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二更
木香先进门,身后还跟着几位春晖堂的管事和仆妇,原是方才许棠在屏风后悄悄交代了木香,让她赶紧找了春晖堂的人一同去查江朝成身边的人的。他们还压上来一个人,江朝成一看,脸色便立刻变了。木香并不说话,只是走到许棠身边,对着她点了点头。许棠终于松了一口气,竞不为江朝成,而是为了顾玉成,浑身像被抽去力气一般,跌坐到了椅子上。
回话的是春晖堂的仆妇,平日里也是很得力的,早就察觉到里面情况不对,等木香偷偷出来之后对她把事情说了,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一同去查了江朝成原本就是个顾头不顾尾的蠢东西,让随从写了那些信,倒也没想过后头的事,亦没有对他们交代什么,不过几个随从倒是聪明,让他们写字,只推说自己不会。
但春晖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随即便告诉他们,江朝成被叫去之后便认了,只是记不太清究竟是谁帮他写的,他们不肯写也没关系,但须得指认出来究竟是谁帮江朝成写的,若是不指认,便全都剁了手割了舌头卖出去。随从们被吓倒了,于是马上就将人指了出来。他一开始倒是不肯承认,让他写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但很快便从他那里搜出了素日写的字,甚至是帮江朝成做的课业,皆是同样的字迹,这便直接坐实了,他认下之后,又接着指认了一个薜荔苑做洒扫的小婢子,小婢子立刻便承认了自己是帮江朝成送了信到许棠房里。
这下江朝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时候知道要向老夫人道歉求饶了,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父亲与许琅的交情,但老夫人方才已彻底被江朝成气了个倒仰,一点话都听不进去,也不顾什么情面了,直接让人堵了江朝成的嘴巴,然后亲自给江朝成的父亲写了信,连着他写给许棠的那些信,一并让人立刻送到山里去,也不等那边的回复,送信的人冈刚走,她便告诉江朝成,今日允他收拾完东西,等明日一早便将他送还给他父亲。江朝成哭得眼泪鼻涕都糊在了一起,老夫人也不愿再见他,就这么堵着嘴,让人给送回了集真堂。
等处理完这些,老夫人才看见顾玉成还默默立在一边没走。对比之下,老夫人便更觉得顾玉成难能可贵。许棠眼明心亮,见老夫人像是要对顾玉成说话的样子,立刻便走到老夫人身边道:“祖母今日也气坏了,不如我扶祖母先去休息,余下的让二婶母和姨娘处理就是了。”
她背对着顾玉成,颇有些故意不去看他,又隔开老夫人与顾玉成说话的意思,顾玉成的目光从她清瘦的背脊上划过,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梢。“你这孩子,"老夫人嗔怪地看了许棠一眼,又指了指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的顾玉成,道,“虽然今日有惊无险,可也要多谢他,若是没查明白,那姓江的当时都说了,要去外面宣扬那些腌攒话,是顾家郎君冒着被冤枉,还要被赶出去的风险先扛了下来,说此事全与你无关。”
“我不怕,家里不会让我白白担了污名的,“许棠眨眨眼睛,笑道,“况且按着江朝成的性子,即便顾郎君说此事完全是他一人所为,与我无关,他恐怕也依旧要去宣扬的。”
“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看看人家,人家这样懂事,你却一点礼数都不懂,真是让人笑话。"老夫人将许棠拉到一边,二夫人便上前来亲亲热热把许棠搂住。老夫人这才又重新将顾玉成打量几眼,笑眯眯道:“真是个好孩子呀,你难道不怕真被赶出许家,书也没得念?”
顾玉成道:“不怕,许家于我有恩,若连恩都忘了,书念了也是白念。”许棠轻轻哼了一声,当初娶她不就为的这个"恩"字吗?不知为何,明明连身边的二夫人都没听见许棠轻哼,许棠却有一种顾玉成的眼神侧过来觑了一眼的感觉。
那边顾玉成又接着说道:“况且今日也是大娘子聪慧机敏,自己助自己脱困,我实在算不得什么,恐怕大娘子都觉得我是多此一举罢?”“不会的,你也别见怪,你棠儿妹妹被我宠坏了,不太懂事。"老夫人摆手,又对许棠道,“快过来,好好与你顾家表哥道谢。”许棠一时竞不肯动,但二夫人见状却悄悄将她往前面推,许棠总不好过于扭捏,也实在是躲不过去,只能走到顾玉成面前,看了他一眼,便硬邦邦说了一声:“多谢。”
然后便连忙退了回来,像是在躲避瘟疫似的。而顾玉成听后像是微微颔首,许棠说完话之后便立刻垂下头,也没看仔细,只听他继续又道:“老夫人和大娘子也请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外界透露半分,走出这个门,便全部忘记了。”
老夫人听得越发感慨,又是好一番夸赞,直说得仿佛自己的那些孙子孙女全都比不上顾玉成似的。
许棠一边低头站着,一边暗自腹诽,也得亏前世和顾玉成成亲之时,老夫人早就已经死于动荡中,否则还不知要怎样满意呢!半晌后,老夫人才让二夫人亲自送了顾玉成出去。没等老夫人发话,许棠便乖乖地往老夫人近旁站了一点过去,她知道送走客人,就要轮到自己了。
老夫人果然道:“李家最迟下月就来提亲了,这段时日你且安分些,不要再闹出这种的事了,否则传出去了可怎么好?”许棠一开始想着是赶紧服软应和了老夫人,好早早结束了回去,但一想方才江朝成的所作所为又实在气不过,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于是还是没有忍住“我每日不是在薜荔苑就是在学堂,自从玉佩的事情之后,我便认清江朝成品行不好,也不理他了,"即便心里有气,但此刻在老夫人面前,许棠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祖母,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往我房里塞那种东西,就算我天天待在薜荔苑绣花不出门,他还是会这么做的。”老夫人轻轻叹气,片刻后才道:“总之安分乖顺点没有坏处,若不是你祖父极为推崇白清商,就她那个让男女同室而处的做派,我是看不惯的,幸好这么多年,也只出了江朝成一个,还是个暂住的,倒还好些。”许棠没再说话了。
“让乔姨娘带你回去吧。"老夫人说着,便把乔姨娘叫了过来。这时许棠才发觉,乔姨娘竞一直站在那里,她起先是和乔姨娘在一块儿的,后来江朝成走了,许棠便过来老夫人这里,也没注意到乔姨娘,没想到她也不过来,也不离开,就是站在那儿看着。
她面色稍有些不好,老夫人又吩咐了她几句,便将许棠往外面带。许棠本来想多嘴问问,但转念一想,江朝成方才那样凶悍,不仅瑞倒了两人面前的屏风,还差点动手,估计是吓到乔青弦了。虽然也是乔青弦把事情捅出来的,但这回许棠并没有很怪她,若是换了她自己看见这种东西,也不会闷声不响地就吃这个亏了,定也是要上报给老夫人的,借此把江朝成赶出去。
一路上乔青弦也没话,许棠又觉两人不亲近也没什么话好说,就这样到了薜荔苑,许棠终究还是道:“姨娘今日吓坏了,赶紧回去歇歇才是。”乔青弦一怔,连忙又点了点头,便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大大大
集真堂。
已有不少人听闻了江朝成被叫去春晖堂,接着竟然与老夫人发生争执的事。虽不明就里,但热闹还是要看的,更何况江朝成回来之后便砸了自己房里的东西,刚砸完便看见顾玉成回来了,便要上去打他,很快便被仆役们捉住,重新塞回了自己房里。
立刻便有人将顾玉成拦在半道上,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又把你怎么了,被发现了吗?”
顾玉成道:“没有,是他喝醉了酒,要轻薄老夫人的一个婢子,被阻止之后还不服气,老夫人便要将他送回去。”
“那你怎么也去了?”
“我路过阻止了他的恶行,老夫人将我叫去问话。”众人哗然,不过江朝成来这里也与他人分外不同,既不读书,又常常去外面玩,惹一身脂粉气再回来,他做出这种事也就不奇怪了。既然是这样,他们也都纷纷散开回自己房里,并不再去讨论江朝成或是靠近他的房间,以免沾惹是非。
傍晚时,老夫人派去山里送信的人回来,一同跟随的还有江父的亲信,手上拿着一根手臂粗的藤条,先去了春晖堂向老夫人告罪,老夫人并不见,他便去了集真堂,用藤条打了江朝成十下,告诉他明日便会直接送他回江家去。深夜,江朝成一身是伤,侧躺在榻上。
他原先倒还想着再去找顾玉成出口气,可父亲那里都已经知道了,恐怕气得不清,回家去估计少不了再打一顿,再加上这会儿也知道丢人了,当时老老实实认了也不至于出这个丑,于是便只是躺着喘粗气,等着到早上走了算了。若李怀弥知道了,以后也不用坐朋友了。
江朝成烦躁地翻了个身,接着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他又从床上起身,坐在床沿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立刻便辨认了出来,是冯素娘。
守在门外的随从不让冯素娘进来,她在小声地求着。江朝成一时倒不作声,燥意加上愤恨,渐渐将他心里的怒火越堆越高,他自然不想见冯素娘的。
他也知道只要他在里面说一声,随从就绝不会再给冯素娘纠缠的机会。可他就是不想说话,心底深处仿若有一个黏腻肮脏的泥潭,他自己出不来,想很想拖一个进来,换言之就是,他想找一个人出气。白日里的时候还是顾玉成,但已经没什么意义,顾玉成明显不会被他伤到,最后吃亏的反而又是他自己。
冯素娘不一样。
江朝成″嘿嘿″地笑起来。
果然门外的随从还是经受不住冯素娘坚持不懈的纠缠,再加上里头的江朝成一直没有发话,最后随从只能轻轻敲了两下房门,江朝成还是没动静,他便推开门将冯素娘放了进去。
冯素娘快步走到里间,一眼便看见床沿边盘腿坐着一个人,衣衫头发凌乱,不知为何,他脸上竞是笑着的。
“江郎,"冯素娘凄凄哀哀地叫了一声,随即便冲上去,坐到他身边,不断地摸着他身上,“你怎么了?挨了打了吗?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你?”这不问还好,冯素娘一问,彻底将江朝成内心的怒火给引燃了。江朝成憋屈得很,自小到大从未如此憋屈过,可他又不能全部说出来,毕竞他还是嫌丢人的,而且若真的传出些不利于许棠的传闻,恐怕许家不会善罢甘休。
冯素娘眼看着他脸上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竟又叫了她一声。“我被许棠给害了,"江朝成的双目霎时变得血红,压着声音,嘶声道,“她讨厌我,所以要赶我走,你怎么还问,非要问,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看我还不够惨?″
冯素娘也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娘子,何曾见过有人这般癫狂模样,她被吓到之后瑟缩了一下,反而更引得江朝成一把箍住她的双臂,使她不得动弹。冯素娘颤着声音道:“江郎,我很担心你,这才来看你的,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闻言,江朝成没有动,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了手。
“你……你明日就要离开了吗?"冯素娘抽泣起来。江朝成回答道:“对。”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江朝成又笑了起来,笑得冯素娘疹得慌,可她又实在不能离开,若是江朝成真的这么快就要走,她可还没着落呢,必要问个清楚的。“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江朝成歪着头,笑着看着冯素娘,“你不是一直在这许家吗,为何要问我怎么办?”
冯素娘愣住,而后才说道:“可是我们…不能丢下我的呀!”“所以你是要我将你带走?"江朝成问。
冯素娘的脸红了起来,羞怯地点点头,道:“不过带着我走倒不好,你要去我家提亲。”
江朝成嗤笑一声:“提亲?”
“对……
“你做梦去吧!老子在许家吃了这么多苦头,还被赶出去,你还想我娶你,还提亲?"江朝成往地上啐了一口,接着对着冯素娘的脸就大喊道,“你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吗,你也来给我添堵?你是许家的亲眷,又是个庶出的,还不知检点,随随便便就跟了我,比一个婢子还不如,你也敢让我娶你?”冯素娘这下连哭都忘了,她知道江朝成恐怕是和许家有嫌隙了,但她和江朝成还是好的,两个人私下里偷偷摸摸了那么多回,一直都是好好的,最多是他爱玩还没收心,不想那么快娶亲,但她不怕,在她的柔情之下,江朝成很快就能松囗。
但他竟然说不娶?
“我们都已经……冯素娘急得被倒灌了一口冷气,咳了几声,立刻便接下去道,“你怎么能不娶我呢?我们明明好好的呀!”江朝成冷笑:“就是不娶能怎样?你是告诉你嫡母,还是告诉你许家的祖母和叔伯们,或者干脆告诉你的贵妃姨母去?他们会给你做主?我告诉你,就算是他们出面调停,我也绝不会再理会,我和许家是绝不会再来往的,随你怎么去说,你说了也只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不说还没人知道。”其实江朝成之前是想过冯素娘这个问题的,虽说不愿娶,但估摸着最后也不得不娶,只能自己认了,谁让自己贪吃,惹上不能白惹的,然而如今和许家棋破了脸,江朝成不怕了,他彻底破罐子破摔,顺势解决不想娶冯素娘这个问题。“我告诉你,你别来缠着我了,否则最后哭的只有你自己,”他恶狠狠道,“你要怪就怪许家,怪许棠,别怪我,若不是许棠,我倒还能勉为其难把你娶进门,但现在绝不可能了!”
冯素娘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哭了出来。
但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到底是不肯就这么离开的,哭了几声之后又求他:“不娶也成啊,你将我带走,让我跟着你就行……”冯素娘倒也不是完全慌了没有主张,她自己心里还是有计较的,明显江朝成是因为许棠和许家已经迁怒于她了,并非是对她没了情意,只要她能先跟在江朝成身边,等他消了气,总能将他的心哄回来,再者冯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跟人跑了,既知道是江家的郎君,肯定会让江家娶她,倒比自己和家里说了好,那样反而逼得江朝成逆反,就如他方才说的一般,到时候他不肯娶了,坏了名声的是她自己。
她这里算盘打得叮当响,可不料江朝成却说道:“不带,你死了这条心吧!”
冯素娘彻底呆住了,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还不够,江朝成竞又威胁她道:“你可以离开了,否则我便大声喊人了,集真堂住的人可不少,你也不想被他们看见吧?”冯素娘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这间屋子,怎么出的集真堂。等到了外面之后,凉爽的夜风一吹,她浑身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紧接着,巨大的恐惧便将她吞没,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寻芳阁,这会儿已经夜深人静,她一头闯入姐姐冯婉娘的房间,将正打算入寝的冯婉娘吓了一跳。
在冯婉娘眼中,妹妹一向是机灵狡黠的,从而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冯婉娘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正想给她盖上被子,可冯素娘已经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任凭冯婉娘怎么问,冯素娘都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听她口口声声道:“姐姐,我完了!”或是:“我恨许棠,她把我毁了!”
冯婉娘暗自心惊,可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边又是自己的表姐,她也是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安慰安慰冯素娘,又想起自己如今也因顾玉成而与许棠渐远了,更是不住叹息。
而再说另一边,冯素娘离开之后,江朝成不仅没觉得解气,反而更加憋屈似的。
一想起明日就要被许家扫地出门便觉不舒服,不甘心,长这么大也没人敢这么对他,唯一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走了便不用再看见许棠和顾玉成了,特别是顾玉成,若日后再让他遇到他,定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江朝成翻了个身,不小心又牵动到身上的伤口,痛呼出声,门外的随从听见声音,立刻问道:“郎君,怎么了?”
“没事,闭上你的嘴巴!"江朝成骂了一句。门外安安静静了。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江朝成渐渐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忽然东边窗户“吱呀"一声,仿佛是被风吹开了,江朝成刚想让人进来把门关上,才要张嘴,却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堵住了嘴。他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衣襟便被人拽起,然后脸朝下被按到了床上,随即而来的便是雨点一般的拳头,尽数落在了他早前已经被打过的后背上。
江朝成长了一个高壮个子,可实则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自小家里便养得金贵,再加上又过早接触了酒色,平时厮混胡闹时虽然也打架,但都有随从帮手跟着,也都让着他,所以遇到眼下动真格的,他毫无招架之力。奈何嘴巴被死死堵着,江朝成只能发出鸣咽之声,那外面的随从也仿佛是个死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竟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可怜他已经挨了一顿藤条,还要再挨拳打脚踢,藤条倒还好,父亲的人毕竟不会往死里打他,可是这会儿挨的却是实打实的。
江朝成涨得满面通红,费尽了力气稍稍扭过他那年纪轻轻已经略显粗壮的脖颈,终于看见了那个半夜三更来打他的人。顾玉成!
江朝成一口老血差点呕上来把自己噎死。
“唔唔!唔唔唔!"江朝成呜咽着,气得浑身肉膘都在抖动。其实江朝成还以为会是许家的什么人,还真没想过会是顾玉成,虽然江朝成已经三番两次在顾玉成那里吃瘪,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但不知道顾玉成还会打人,他看起来不像啊!
顾玉成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根本不怕江朝成看见了他的脸,反而扭过江朝成的脖子,让他仔仔细细看个清楚,江朝成被他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即便在打人,顾玉成也一点没显出面目扭曲或者狼狈,只是脸色更冷,仿佛寒冬腊月里冻成了冰的湖水,凿也凿不开,只有唇角轻轻勾着,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江朝成自己没察觉到,他眼里已经泛出泪花了。也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江朝成的背已经快要麻木了,顾玉成终于停了手,将他又翻了个面,但紧接着便抬脚踩住他的肚子,将他死死踩在床板上,江朝成背部贴着床板疼得钻心,四肢无力地摆动着,像一只四脚朝天的老鳖。顾玉成身材颀长,踩着他毫不费力,一边拿出一张帕子擦手,一边欣赏着他的窘态,一会儿之后才稍稍俯下/身子,右手轻轻搭在弯曲的右膝上,轻声对江朝成道:“在想什么?”
江朝成:“唔唔唔…”
顾玉成笑了:“想去告发我啊?”
江朝成:“唔!”
“那你说谁会信呢?"顾玉成拍了拍江朝成的脸,“不过又是你为了陷害我的一个诡计,你早演过了,忘了吗?还有你那块祖传的玉佩,也已经被我砸碎了,扔了。”
“国……”
“去吧,反正丢脸的是你自己。”
江朝成终于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是啊,根本没人会信他,反而会觉得他死不悔改,自己都被赶出许家了,还没忘记去害顾玉成,最后他会愈发被人厌恶,而顾玉成会愈发被人同情。甚至就算自己眼下被顾玉成杀死在这里,恐怕也没人会怀疑到顾玉成。谁能来救救他?
顾玉成道:“哦,对了,你门外那个随从都快睡着了,为了让他睡得更安心些,我便给他用了点迷香,保管一觉睡到天亮。”江朝成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顾玉成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江朝成能重新睁眼看着自己,他继续慢条斯理说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来打你吗?”江朝成已经彻底惊惧了,他不敢再有一丝反抗甚至于不敬的表现,连忙点点头,但很快又改成摇头。
“我告诉你,我是为了棠儿来的,"顾玉成挑了一下眉梢,那双桃花眼中的神色便越靡丽起来,“我还要告诉你,棠儿早晚都会是我的,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该觊觎她,甚至妄想沾染她。”
冰凉又修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江朝成的手指,仿佛下一瞬就要拿出一把刀来将其切断,江朝成平时不甚聪明,这会儿却福至心灵了,恐怕他是想砍掉他这几根写出那些信的手指。
可是信不是他亲笔写的啊!江朝成很想为自己狡辩,可惜却不能说话。“不仅是你,李怀弥也别想,棠儿只能是我的,听懂了吗?"顾玉成拿住江朝成的一根手指,很慢很慢但是不间断地往手背的方向掰过去。江朝成知道自己再不点头,他一定会掰断他的手指,于是开始疯狂地点头。他却还在一点一点地掰着,终于,就在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顾玉成停了下来。
身上冷汗热汗交织,江朝成无声地痛哭流涕。顾玉成继续说道:“你可以去告诉李怀弥,但是他也不会信你。”江朝成此刻只剩下一直点头的份儿了。
顾玉成看着他的模样,终于觉得没了意思,他慢悠悠直起身子,扔下最后一句话,语气也慢条斯理的:“我一定会娶到棠儿的。”像是说给江朝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顾玉成扬手一记手刀劈在江朝成的脖颈上,江朝成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