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想象中的残垣断壁、破败荒凉不同，信道尽头连接的，竟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约十数丈，上方镶崁着大量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排列成星辰图案，散发着柔和青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间生着青笞。

石板路两旁，是大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假山错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布局雅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那些建筑多以青玉、白石建造，风格古朴大气，檐角飞翘，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即便历经岁月，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更让人惊奇的是，园中竟还生长着不少植物。

有翠竹成丛，有古松虬曲，还有一片片李缘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荧光下舒展枝叶。

只是大多数植物都显得萎靡不振，叶片枯黄，似是缺乏生机。

“这……这是一处地下洞天？”

王禹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原本以为古修洞府就是个小山洞，里面放些遗物罢了。

谁曾想竟是这般气象！

李缘没有接话，而是第一时间运转【仙灵眼】，扫视整个空间。

在灵眼视野中，这片地下洞天的真实状况逐渐清淅起来。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稀薄得令人皱眉的灵气。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洞天福地，又有阵法守护，灵气浓度应该远超外界才对。

可眼下，此地的灵气稀薄得连落云谷都不如，只比凡俗之地稍好一些。

“果然，灵气供给出了问题。”

李缘心中暗道，目光继续扫视。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整个空间的灵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持续不断的速度，向着某个方向流动。

那方向位于洞天深处，被一片假山竹林遮挡，看不真切。

但【仙灵眼】能清淅地“看”到，灵气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淡青色气流，穿过亭台楼阁的缝隙，绕过假山流水，最终汇向那个地方。

“在那边。”

李缘指了指灵气汇聚的方向，迈步走去。

王禹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前行，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处假山，眼前壑然开朗。

那是一片占地亩许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隐约可见几尾银色小鱼游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池中种植的那一大片青莲。

莲叶大如伞盖，通体碧绿，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莲茎粗壮如玉，从水底直挺挺地伸出水面。

只是，这片青莲的状态实在不容乐观。

放眼望去，大半莲叶都已枯黄蜷曲，莲茎干瘪，甚至有不少已经折断，歪倒在水中。

只有靠近池中央的局域，还有二三十株青莲勉强保持着生机，但也是蔫头耷脑，灵机黯淡。

而所有灵气的最终汇聚点，正是池中央那一朵孤零零的巨大青莲。

李缘的目光落在那朵青莲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青莲约莫丈许大小，通体呈深青色，花瓣层层叠叠，怕是不下百瓣。

莲心处，隐约可见一朵莲蓬，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李缘也能感知到那青莲散发出的磅礴生机与精纯的木灵之气。

更让他惊讶的是，以他接近小成的【仙灵眼】，竟一时间无法完全看透这青莲的品阶！

只能隐约感知到，其内部蕴含的灵韵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三阶以上，甚至可能达到四阶！

“四阶灵植……”

李缘心中震动。

四阶灵植，那可是映射元婴层次的天材地宝！

放在如今的修仙界，任何一株出现，都足以引发大战！

而眼前这朵青莲，显然是这片莲池的内核，也是整个洞天灵气汇聚的最终目标。

“它在汲取整个洞天的灵气滋养自身。”

李缘瞬间明白了此地的状况——洞天原本的灵脉或阵基出了问题，导致灵气供给不足。

而这朵青莲为了维持生机，本能地汲取周围一切灵气，以至于其他灵植纷纷枯萎，连洞天本身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老师，那莲花……好奇特。”

王禹也注意到了青莲的不凡，低声说道。

李缘闻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清雅悠远，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体内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是青莲的香气。”

李缘判断道，同时心中更加确定——能散发出如此神效香气的灵植，绝非凡品。

他带着王禹，小心地向水池靠近。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股香气越发浓郁。

待两人来到水池边缘时，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服灵丹，体内法力隐隐有增长之势。

“这香气竟有助长修为之效……”

李缘暗暗吃惊，对青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站在池边，凝神观察那朵巨大的青莲。

莲瓣上，天然生长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某种玄奥的图案，隐约有阵法之道蕴含其中。

莲心处的莲蓬，表面有九孔，每个孔洞中都隐隐有灵光流转，似是孕育着什么。

就在李缘全神贯注观察青莲时，他忽然感觉到身旁王禹的气息有些古怪。

那并非法力上的波动，而是……气质上的变化。

原本王禹的气质是沉稳中带着对他的敬仰。

可此刻，李缘却从那气质中感受到了陌生、沧桑，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李缘心头一凛，猛然回头。

只见王禹正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并未落在青莲上，而是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是王禹的眼睛，可眼神却彻底变了。

没有了往日的敬仰，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平静，仿佛看透了岁月，洞悉了世间沧桑。

李缘瞬间毛骨悚然！

夺舍？！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他迅速压下。

他神识扫过王禹的身体——魂魄气息依旧是王禹本人，并未被外来神魂取代。

肉身与魂魄的契合也完好，没有强行侵占的痕迹。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绝非王禹本人能够拥有。

“不是夺舍……是神魂附体？”

李缘心思电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暗中催动法力，随时准备出手，同时悄悄捏住了袖中的阴煞雷珠。

如果真是哪位老怪物要借王禹的身体做些什么，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雷珠的滋味——虽然可能会伤到王禹的肉身，但总比被人控制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王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一个声音从王禹口中传出。

那声音并非王禹原本的音色，那声音很是苍老，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声音都有些僵硬：

“小友……眼力不错。”

李缘心中一沉。

果然，王禹身体被“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地问道：

“前辈，不知借用贫道弟子的身体，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

他没有质问对方为何这么做——既然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借用王禹的身体，实力绝对不弱。

“王禹”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出现在王禹年轻的脸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沧桑。

“交代？算是吧。”

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老夫在此等了数千年，总算等来了一个能破解外围阵法、且身具特殊灵眼的小友。有些事，是该结束了。”

数千年！

李缘瞳孔骤缩。

元婴修士的寿元也不过几千年。

一个残魂能在这停留这么久……那必是化神期以上才能拥有的能力！

眼前这位，生前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似乎看出了李缘的震惊，“王禹”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