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1 / 1)

新聘 榆莳 1727 字 1个月前

第125章守岁

今日是天气响晴,日头攀上去,透过花窗将厅中照得亮堂堂,恍得让谢家主甚至有种晕眩感。

各持己见,话不投机,谢家主扶着把手,借力站起来,道:“你们年轻人是不一样了,不知道新平衡到底能不能成,但不论如何,就算老夫与你们二位想法不同,谢家族人却都兢兢业业、深耕明州,谢家绝不是明州的敌人。”谢家主说过告辞,离开的步态依旧不紧不慢,但崔熠抬眼,比起第一次见,这位谢家主背躬了许多。

拜访的不速之客退了,顾令仪决定接着生气,但刚起身就听崔熠一本正经道:“上个月递了折子,最近邸报上有不少都在讨论海禁,这老头大概朝中有人,提早听到风声了。”

崔熠说的是正事,生气暂停,顾令仪又坐了回去,道:“急不得,事关重大,要先在内阁议过,还要朝议,有时候议个一年半载都有可能,再说了真开试点,也不一定从明州开始,有的等。”

“陛下已经破格将明州的海防交给你,第一个开海禁的差事就很难落你头上了,不然办得好的话,这出来一趟,你的功劳也有点太大了。”再是信任这个外甥,陛下也多半不愿让他升太快,毕竞崔熠姓崔,是镇国公的儿子。

“嗯,皎皎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靠公事搭上了话,崔熠活泛起来,连忙趁机接着道,“快到祭灶的日子了,后厨今日要熬麦芽糖,本来想着我们一起去试试画糖画,皎皎你很会画画,肯定能画得好。”她自然画得好。

顾令仪眨眨眼睛,过年前后街头总有画糖画的,她还没试过,有点想玩。可她还在生气!一扭头,看见崔熠今日穿青色圆领袍,和那日发带一个色,顾令仪更来气。

不带崔熠,自己一个人玩也可以,但顾令仪又有点犹豫一一崔熠画画奇丑无比,有他在旁边衬着,就算自己一开始没成功,也不会丢人。

想了想,顾令仪果断道:“崔熠,先去书房没收你的册子。”崔熠看了那么久的《大学》也不见长进,看点不正经的立马融会贯通,这个人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必须要管了!一码归一码,先惩治完崔熠,等会儿再和崔熠一起画糖画。到了书房,一开始瞧见崔熠拿出两本,顾令仪面色如常,但眼看着崔熠越翻越多,一小摞书堆起来。

“崔熠,你当真不知羞!”

向顾令仪展示自己看过的教材,崔熠其实有点害羞,但还是勇敢道:“这都是教学书,旁的事不了解要学,这事至关重要,我想表现好一些,如何就不能看书学了?”

顾令仪被问住,脸一下就烧起来了,她读过那样多的书,此刻竞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

拽上崔熠的耳朵,她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崔熠微微低头,方便她拧,眼睛却一直望着她。哦,顾令仪害羞了。

“好吧,"他乖乖应道,“我都听你的,不学就不学了。”态度太好,顾令仪又心软地揉揉他的耳朵,还亲亲他,才把书搬走了。树立了改过自新的好形象,崔熠识时务地没再吭声,其实他这个人记性挺好的。

嗯,他也没说谎,书上都该学得差不多了,是不用再学了。大大大

顾令仪的糖画大业失败了三天,岁余吃糖吃得牙都疼了,跑去街上卖糖画的手艺人那里打听,才知道人家的糖画是用蔗糖掺一点麦芽糖做的,小姐全用麦芽糖是做不成的!

掌握了正确的配方,前几日连连遇挫的顾令仪画兴大发,不过家里人这几日都吃够了,谈糖色变,顾令仪干脆带着她的糖画们去了算学学堂。今日答对题的孩子除了九连环还附赠糖画一个,瞧把这群小笨蛋们给高兴的。

上完了年前的最后一堂课,一回府衙,就听见来来往往的官员都在聊大消息,陛下特许明州试点开放海禁了,由崔熠这个明州知府牵头带市舶司做,圣旨刚到。

乍闻此事,顾令仪强装镇定,却忍不住想一一这事也落崔熠头上了,崔熠是救过陛下的命吗?等等,护国寺里,崔熠好像真的救过陛下的命。救陛下一命就这般管用?可往前看,陛下打天下的时候出力的不知凡几,好几个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的,坟头草怕都几丈高了。不只是顾令仪,崔熠自己也纳闷,刚收到消息,比起高兴,他立马和锦衣卫打招呼:“郑千户啊,海禁一开,人心浮动,道理我们都懂,有牵挂的会投鼠忌器,但有些亡命之徒犯完事往海上一逃,不可不防,你这些日子得好好保护我啊。”

暗叹江玄清真是好命,他刚走没多久,马上明州就有大变动,早知道不那么着急赶他走,多留一阵子当肉盾了。

和锦衣卫通完气还不够,崔熠又派信给卫所,调些人手务必把府衙围成铁桶。

人身安全有了保障,崔熠再部署一番官督商办的事,这才下值回了家。任外面洪水滔天,崔熠回来先喂了猫,然后去屋里找顾令仪。打帘进去,桌上没糖画,崔熠狠狠松了一口气,就算他不挑嘴,这几日也是完全吃够了。

抛开外面的哪些烦恼,崔熠轻快道:“皎皎,我回来了,你肯定也听到了开海贸的好消息,画的那些航线图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半晌没人应,崔熠往里走两步,没见到人,暗叫不好,很快闰成从外面进来,证实了他的预感。

“姑爷,小姐还在后厨画糖画呢,你去那里找她吧。”崔熠…”

好几天了,顾令仪的热乎劲儿怎么还没过去!大大大

顾令仪的糖画一直画到了年三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崔熠虽然没说,但府衙的人手多了,顾令仪除了上值,很少单独出门。她可不想愚蠢地被人抓住,然后像话本子里一样,闹一出是“救她”还是“不开海禁″的破事。

顾令仪都不好意思说,前头晚上做梦,梦见崔熠冲挟持她的歹徒大喊“放开顾令仪,我不开海贸了!”

梦里她跟念经一样劝崔熠大局为重,崔熠不肯,来来回回折腾,最后歹徒都烦了,给他们一人来了一下。

梦里面崔熠又一拳就被打倒了,而顾令仪很坚强地扛过两拳,她赢了。然后顾令仪就醒了,决定这段时间都老实待着,绝不要这么狼狈,实在太丢脸了!

开海禁实在繁忙,崔熠年三十上午还去了卫所一趟,犒劳军士,中午又回府衙,请同样是外放的官吏们吃一顿午饭。四处请人吃饭崔熠回家的时候,吃得早的人家年夜饭都吃上了。他家的年夜饭也好了,崔熠进屋的时候,正看到顾令仪蹲地上和狸花商量。“猫大人,崔熠其实可喜欢你了,我们是第一年来明州过年,只我们几个不够热闹,你就陪我们过年吧,求求你了。”崔熠忍不住地笑,怕顾令仪等会儿害羞,赶在猫大人出声之前,崔熠悄悄退后两步,掀开门帘又出去了。

站在门帘外,崔熠唤道:“皎皎,我回来了!”再掀开门帘,顾令仪坐得直直的,猫也端正地揣着爪子,一人一猫回头望他。

“崔熠。”

“喵一一”

看见狸花,崔熠惊讶道:“今日过年,猫大人居然赏脸来了,皎皎你真厉害,你怎么把它请来的?它不是不愿意进屋吗?”顾令仪抬着下巴,道:“没有请,猫大人是自己想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狸花甩甩尾巴,又“喵”一声。

崔熠努力压下嘴角,点头:“嗯,是它自己想来的。”为了留住来去如风的猫大人,崔熠特地去后厨给猫大人做了碗香喷喷的猫饭,两人一猫,外加岁余闰成观棋,一起吃了年夜饭。明州的年夜饭,比都城的多了黄鱼、年糕,还有红膏炝蟹。肥美的梭子蟹蟹膏鲜红,既有好兆头还鲜美,只可惜冷腌的螃蟹不可多食,崔熠出门前特地嘱咐厨房少准备些,一人分两块便吃完了。饭后撤了席,顾令仪把岁余闰成她们放出玩爆竹烟花了,自己和崔熠歪在小榻上守岁,崔熠怀里还抱着猫大人。

外面炮声太响,威武的猫大人今日没吃完就跑,而是老老实实窝在崔熠怀里,时不时抖抖耳朵。

顾令仪小小声,不敢让猫大人听见:“崔熠,它定是有些害怕了。”崔熠也压低声音还不够,还捂住猫大人的耳朵:“嗯,不要当着它的面说,给它留点面子。”

“新年礼。“顾令仪递过一个锦盒过去。

崔熠接过,盒子特别轻,打开一瞧。

里面有一张纸,上面放着个糖画,画的是两个人依偎着,一个高些,一个矮些,眉眼模糊,却一看就感情极好。

顾令仪道:“本来是找人做玉冠的,但最近不方便总出门,我没盯着,那店家做的样子差点意思,就想着换一个,那日做糖人你不是说想要画我们俩吗?先用这个抵一抵。”

崔熠拿着签子,举起糖人在灯下来回瞧:“不用抵,这个极好,我很喜欢,不过这个夏天化了怎么办?”

顾令仪没想到它还要留到夏天,只好临时道:“我如今会画这个了,化了我就重新补给你。”

崔熠高兴了,他从身后拿出藏着的盒子。

顾令仪打开,里头是一副棋子,黑子呈墨绿色,白子温润如玉,顾令仪“呀”一声,拿出来瞧,爱不释手之余问:“这不是玉石,什么材质?”“是云州的永子,名气还没传出来,我从前偶尔听过,叫人去找一找,没想到真找到了。”

得了好棋,顾令仪高兴地要试一试,便和崔熠玩起了五子棋,玩几局崔熠被赶下去,顾令仪自弈起来。

炭盆里的火红通通的,狸花猫翻了个身,难得露出软软的肚皮。落子声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了。

守岁的夜实在有些长,顾令仪伏在小案上,睫毛覆下来,呼吸轻缓。过一会儿好似在嘀咕什么,崔熠和猫都凑近些听。顾令仪说:"崔熠,红膏炝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