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谁在长生观?(1 / 1)

砰!

守卫被撞得人仰马翻。

斥候冲出大门。

一头扎进京城繁华的街道。

京城的街道喧闹无比。

酒楼里飘出烤鸭的香味,青楼的姑娘在二楼挥着手绢。

这太平盛世的假象,和断魂崖的尸山血海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看着这个状若疯癫、满身骚臭味的士兵。

街边卖包子的大爷手一抖,肉包子滚落一地。

“这人疯了吧?”

大爷目定口呆。

“别管他!估计是被长官扣了钱!”

旁边的卖菜大妈见怪不怪。

斥候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议论。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

磨出了血泡,又被粗糙的石面磨破,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怕停下来,就会被林墨的血手抓住,或者被三皇子的黑衣卫拖回去喂狗。

风在耳边呼啸。

热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泥土,冲刷出两条清淅的沟壑。

想当初,为什么要来当兵?

好赌的爹,酗酒的妈,生病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为了那点军饷,他容易吗!

结果呢?

天天在鬼门关晃悠!

先是遇到林墨那个活阎王,现在又是碰上三皇子这种死阴人!

这大头兵,没法当了!

不干了!

打死都不干了!

谁拦咬谁!

“呜呜呜……”

他一边跑一边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如释重负。

“回家!老子要回家!这兵谁爱当谁当!”

“月薪三百文,玩什么命啊!”

斥候越跑越快,双腿抡出了残影。

撞翻了糖葫芦草把子,踢飞了胭脂摊的木架。

身后骂声一片,他头都不回。

“老子要回家种地!老子要娶村头的王寡妇!”

“以后就是饿死,从这京城的城墙上跳下去,老子也绝对不当这个狗日的兵了!”

“太他妈吓人了!”

“呜呜呜……王寡妇,等我!”

跑出城门的那一刻。

斥候迎着刺目的阳光,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

而另一边。

一列奢华威严的车队,正碾过京城外另一条官道。

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巨大的紫檀木马车。

周围上千名黑衣禁卫开道,肃杀之气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车厢内,夏桀闭目养神。

手指把玩着一枚血红的玉扳指。

马车前进的方向,正是云迷山。

……

云迷山。

高,极其的高。

半山腰往上全裹在浓白雾气里,闷热潮湿,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夏桀坐在金丝楠木的软轿里。

四个膀大腰圆的轿夫踩着湿滑石阶,步步往上。

山路崎岖。

轿子不可避免地颠簸了一下。

夏桀眉头拧起。

他掏出金丝云纹帕,捂住口鼻。

山风裹挟着烂树叶、鸟粪和泥土的腥臭味,这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慢点!”

随行的大太监魏忠尖着嗓子呵斥。

“惊了殿下,咱家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轿夫们战战兢兢,汗水湿透了后背。

可越往上走,路越窄。

两边的荆棘和怪树几乎交织在一起,轿子彻底过不去了。

轿夫把软轿停在石阶前。

魏忠掀开轿帘,弓着腰凑上前。

“殿下,没路了。”

“剩下的石阶,得您亲自走上去。”

夏桀走下轿子。

抬头看去。

长满青笞的徒峭石阶一眼望不到头。

老东西。

放着金碧辉煌的皇宫不住,偏要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什么仙!

“扶本王。”

夏桀抬起手臂。

魏忠赶紧凑上去,用干净的袖子托住。

爬山。

一阶。

十阶。

百阶。

夏桀的呼吸越来越重。

养尊处优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种折腾。

他感觉双腿发沉,靴底的烂泥也越积越厚。

华贵的锦袍下摆扫过青笞,沾上了大片泥点。

洁癖发作。

夏桀看着那块泥斑,想杀人。

想把这山直接铲平。

但他得忍。

为了虎符。

为了那百万大军。

为了弄死林墨那个王八蛋。

“呼……呼……”

夏桀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魏忠也好不到哪去,老脸惨白,全靠一口气吊着。

终于。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

山顶到了。

一座破败建筑立在正中。

青砖墙皮剥落大半,露出暗灰石胚。

两扇黑漆木门斑驳不堪,门环结着厚厚铜绿。

门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长生观。

这破地方,连京城外头的城隍庙都不如。

大夏皇帝,就住这?

夏桀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讽。

长生。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只有权力才是永恒!

“去敲门。”

夏桀甩开魏忠,拿丝帕擦掉额头汗水。

魏忠拖着疲惫的腿走到门前。

叩叩叩——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动静。

连只鸟叫都没有。

魏忠转头看了看夏桀。

夏桀脸色阴沉,下巴扬了扬。

魏忠加重力道。

砰砰砰!

“圣上!三殿下求见——”

尖锐的嗓音在山顶回荡。

然而。

还是没反应。

夏桀的耐心耗尽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泥水的靴子和褶皱衣摆,强压着作呕的恶心感,拍掉袖子上的灰尘。

整理衣冠。

然后,走到门前正中央。

双膝弯曲。

噗通。

结结实实地跪在石板上。

泥水洇透膝盖处的锦缎。

夏桀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砰!

“儿臣夏桀。”

“叩见父皇!”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砸向木门,可里面依旧毫无回应。

夏桀保持着伏地的姿势。

一息。

十息。

半盏茶。

膝盖上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开始痉孪。

四十万大军复灭的焦躁,加之爬山的疲惫。

此刻全化作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老不死的……

真当自己成仙了?

连亲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大夏江山不要了?

夏桀猛地抬头。

眼底的温和彻底撕裂,露出近乎病态的疯狂。

他手掌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发作。

哪怕是砸了这破门,杀了那老东西,今天也得拿到虎符!

然而,就在他膝盖刚要离开地面。

嗡——

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那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浓郁的异香从门缝里飘出。

不是檀香。

不是道家常用的静心香。

而是一股极其甜腻、带着点催情意味的靡靡之香。

夏桀的动作僵住了。

他顺着门缝往里探,只见门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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