪,你不是朝秦暮楚之人,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女子会这般!大大大

当日夜里,崔熠和顾令仪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等亲完,他低头往顾令仪胸口埋,但却被揪着耳朵拎起来。

崔熠无辜地望着她:“早上不是还可以,怎么现在要揪我耳朵?”顾令仪脸都红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板住,道:“正是因为早上可以,所以现在不行,崔熠,此事要节制,不可无度。”崔熠耸耸鼻子,很是遗憾,好待遇体验卡到期了吗?那他是不是快挨打了,那打完还能接着来吗?

顾令仪没管崔熠在想什么,她已经解决了这几日的困扰,安然入睡了。鄞镇大嵩场,江玄清查了一日的盐场出货记录,直到深夜才睡下,几乎是一挨到床便睡着了,但很快就开始做梦。

梦中的他似乎在哭,也不知是怎么了,哭得都在发颤。江玄清环视四周,屋内虽然整洁敞亮,但总体颇为简陋,他觉得算得上寒酸。这不是在江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江玄清弄清这是在哪儿,门"吱呀"一声响,顾令仪逆着光走进来。她将手上拿着的碟子搁在案上,江玄清定睛一瞧,碟子里装的是紫藤饼。顾令仪俯身,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你从前不是总说想吃我做的紫藤饼吗?但其实我做的根本不及得胜楼的大师傅,你尝一尝,是不是真的很难吃?”梦里的江玄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红着眼接过那块有些歪斜的饼,胡乱塞进嘴里,却在下一秒死死抱住了她的腰:“皎皎,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顾令仪环住他,轻拍他的背:“我们都知道父亲是冤枉的,但玄清,只是伤心是没用的,你得振作起来。”

她把侧脸贴在他的发顶,说:“你不要害怕,这条道是太黑了,但我会陪着你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去。”江玄清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暗处,看着那个崩溃的自己缩在她怀里,他瞧见她的眼睛也在流泪,顾令仪在为他的悲伤而悲伤。大大大

半夜,顾令仪再次惊醒。

完了,她和虞姜说的情况不一样,她不仅没在梦里打江玄清,甚至还亲手给他做藤萝饼。

她是不是真的中邪了,初十再去天妃娘娘庙还来不及吗?要不她明日一早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