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道带着狐媚儿去客房休息后,落冰凝也牵着李清临的手,带着他去早已收拾好的房间。
木屋里安静下来。
李缘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轮悬挂在海面上的明月,久久没有动。
月光如水,洒在灵源岛上,将整座岛屿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夜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那么宁静。
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今天这一天的经历,实在太过跌宕起伏。
从钱老道突然造访,再到傍晚认下一个十一岁的好大儿——这一桩桩一件件,比他过去一整年经历的事都多。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在外面还能有个儿子的。
当年那件事,他其实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
那是他刚突破筑基不久的时候。
王禹和李秋他们几个弟子,意外在蛮荒山脉发现了个古修洞府,兴冲冲地跑来请他一同去探索。
他当时正好闲着,也想看看蛮荒山脉深处有什么好东西,便答应了。
一行人在蛮荒山脉里转了几天,便到了那座古修洞府。
洞府里确实有些好东西,虽然东西不多,但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机缘了。
回程的路上,他习惯性地用【仙灵眼】四处探查,想看看能不能再捡些漏。
结果在经过血刺荆棘那片局域时,他意外地发现,之前来时观察到的那股浓烈妖气,竟然消失了。
那片局域本来盘踞着一群合欢猿,二阶后期的猿王,加之十几只二阶初中期的成年猿,还有几十只一阶的幼猿。
这股力量,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不敢靠近。
可如今妖气突然消失,他自然就起了过去看看的心思。
万一能捡漏呢?
他悄悄摸了过去。
而见到的景象,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合欢猿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被一剑枭首,有的被法术轰成焦炭,还有的浑身插满了冰锥,死状凄惨。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而剩下的那些还没死的,无论是人还是妖,状态都不太对劲。
血刺荆棘散发出的异香弥漫在空气中,那东西能放大情欲,侵蚀神志。
还活着的人族修士和合欢猿,一个个都双眼赤红,喘着粗气,有的已经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场面混乱不堪。
他当时也被那股异香侵蚀了。
虽然来得晚,被侵蚀的浓度没那么高,神志还算清醒,但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
他意识到不对,正准备遁地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瞳术锁定了他。
那是一个女修。
她的容貌明显经过伪装,哪怕戴着面纱都能感觉到她很漂亮,但她那双眼睛却极为特殊,修炼有某种瞳术,能看破他的行踪。
她也被异香影响得很深,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上的法袍已经被她自己撕扯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法力消耗极大,体内的异香已经开始侵蚀经脉,若再不发泄,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她盯着他,眼中既有情欲,又有杀意。
“帮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斗,“否则我杀了你。”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
更何况这女修明显修为比他高,谁知道事后会不会翻脸杀人?
可那女修直接祭出了一件三阶符宝。
那符宝散发出的威压,让他瞬间认清了现实——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答应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选择了答应。
事后,两人清醒过来。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女修当时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杀人灭口。
但因为誓言,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二阶下品的阵法师传承和一小节三阶的血刺荆棘,扔给他。
他接过东西,二话不说,直接施展小土遁术遁入地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修,也渐渐将这件事淡忘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修,竟然会是孙清沅。
孙家,是青苍仙城颇有名气的炼丹家族。
族长孙厉是个二阶上品炼丹师,而孙清沅是他的独女,更是青木宗太上长老的徒弟。
他与孙家,是有过节的。
那件事闹得不小,最后还是张远山老爷子出面,才帮他摆平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终究是结了梁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蛮荒山脉深处与他有过一场意外的女修,竟然会是孙清沅。
这就很让他郁闷。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为什么就那么一次,孙清沅就能怀上?
他与落冰凝,从落云谷到灵源岛,十几年了,可落冰凝的肚子就是没动静。
李初禾、白素、云绫、冷凝、李晚棠她们也一样。
可孙清沅,就那么一次,就怀上了。
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更让李缘无法理解的是,以孙清沅的地位和修为,她有大把的方法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只要没有李清临,她失身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孙家大小姐,还是那个被青木宗太上长老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
可她偏偏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
李缘想不明白。
他与孙清沅素不相识,唯一的一次交集,还是在那种荒诞的情况下。
她对他不可能有什么感情,更不可能是因为“爱”才留下这个孩子。
那是因为不忍心?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缘不知道。
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孙清沅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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