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正午。

阳光直直地倾泻而下，将整个族比场地照得一片通明。

比武台上的阵纹在烈日下泛着淡淡的灵光，与那些姜家弟子施展法术时绽放的各色光华交相辉映，倒也颇为好看。

但李缘看着这些，却是索然无味。

姜家这年轻一代，明显就是有问题的。

按正常来说，年轻一辈哪怕比上一代强，那也不可能强这么多。

姜家传承了一千多年，家族中金丹修士也不过十来个。

而姜家这一代，就目前他看到的，有突破金丹潜力的女修，就已经不下二十个了。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露面的还不是全部的姜家年轻一辈。

鬼知道姜家这群狗东西有没有藏人？

万一还有一批更妖孽的没出来呢？

李缘目光扫过那些擂台上正斗得热火朝天的姜家女修，心中快速盘算着。

二十多个有金丹潜力的女修，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那些元婴大宗，也不可能在一代人中培养出这么多金丹种子。

除非——她们的天赋，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

根据他穿越前看过的小说，加之这些年在这方世界的见闻，李缘估计，不出意外的话，姜家家主应该是个邪修。

一个家族突然崛起，天才开始大量涌现，这很明显就是碰到了天大的机缘。

至于是什么机缘——

李缘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眼中的思索。

姜家会不会是碰到了正常的大机缘？

不可能。

如今修仙界整体来说是在走下坡路的。

天地灵气一年不如一年，高阶灵脉越来越少，上古传承断绝殆尽。

那些真正的大机缘，基本都已经被上古时期的化神老怪、元婴大能们瓜分完了。

留下的那点残羹剩饭，也都在这几千年里被后来者翻了个底朝天。

当然，这其中肯定会有一些遗漏的。

比如他李缘，不就碰到青璇这个上古化神修士重修吗？

但青璇这种机缘，属于可遇不可求的。

而且青璇带给他的，更多是知识和传承，而不是直接提升资质天赋的捷径。

姜家这种直接改变一代人天赋的手段，需要的机缘太大了。

大到以姜家这金丹家族的实力，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那些真正顶级的机缘，哪个不是被四阶、五阶的禁制阵法层层守护？

哪个没有上古大能留下的残魂、傀儡、阵法镇守？

姜家这群金丹，别说进去，靠近都难。

排除了正常机缘的可能，那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姜家获得的不是正常机缘，而是邪修传承。

李缘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猜测，也是最符合姜家如今情况的。

根据他前世看过的小说，加之如今的见识，修仙界可是有不少能提升资质潜力的邪法。

其中他自己就有一本残缺的采补秘法，他也修炼过，只不过如今不用了而已。

但姜家获得的，应该不是采补类的邪法。

采补之法，虽然也能提升资质，但效果有限，而且需要长期持续。

象他当年修炼【玉蕊造化神诀】，采补了那么多女修，资质也不过从下等提升到了中等。

而姜家这一代，二十多个有金丹潜力的女修，这提升幅度，已经远超采补能企及的范围了。

根据姜家如今的年轻一辈情况来看，这些孩子出生时，就有这么强的天赋。

那就代表，他们获得的手段，能在孩子没出生前，就将孩子的天赋提升。

李缘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邪术的可能。

但最符合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

血祭。

而且是血祭婴儿。

一般来说，婴儿出生后，都会带有一口先天之气。

这口先天之气极为珍贵，蕴含着一丝天地精华。

若是能提炼出来，用处极大。

以邪修手段，一个婴儿可能只能提炼出那么一丝丝，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若是提炼的婴儿多了呢？

一万个、十万个、百万个？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将这些提炼出来的先天之气凝聚在一起，就有可能炼化出一道仙灵之气。

仙灵之气，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青璇偶尔提过，上古时期，有些大能修士在冲击化神之上的境界时，就需要用到这种先天之物。

一缕仙灵之气，抵得上数十上百年苦修。

而仙灵之气还有一个更逆天的功效——

若是被未出生的胎儿吸收，可以极大提升其资质天赋。

甚至有可能，直接将一个普通资质的胎儿，改造成天灵根、地灵根，乃至传说中的道体。

李缘想到这里，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些姜家女修丹田深处的灰白色雾气，那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那些连接着姜云鹤的丝线——

会是这种改造留下的痕迹吗？

姜家，在拿未出生的后辈做实验！

而且实验极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他们可能在用无数婴儿的先天之气，炼化成仙灵之气，再注入自家孕妇腹中的胎儿体内。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天才。

一代如此，两代如此，三代如此——

用不了多久，姜家就能从一个金丹家族，一跃成为元婴世家，甚至化神宗族！

而那些可能被提炼了先天之气的婴儿呢？

自然是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价值。

他们的命，不过是姜家通往巅峰的垫脚石罢了。

李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太过惊悚，若是真的——

那姜家，就是整个南海最大的毒瘤。

不，不只是南海。

若是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祸及整个修仙界。

但李缘也知道，这种事，他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能做什么？

去揭发姜家？

且不说姜云鹤会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算他说了，有人信吗？

姜家在附近一带经营了上千年，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

那些与姜家交好的金丹家族，那些在姜家庇护下生存的散修，有几个会相信一个外来散修的话？

更何况，姜云鹤是金丹后期。

他一个筑基后期，在金丹真人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李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擂台。

一个姜家女修正与对手激战正酣，剑光如虹，引来阵阵喝彩。

二十三四岁，筑基初期，根基扎实，气息浑厚。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妥妥的天才。

可谁知道，这天才的背后，会不会是无数婴儿的性命？

想到这李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他虽然也不是好人，但他也没姜家这么疯狂。

这些情绪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他只是个受邀来观礼的普通散修。

只要不露出破绽，姜家就不会注意到他。

等族比结束，他找个机会离开，回到灵源岛，继续过他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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