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1 / 1)

新聘 榆莳 1941 字 1个月前

第121章午后

顾令仪在怪梦中见过崔熠的。

梦中的崔熠依旧秉持他小时候的作风,傻登登的,再加上他父兄都在肃州战亡,陛下出于愧疚,对他这个外甥很是照拂。梦里江玄清借着崔熠的便利成了不少事,但现实里,却是崔熠将江玄清使唤得团团转。

深究梦中和现实差异的源头,是那场肃州大战。镇国公获胜,宁王的阴谋落败,没能扩大势力,进而害死江伯父。本该死在战场的崔瑜却断了腿,是崔熠上了战场,扭转了这一切。纵使想到这一步,也有可能觉得只是一个巧合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但顾令仪知道,崔瑜的腿是崔熠提前故意打断的,崔熠并非是为了获得军功,戕害兄长之人,那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言而喻一一他知道他兄长上战场会死。

小半个月前,顾令仪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开始她皱着眉头思索,崔熠有没有试图凭借着"先知"的便利来左右她。是,她的命运的确被改变了,那这些改变是崔熠刻意促使的吗?是崔熠逼着江玄清和她退婚的吗?

是崔熠强迫自己和他成婚的吗?

都不是,他只是在关键节点,给她提供了一些新的选择,所有的决定是顾令仪自己做的。

既然崔熠没用“先知"骗她,让自己按他的心意行事,那对顾令仪而言,他是不是提前知晓,便没那么重要。

她和崔熠是夫妻,但又不是他所有的事情,她都要深究,都要刨根问底。人是可以有小秘密的。

可此时此刻,正吃着螃蟹呢,这么高兴的时候,崔熠居然要揭发她吃桂花蜜!

他既然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崔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当顾令仪问出是不是他提前改变了这一切,崔熠拿着蟹腿,确实被她的“不客气”打得七零八落。

来不及思考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了,崔熠先吐出嘴里的蟹壳,快速拿帕子擦过手。

纵使眼前桌上堆着小山般的蟹壳,但顾令仪正襟危坐着,瞧着和公堂里的长官一样。

平日里审人的知府低着头,期期艾艾地伸手,牵上顾令仪。两只虽然都擦过,但同样散发着香辣蟹味儿的手交握住。“嫌犯”想蹲下,以示悔过之心,但他蹲下拉人的力气太大,将审讯的长官一下拉得身子一歪,差点栽桌子底下。

崔熠连忙松劲儿,但还是挨了长官严刑逼供的一巴掌。挨了打,崔熠如实招来:“我是提前知道,因为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到大乾的,你知道穿越吗?就是从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崔熠刚开了个头,顾令仪没忍住,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崔熠,你有本事站起来再来胡说八道,长公主都说你从小和你大哥认错求饶一个样,都是蹲人脚边上。”

崔熠突然变聪明了,顾令仪自然明里暗里打听过,好几次和长公主聊天,也聊过这事,长公主还同她提起过了缘大师,他给崔熠卜过一卦,说他幼时缺一魄,若能归位便有大造化。

顾令仪之前不太信,如今和江玄清做了一样的梦,倒不再全盘否定了。听着崔熠连自己换人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顾令仪不可置信:“你小时候还蹲过我脚边呢!你现在说你换了一个人?”崔熠…”

低头看看自己正蹲着呢,再抬眼看顾令仪那副“有本事你再接着编"的样子,真话有点说不下去了。

舔狗崔熠怎么也喜欢蹲人脚边?这让他怎么解释?思索一二,崔熠选了一个古人都能接受的说法:“大概是肃州大战前半年,我突然耳聪目明起来?和你跟江玄清的梦不一样,我大概是看了一本以你和江玄清为主角的话本子,里面讲了这些事。”“但自我和我父亲从肃州得胜归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书里的事基本就都不作数了。”

从这里开始,崔熠就告别吞吞吐吐,语如连珠地噼里啪啦砸过来。“一开始我没想破坏你的姻缘,我就在角落里默默喜欢你,看着你幸福就好了。”

“可江玄清总是找我们这帮人说你坏话,我们不说,他就一直问问问,你都不知道我内心有多难受,我总是忍不住在想,他怎么配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拿那些词来形容她。”

崔熠薄薄眼皮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仰着头同她倾诉,十分可怜可爱,顾令仪心软了软,抬手想摸摸他。

可紧接着就听崔熠说:“但皎皎,我就不这样。”崔熠的自白太短了,很快图穷匕见,开始拉踩起来。“江玄清实在太不争气,他竟然和你退了亲,他这个人虚伪自卑自亢双标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既要又要自私自利假清高真拧巴家里闹腾顾令仪手缩回去了,她算是发现了,在说江玄清坏话的时候,崔熠特别来劲儿。

但气氛都到这儿了,想想梦里那个她吃的苦头,顾令仪也跟着肯定:“确实,他绝非良配。”

刚说完,崔熠安静了,他拉着她的手轻微晃了晃,在崔熠期待中,顾令仪点头:“嗯,良配别蹲着了,接着吃螃蟹吧,要凉了。”此话一出,崔熠笑开了,拿起他的蟹腿接着啃,但刚咬两口,他想到什么,崔熠问:“对了,桂花蜜

顾令仪愕然,都岔开那么远了,崔熠怎么还没忘这事?这回没什么能阻止的,崔熠接着说:“我本来想做桂花酒酿小圆子,你今日吃了不少桂花蜜,吃没吃厌?要不要换成红豆沙小圆子?”今日炒香辣蟹,崔熠怕顾令仪吃不惯下午饿,于是想添一个桂花酒酿小圆子,但抬手把桂花蜜罐子拿下来,才发现罐子轻了许多。千防万防,顾令仪这种冰雪聪明的家贼难防。崔熠自然不是拦着顾令仪不让吃,但她一口气吃太多,他这才把罐子藏起来,但崔熠只能怪自己没防好。

见顾令仪没回答,崔熠问:“两个都不喜欢吗?那芝麻核桃露,还是糖芋苗?”

顾令仪睁大眼睛,崔熠居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她冤枉他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不麻烦他了,但嘴巴不听话,脑袋也开始思考吃哪个更好,最后挣扎片刻,她道:“那还是桂花酒酿小圆子,还可以再吃一点的。”大大大

同样是午食,赵陟这里更是热闹。

秋日午后的偏殿,窗棂半开,檀木气息缭绕。赵陟坐在上首,几位宗室世子分坐两侧,个个锦衣玉带,腰板挺得笔直。敬酒时有人引经据典,有人巧言令色,有人故作憨厚,目光却都往赵陟脸上瞟。赵陟听着,嘴角挂着笑,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偶尔"嗯”声。赵陟一一扫过去,这是群狼子野心,却不知有几分本事的人。他不免想到午前刚收到明州的折子,一起送来的不少,他挑出来先看了。这个外甥的折子里从没什么让他烦心的事,就算是要钱要人,下一封折子也能看到成效。

果不其然,八月大潮才平稳度过,掌管卫所不过几月,他就做出了水底雷,彻底震慑住了那群宵小之辈。

当然,承明这小子是不忘提他媳妇的,说许多百姓嚷嚷着她媳妇是仙女,要去拜她,又详细讲顾家姑娘是如何机智化解的。也就承明的折子总是这般啰里啰嗦,赵陟嘀咕,却还是止不住边看边笑。选承明夫妻俩去明州,实在没选错,他们在明州时日不长,却功绩累累。此刻赵陟再看看眼前这群纸上谈兵的世子们,没了胃口。这些人和父亲在封地待了那么久,可没听说谁有承明那样的建树。若他当真愿意让外家人来当皇帝,怕是轮不到眼前这些。不过宁王虽然兵败,收尾还要一阵子,赵陟举杯,笑两声,道:“朕近来常觉精力不济,这江山万重,总归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们都是宗室里拔尖的,这些日子还得使出些本事叫朕好好看看!”此言一出,底下青年都腰背挺直,个个神采奕奕,很快又高谈阔论,推杯交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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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府衙,香辣蟹虽然好吃,但却太串味,吃完顾令仪就去洗澡了,崔熠为了不被嫌弃也洗了一个。

等顾令仪出来的时候,桂花酒酿小圆子摆在小几上,崔熠也换了身衣裳。软糯香甜的丸子进了嘴,顾令仪边吃边想起自己对崔熠的"报复”。崔熠一向是头发只擦了半干就不管了,顾令仪放了碗,自告奋勇地帮忙。擦头发之外,顾令仪动用自己聪明的脑袋给崔熠解忧。“最近海上消停了,私盐那块计划也定了,但明州如今的局势,最关键应当还是在′海禁'上,正因为海禁,才有为利益铤而走险的走私,明州从官员、到百姓,再加上富商世家通通被扯进去。当然陛下禁海自然有他的权衡,农事为根本,海贸暴利,人人若是都走商,这田地便荒废了,百姓都不种地,四处奔波,社稷便不安稳……”

顾令仪正在分析利弊,崔熠卧在她膝上,时不时“嗯”一声,顾令仪说话轻轻缓缓,真好听。

至于内容是什么,崔熠根本不进脑子。

今日休沐,他上午在海上漂着加班,回到家中还要聊公事,他才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崔熠敏锐地感受到顾令仪对他的纵容,眼睛直往她的不断开合的嘴上瞟,吃了辣,比往常要更红一些。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崔熠半撑着起身,问:“皎皎,你的嘴巴还疼吗?”如果疼的话,他亲一亲也许就好了。

顾令仪见崔熠越凑越近,她扭头望望窗外,现在还是未时,秋阳正足,离天黑还远,这不合礼数。

她偏头躲开,崔熠一向很听话,可怜巴巴地重新趴回她膝上,嘴里却叫唤:″可皎皎,我嘴巴痛。”

顾令仪拿他没辙,只好俯身亲亲他,这一亲便被勾着钻进了他怀里。崔熠边亲边揉她的腰,手指上移,越发放肆。

“现在是白天。"顾令仪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还在犹豫。“嗯,白天是不合适。"崔熠理解顾令仪这个小古板,听话第撤手起身。顾令仪刚松一口气,就见他从妆台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青一红两根宽发节。

“选个颜色?”

顾令仪不明所以,道:“束发的话,我要那根青色的。”话音刚落,青色发带便覆上了眼,在脑后系紧。顾令仪视野瞬间昏暗下来,只见一片朦朦胧胧的绿。

她听见崔熠说:“蒙住眼天就黑了,就不用害羞了。”还没来得及抬手打他,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陷进锦被里。确实是看不见了,感官却变得更明显。衣裳系带散开的声音,细碎地落在耳边,惊心动魄。

崔熠沉身的时候,还在睁眼说瞎话:“皎皎,你别紧张,外面天已经黑了。”

顾令仪狠狠咬上他,崔熠“嘶”一声,吻她耳后安抚她:“放松,放松……皎皎,天真的黑了。”

本该一个字都不信,最终却还是由了他。

眼前的绿色飘飘荡荡,起伏间渐渐松散,露出一线光。指尖掐进他背脊,崔熠问她轻重,问她深浅,问她是哪里不舒服,最后抚上那发带,问:“要重新系紧?”

顾令仪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都已经做了掩耳盗铃的荒唐事,那就全程捂住耳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