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1 / 1)

第60章“爸爸!”

60

京华大学。

2018年,年末。

京华双校区占地极广,南校区北边是一片教职工住房,老式板楼,户型四方,步梯,楼龄比学子们都大。

因此,此时站在老楼前的那道清冷背影,与周遭老化环境显出几分格格不入。边寻的导师是业界泰斗,老教授拖家带口住在这里的一个老三居。倒不是没有更好的住房,主要是方便。京华大学的地段位置,与一众前沿科技产业接壤,最适合产学研合作与资源对接。

所以,边寻时常需要穿过校园长远的主干道,走到校内小区。而走到这里,他总会遇见很多小孩。

今天,这里有好几个小学生在楼间空地上丢沙包。学校教职工的孩子都被安排在附近上中小学,放学之后,他们就在这一片追跑打闹,叫嚷笑闹,活泼烂漫。

一个沙包远距离空投到了边寻脚下。

小孩子们的目光循着轨迹望去。

那人穿着简素的白衬衫,剪裁利落走线精致,看起来是学校的学生,但贵气感不似这个年龄男生会有的。他骨相冷峻,眉目淡然,昂贵而没有任何logo的鞋子踩在老楼区长草的砖缝上,矜贵得很突兀。“大哥哥,能不能帮我们丢回来呀?"童稚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叽叽喳喳的唱诗班。

边寻抬眸,面无表情地对上一群小孩充满期待的目光,静了片刻。他的鞋尖动了一寸,碰到那个沙包。

然后,他神色毫无波澜,把沙包踢到了一边。“不能。”

青年给自己清出道路,冷漠地低头进了黑黔黔的楼洞。一一儿童,他最讨厌的生物。

这辈子,最烦小孩。

小朋友们在家属区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冷漠无情的大人,有个小孩大着胆子上前了几步,“你怎么这样呀!你这样的大人,不会有小朋友喜欢你一-”但话还没几个字,勇气就已经在那人面前消散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帮孩子们的家长应该都是学生哥哥的长辈,但他们在他面前,却感受到一种比老师更可怕的气质!

这个撞上来的,是边寻导师的孙子。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清冷的眼尾扫了他两秒,而后淡淡地像一层薄冷乌云飘走了。楼上。

“来了?刚你爷爷给我打了电话。”

“说起来我家和你家的父辈还打过交道,"林教授端了茶杯,笑道,“这种关系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这都大四了,我才知道……”眼前冷俊青年的眉心,清晰地折了起来。

林教授当然未必不知道边家的情况,毕竞竟边寻这个人的存在就很特殊。他一直不提,多半是看得出这位学生骨子里的性格,极其淡薄。他对亲缘很淡漠,好像也没听说有女朋友,情感平寂,在为人上过于冰冷,但在做事上却是个难得的能沉能狠的性格。只不过现在边老爷子的电话都打来了,林教授就不得不提了。“你爷爷说你接下来十年的规划都已经做好了,毕业之后想去美国做人工智能?介绍信我倒是给你写好了,”

边寻的眉心始终皱着。

他之前是有深造打算,但,多年来在边家那个封建内宅里养成的习惯一一被别人安排,就会逆反。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些许…别的心思。

林教授倒是十分欣赏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那年边寻论文做的是区块链数据结构存储,而在那个时候将全部精力转投入软科的新兴应用领域,是很具前瞻性的行为。据林教授所知,边家自己的集团本并不看重这个领域,这个年轻人没有丝毫打算承袭祖上已成荫的功绩,而是要走自己的路。从边老爷子那止不住骄傲的语气也不难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是他们整个家族的未来。

甚至有可能,是以后某一行业的未来。

边寻把要投刊的论文递交给教授后,也不久留。正要出门,刚才楼下丢沙包的小孩儿噔噔跑了进来,一看见边寻的身影,就很打怵。但又想到这是自己爷爷家,就扒拉着他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踩上凳子,试图和边寻平视一一当然,还是差很多。林教授在外边是请都请不到的大拿,在孩子面前,却一脸纵容地任由他扯到了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只是无奈地摇头笑。其实这就是一个在温馨有爱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正常的样子。但边寻不正常,他只觉得烦。

怎么会有小孩这么麻烦、脆弱、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精力来照顾的低等生物?在二十岁出头的边寻眼里,他所固守的秩序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更改。林教授摇头笑,他当然看得懂自己学生眼里的费解,刚才跟边寻提到他家里,他也是不耐烦。

只不过良好的教养压着他的言行,眼角眉梢的冷然却无法掩饰。年轻啊。

人的成长,亲缘与家庭,这些命题都要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去领悟。边老爷子的掺和行为他能理解,而边寻现在讨厌小孩,他也能理解。归根结底一一

林教授笑了声,“等你有了孩子,你就会懂了。”边寻一脸淡漠地从家属区走回校区。

他这个年纪,他懂不了。

而且林教授说的假设,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大四其实已经没什么课,边寻之所以还要来学校,是因为他有着严密的秩序感,而学校体系有助于他个人系统的运转。而且,他不想回家。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图书馆。

他默然了片刻,沿着楼梯走到三楼,果然一一窗边双人位,在书架夹角,正对图书馆前广场和远处的钟楼,形成一个角度完美的时间轴。这是边寻最喜欢的座位。

而现在座位上还坐着那个女孩。

明争暗斗地抢座三个月了。

今天是周六,他不抢她的座位。

边寻站在远处书架旁边,这一排正好都是人文社科类的书籍,学校广泛收揽各类图书扩大容载,而边寻手边上刚好是将大学生心理健康、大学生恋爱教程、亲密关系解读……诸如此类。

边寻的黑眸从那些劣质书脊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在她身上。只要坐在椅子上,埋头打开书,她就有一种要把书读烂的架势。茶色发丝被简单地绑在脑后,低垂的马尾搭在瘦削肩侧,侧颜前额饱满,鼻梁到唇珠的弧度恰到好处,瓷白脸庞带着几分刚从无数书卷中挣脱出来的书卷气。青葱指尖捏着笔,不必看她字迹,也娟秀精致。很沉浸,很投入。

让人看着她的时候,也跟着沉静下来。

新生入学的时候,边寻就看见过她。

男生真的是很无聊的群体,他当时就坐在这个座位上,看见底下广场上的各学院迎新台,听见好几声高低起伏的起哄,吵得他很烦。边寻在大学几乎没有朋友,他不住宿舍,和周围人也不是一个阶层,未来的每一步路如何走,都不是普通男大学生能比拟的。但他的学生时代终究身处其中,仍然会被他们的噪音干扰。

他往下窗外瞟了一眼。

“看那个女生!”

“我去好好看……”

“哪个学院的哪个学院的!!”

每年新生入学,看到漂亮女生,恶俗的男大学生都会起哄。而那道身影似乎未觉,简单的帆布鞋穿过盛夏的浓荫,边寻看见她的脸。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地扛着行李,但宁叶带的东西很少。她清清爽爽的一道身影,让好几个试图来帮她搬行李的学长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囗。

而她只关注着自己身后神色局促的妇女,大方地给她介绍着自己也还不熟悉的校园。

那应该是她妈妈。

其他家长跟着孩子来学校,特别是京华大学这样的全国top1首府,或多或少都会倒饬自己,虽然表现形式根据各自家境而有不同,有的光鲜亮丽,有的整洁一新,但至少都是舒展的,骄傲的。

毕竞能考上这样的大学,孩子的前途简直光明得像灯泡一样。但那个女生的妈妈,衣着陈旧倒还是次要的,她脸色枯黄,身上呈现出一种局促不安、随时都要走人的紧张感,和周围的喜气洋洋有着很大的不同。妇女好像一直试图离自己的女儿远一点,离她的青春光明远一点,但那女孩子始终大大方方地拉着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也并不思考别人是不是会通过她妈妈的衣着样貌看出她的家境。

相较而言,这个女孩更像她家长的家长。

她舒展,平和,满身朝气。

而边寻懒散地靠在三楼窗边,不咸不淡地看着。不知怎么,这随意甩出去的一眼,就没收回来。能考上京华大学,已经是佼佼者。边寻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看见她停留的学院牌子,是京华很好的理科类专业。

她在学院接待处领到了很多东西,还回手,把她妈妈拉到棚子底下的阴凉处,在仔细和学长学姐了解了情况之后,她兴致勃勃地举着其中一本简章走回到她妈面前。

他视力很好,从那封面的颜色排版就能看出来,她拿的是助学贷款的简章。女孩兴致勃勃地给她妈妈讲解,而她妈妈身上那股紧张感,一下子就落定了。

女孩显得很开心。

边寻的眉梢却一扬。

她妈这个反应,可以理解为如释重负,可那妇女的表情中,似乎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决然。

她看着自己优秀的女儿,慢慢点点头,跟着她去往宿舍楼。之后如何,边寻就不知道了。

但在那之后,他和她竞然经常碰见。

宁叶像是狠狠扎根在这片校园土壤上的一株草,拼命汲取这里的所有资源和养分。她很快就摸清了图书馆、资料馆、学校机房等等所有公共资源的情况,在开学一周之后就在图书馆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电源水源下楼最方便的位置。5要早八没课的时候,她就会在一大清早叼着一个包子,来给一整天的学习占好位置。

不巧,那也是边寻喜欢的位置。

更不巧的是,他是个不喜欢更改的强迫症。开始时的一两周,她并没有留意自己在和固定的人竞争,只是默默地提前了自己到馆的时间。

直到后知后觉地发现每次在那个座位上坐的都是同一个男生,宁叶才真正开始留意他。

桌面右上角放着的学生卡,她看见了他的名字。“边寻”

宁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缩写在学校论坛里、表白墙里有着怎样的热度,引用次数堪比一篇奠基性sci论文。

而她来上学也不是来看帅哥的,很长一段时间宁叶都没关注过这个人的脸。…当然也因此保留了第一面真正见到时的惊艳。总之,宁叶这个骨子里很韧的人,也和他较上了劲。这种比赛就好像在默默比较谁更努力一样。宁叶还保留着高考时那种过关斩将的精神,一分一操场,一座一世界。

大学是社会的缩影,老师说了,社会资源都是要抢的。抢呀!

所以最后在十一月初的早晨,两人凌晨五点,寒风中静静相对。她手中包子氤氲的白气像薄纱一样笼着她纤细葱白的指尖。边寻常常能看到她握笔的样子,这一眼,夜色中,不知怎么,被她手背瓷片釉质般的色泽,晃了眼。

宁叶也是在凌晨五点,第一次见到那位和自己一样努力勤奋的学长。她看见过学长桌上的书,已经不是本科范畴了。这个时段,他肯定已经忙完了找工作或是升学、或是论文等等一切,才会如此游刃有余吧?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

当然,他怎么可能是家里有矿、或是有什么特权的男生?这样的人不可能和她在五点相遇图书馆的。宁叶这样想着,看见青年缓缓抬头。

耸立的眉骨之下,他轻轻掀起眼褶,宁叶忽然一顿,像撞见一片银河,黑眸锋锐流畅的线条收束在深邃眼窝中,比例精确的鼻梁和唇峰,如琢如磨,在冷白肤色上如同精细的雕刻。

宁叶恍惚了一秒。

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长得好贵气,气质好独特。忽然就有些羞赧,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想到人家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努力。宁叶竟有些自愧不如。

两人在凌晨五点的图书馆门口,吹着凛冽的寒风,距离开馆还有一会儿,宁叶吃完了包子手指就被风吹透了。

这里是个拗口,灌风,她正琢磨着怎么排队、用不用谦让一下,就察觉到那个男生站到了她身后。

他排队了一一排在她后边。

宁叶这才发现他有多高。

青年的身影几乎能笼罩住她,月光打在地面上,他们被重合成了一道影子。而也正因他足够高大,站在宁叶身后挡去了呼呼的冷风。她得到了一个避风角。

宁叶冷重的睫毛眨了眨,心里有些温暖的感动。她想,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应该很有爱心吧。就这样挨到了图书馆老师开门,宁叶终于进了温暖的室内,缩了缩冻僵的脖颈,回身对他道:“学长,你先一一”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生已经大长腿一迈,悠然地往三楼走去。宁叶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反应过来。

门外排队是进馆的顺序,但只要进了馆之后,就是公平竞争。他那么高,可以给人挡风,也可以仗着腿长抢先一步。那人就那么坐到了固定席位,等宁叶上楼的时候,他单手支在桌面上,侧颜如冷玉冰清,高深莫测的样子。

宁叶彼时还不知道此人到底有多神经。

她只是站在那儿一点点被暖气烘得蓬松过来,被吹白的脸颊染上淡粉,半晌后拎着自己的书包,忍不住摇头笑了。

好怪,但又好有趣的人。

于是在食堂打饭能遇见。

在外边兼职家教能遇见。

后来有一天,在发现她妈妈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消失之后,宁叶坐在图书馆一楼发了很久的呆。

那一天她没有力气抢座了,就只是沉默地发着呆。再回过神的时候,她的椅子旁边放了一杯热奶茶。宁叶垂眸眨了眨眼,想起这是有一次在校内奶茶店碰见边寻的时候,她点的。

当时他们刚好一起走进店门,宁叶仰头看着菜单,边寻就站在她旁边,也皱眉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名字。

他又不掏手机,又不说喝不喝,宁叶不好意思只点自己的,所以最后买了两杯。

本来想找他A钱的,后来没好意思。

今天她看着这杯奶茶,眨了眨眼,然后端着上了三楼。他果然还坐在固定席位,而他的桌上只有一杯清水。他只给她买了一杯啊。

甚至没有给自己买。

宁叶一直知道,他家境应该也不太好,否则怎么会这么执着于图书馆呢?他肯定在等着大四学年最后一笔奖学金吧。她顿时好庆幸自己当时没找他A那13块钱。这样想着,看着他那时候的侧影,喝了一口。她咬到了葡萄味的一颗爆珠。

宁叶心里既不忍,却又暖绒绒地甜了起来。哎呀。

后来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前夜,宁叶还有整年最后一个兼职工作。那时候她和边寻已经加上了联系方式,边寻已经问过她今晚做什么。宁叶要给学生补课,再赶末班地铁回学校。在走出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她在楼前树下看到了边寻。周围有不少出门去跨年的同学们,宁叶只当大家都很高兴,所以没留意无数目光看向这个人。

卧槽这不那谁?

阿啊啊这是不是那谁!

卧槽卧槽他怎么在女生宿舍一一

黑发青年穿着白色冲锋衣,五官英俊冷清,身形挺拔利落,在等人。宁叶见到边寻,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边寻在看到她的时候,挺立如松木的身形才动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就在一众惊掉下巴的目光中,一起向校外走去。宁叶也穿了白色,带一圈毛领子的浅白羽绒服,裹得很厚。她带着大帽子,偶尔从毛毛中瞥他一眼。

青年也就悠悠地在她旁边走着。

一种心照不宣像融化的糖霜一样,撒了一路。宁叶在跨年夜的冷空气中吸了吸鼻尖儿。

她的生活压力很大。

但,在学业和兼职密不透风的重担之间,她也可以有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吧?

如果是旁边这个人,他很好吧?

在上大学之前,宁叶从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男性朋友,她对这个男生的理解都来源于自己对细节的观察一一

很爱抢座,应该是和她一样勤勉学业的男生。浑身上下没有任何logo,家境应该很普通,甚至有些拮据。那么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抢座,甚至凌晨五点和她竞争,估计是也要争夺奖学金。

爱干净,还会给她留下消毒纸巾。

有爱心,也很善良。

宁叶吸了口冷空气,她呢,她很喜欢那种专心做事,心定不浮躁,有自己专长的男生……

尤其是。

宁叶偷偷看他一眼。

他长得真好看呀。

在那个时候,宁叶还不知道什么是“性张力”这种东西。只是觉得边寻身上,有种同龄男生没有的禁制感,很清冷,又流动着一股莫名的色泽。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男性"的味道,不是普通爱干净的那种洗衣液的清香,而是一种幽幽浅浅的檀木意味,覆在冷白色的皮囊和肌理线条上,竟有种清修之中心不静的幽微之感。

就像宁叶此刻的心情。

她有点欣赏这个热爱学习、家境普通、爱干净、自尊自立的男生。有点…心动。

边寻就站在她身侧一掌距离的位置,他们的衣袖会轻轻碰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女孩盈润灵动的眸光飞快地打量他,眼神不经意擦过他喉结,又像雀儿一样飞快划开,清纯萌动的羞怯。唇角透粉,偷笑的弧度。她眼神离开了,他喉结却上下滚了滚。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段路程好像短得出奇,宁叶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心头做了决定。

虽然她的生活没法承担更多麻烦,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艰难负责,但如果对方是个和她一样淳朴、努力的男孩一一

他们或许可以一起进步。

然后,在生活中汲取一点点的甜。

边寻看见她唇角的笑涡了。

在新一年的起始,他指尖微微蜷缩,竞然在发烫。边寻也忍不住勾唇。

他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已经发现。

宁叶的步伐莫名轻快了些,心脏轻盈跳动,她一步跃上台阶,转身时发尾像软钩一样落在边寻手背上,酥麻一片。

她朝他抬手挥了挥。

边寻同时也伸向裤兜。

女孩笑靥楚楚,挥挥手后闪入了地铁口,“那就~明天见哦。”这位看起来精神正常、各方面很好的帅哥。她的…很有可能的男朋友。

宁叶以为边寻是一路送她来地铁站的,心里已经甜滋滋地暖了一路。然而宁叶刚笑着转身,路边,一辆法拉利解了锁。年轻的车主站在原地,微微一愣。

看着未来女朋友的身影一转,轻快地钻入匆匆下班的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这年的边寻还很年轻,火红的流线型超跑十分嚣张,停在路边还有人拍照。…他是想开车送她去的。

边寻怔了许久,最后无奈地低头,唇角的笑意却在一点点扩大。他从不喝垃圾饮料,劣质糖精,饮食清淡,那么这种无法消解的甜味到底从何而来。

边寻矜贵地拉开车门,心想,无妨。

反正他也从没掩饰过,在学校里也有人扒他的家世,她那样认真的一个人,对他肯定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

但还有有点喜欢他了。

他想他们一定非常合适。

他的未来开始需要重新规划。

他从未展开过双人亲密关系,但他已经开始学会了。边寻靠在车门上低哑地笑,忽然觉得有什么围观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不放。边寻敛了笑意,抬头向四周看去。

没看见什么人在盯他……?

边寻皱眉收回视线,那目光还是挥之不去,炯炯有神。边寻再次找了过去,忽然看见,对面马路,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双眸明亮地看着他。

啪,红灯转绿了。

遵纪守法的小女孩从蹲转为站,看着是个圆润的小胖丫头,灵活地穿过人流,在她的海拔高度中行动自如,最后像泥鳅一样地窜到了边寻的面前。小女孩一把抱住了他裤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松开了憋着的那口气。呼哇一一

自己过马路真吓人呀!

边寻低头,冷淡地看着这个碰瓷的小屁孩。裤子不能要了。

但今天心情好,他可以不计较。

“你……“他薄唇开启。

宁之萄自己安抚好了自己,然后仰起脑袋瓜,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乌溜地转,在大街上响亮亮地喊他:

“爸爸!”

边寻:“?”

一句未平,她下一句已起。

小女孩揪着他的裤腿,不太满意地嘟嘟嘴,“你怎么让妈妈坐地铁呀?”边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