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归程
带去明州的第二幅九九消寒图画满,海贸秩序建立,明州局势稳中向好,崔熠收到了来自都城的调任圣旨。
看着圣旨上一长串的“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头衔,崔熠感叹:“不知道还以为来了一群人。”吏部侍郎是六部实职,文华殿大学士是崔熠入阁的阁职,通议大夫是散官阶,加一个彰显地位,而太子太傅是勋衔,表示他有教导太子之职。相比之下,顾令仪的调职任命就简单许多,加了一个奉政大夫的荣职,她如今是钦天监监副,品级不变,但升了一点。崔熠贼心不死,叽歪道:“皎皎,你看,这就是你们这个职业的上升渠道太有限,监正不出错也不能把他顶下来,就算想办法顶下来也还是个五品,要我说顾令仪直接捂住他的嘴:“崔熠,你老实点。”崔熠这个人煽动性实在很强,被他念叨的,顾令仪都快心术不正了!让蛊惑人心的不法分子闭嘴,指挥他干体力活收拾行囊,等和接任的官员交接完,顾令仪和崔熠就要离开明州了。
启程那日,明州码头人头攒动,许多百姓都自发来给他们送行。谢绝了那些农产品,毕竞要是都收下,她和崔熠跟走商也没什么区别了。顾令仪眼尖地发现,居然还有人送母鸡,瞧窝在崔熠怀里的猫大人都蠢蠢欲动地舔起爪子,眼珠子直跟着鸡打转。
吩咐崔熠管好猫大人,不要让它在码头行凶,顾令仪端上良师的架子,去和她的两届学生告别。
她的第一届学生基本都成了光荣的账房,第二届刚结业,即将成为账房。被一群小账房团团围住,顾令仪对他们嘱咐只能是尽量不要做假账,容易进去。
然后嘱咐她最有天赋的学生许薇:“你先在傅家接着学,有疑问可以写信问我,等你哪日在傅家学无可学了,却还对数算有追求的话,就来都城寻我。”许薇听得眼泪汪汪,而一旁的李志洋忍不住问:“顾大人,那我呢?”顾令仪想了想他是谁,对上号了,因材施教道:“李志洋,数算作为兴趣也是很有乐趣的。而且有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的人,算学学堂才能长长久久办下去。”
一句话下去,李志洋也眼眶泛红,备受鼓舞了。唉,顾令仪,和笨蛋小孩们待久了,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你,如今谎话是信口拈来了。
李志洋经商头脑不错,家里又富甲一方,李家招了不少他的同窗当账房,第二年甚至还在崔熠的游说下资助了学堂。依李志洋目前的表现,他在数算上难有建树,但他的家底却能让算学学堂蓬勃发展。
等和学生们告过别,顾令仪眼眶也有些泛红,时间差不多了,她和崔熠会合,行李已经装船,他们带着狸花往船上走。海风裹挟中,一声声的“仙使"”“知府大人”顾大人"不绝于耳,顾令仪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人叫“猫",明州百姓当真热情啊,连猫都一块送了。最近半年猫大人才肯在他们家住下,就是白天还是不怎么见猫影。担心桀骜不驯的猫大人不适应远航,顾令仪和崔熠还带它坐过几天船,发现它不怕才带上路的。
两人上了船,并肩站在船头朝岸上挥手。人群黑压压的,有个中年男子一直往前挤,胳膊挥得老高,热情地和猫打招呼,狸花难得害羞,直埋头往崔熠怀里钻。
崔熠一边劝它"猫大人,做猫要有礼貌”,一边抓着它的爪子挥手送别,然后就被一爪子糊脸上了。
也是,猫的素质不是一日可以改变的,崔熠很宽容。船舶离岸,中年男子挤到岸边的时候,船都快没影了,他只好抓上李同知,道:“李大人,知府大人抱的是我的猫啊!”李同知”
崔知府是说有事可以联系他,但他没想到找他的第一件事是崔知府自己涉嫌偷猫啊!
大大大
四月春衫薄,顾令仪他们抵达都城,尚书府和镇国公府都提前派人来接,今日不是休沐,逃课出来的崔琚成了国公府领头的那个。蹿了一大截的少年红着眼睛要往崔熠这里凑,崔熠欣慰道:“三郎,二哥以后再也不好叫你板凳腿了。”
如今都长得快和顾令仪一样高了,再嘲笑就是殃及池鱼,不,是自取灭亡了。
不提还好,一提昔日种种涌上心头,崔琚的思念之情瞬间退了大半,随着二哥眼睛一亮,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果不其然,一个大包袱压他背上。
“三郎啊,长大了好啊,长大了就可以帮哥哥干活了!诶?你怎么握拳了,哦,是手上还空着,那快把这篮子也提上,正好观棋拿不下这么多。”一转眼,就差把脖子都套上圈的崔琚:”
不是说二哥在明州成了人人爱戴的父母官了吗?问题是有这么缺德的父亲吗?
崔琚年轻精力足,还每日习武,看着他忙前忙后,崔熠很是欣慰,果然还得是自小养的奴隶好使。
一打听,还是逃课来的,崔熠更欣慰了,问:“三郎啊,许久没回去住,你兄长屋子也需要归置归置,旁人都不及你手脚麻利,反正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要不你明日再逃一日,接着帮你二哥我干活吧。”崔琚放下一大包腌咸鱼,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咬牙道:“你想得美!”若是平日,崔熠这般欺负弟弟,顾令仪会稍稍阻拦一二,但此时她正忙着窝在母亲怀里撒娇:“母亲,我好想你。”王妙宁抱着皎皎,心都化了,心疼地捏捏皎皎的小脸,掐到一手的软肉,那句脱口而出的“都瘦了"卡在嗓子眼,换成了“看来明州还挺养人,皎皎你没瘦太多”。
等那边东西装上了车,王妙宁把还赖在她怀里的皎皎拽出来,让她今日别跑顾家了,舟车劳顿先回家歇着:“明日不是还要和崔熠一道进宫面圣?你祖母也和我说,等面圣回来再望她,至于你爹和你哥,你上朝的时候瞟两眼就瞧见了,没什么好特地看的,等休沐闲一点再回来。”被母亲塞上马车回了国公府,和长公主打过招呼,大概是一旁的杨楹余威犹在,崔熠很老实,没欺负她看起来傻登登的儿子。等一回静思堂,崔熠感慨:“岳母一提兄长就愁,话说你看我大哥那种呆瓜,和嫂子都和离完又和好了,顺天府婚书都两进两出了,兄长明明挺灵光的,怎么他还没消息?”
本只是一句调侃,谁知顾令仪语出惊人:“那是因为我兄长喜欢女子的婚书只出未进。”
见顾令仪慢条斯理拆起信来,崔熠凑过去,好奇:“什么意思?皎皎你的意思是兄长他喜欢有夫之妇?不不不,是碰巧他的心上人有丈夫?”顾令仪正要开口,等看清手上的信,再顾不上什么谁喜欢谁,只睁大了眼睛,道:“崔熠,猫大人是我们偷来的?”“这怎么可能,猫大人不是我们收养的吗?当时它在我们家住下,我送了鱼和红绳,皎皎你还特地写了聘帖呢!"崔熠接过信,愤愤不平,对方肯定是认错猫了,接过信就让观棋先把行李里的聘贴拿出来,这是铁证如山。等看到信里李同知说,有人喂了猫大人一年半,这人也住在府衙附近一带,算算日子,崔熠他们少喂两个月。
这下崔熠也有些没底气了:“猫大人呢?我们去问问它?”猫大人生性自由又聪明,带它认过窝后就放它活动了。静思堂里没瞧见,刚要出院子找,就见镇国公怒气冲冲地抱着猫上门问罪。“崔熠!你自己欺负鱼就算了,你带只猫回来也跑池塘捞我的金鲤鱼!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那鱼就没命了!”
顾令仪”
如果说猫随主人这算证据的话,那猫大人的确是他们的猫。崔熠…”
回来第一面见便宜爹,他怎么又在生气?这可不是好兆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