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十年相伴(1 / 1)

自那日起,柳佩安便将李翠芳接回了柳家。

她不仅给了李翠芳一间与自己同等规格的独立卧房,里里外外添置了数套全新衣衫,还特意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甚至软磨硬泡,求着姑姑收了李翠芳做徒弟,传授毕生医术。

柳佩安做这一切时,满心都是对朋友的热忱,却浑然不知,从她将人领进门的那一刻起,李翠芳就已看透了她的本性。

善良得过分,也心软得离谱。

只要能哄得柳佩安开心,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李翠芳是个极聪明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在柳佩安面前,她永远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那副怯懦模样,恰好戳中柳佩安的保护欲。

她当着柳家上下的面放话,谁都不许欺负李翠芳,因为这是她柳佩安的朋友。

自此,柳家的人再不敢怠慢。

生活上,李翠芳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像个贴身丫鬟,把柳佩安的饮食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

可柳佩安本就独立,自己的事情向来安排得井井有条,从不需要旁人操心。

可她只要一拒绝,李翠芳便会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说,柳小姐对她恩重如山,若不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柳佩安被这份“感恩”打动,终究不忍再推拒,由着她照料自己的日常。

而在学业上,李翠芳的表现更是惊人。

无论是读书识字,还是跟着姑姑学医,她都如饥似渴,悟性极高,进度快得惊人,成绩更是拔尖。

就连一向对学医严苛的姑姑,都忍不住赞她是块学医的好苗子。

时光荏苒,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二十六岁的李翠芳,已能独当一面行医问诊,医术日渐精湛。

而年长她两岁的柳佩安,早已嫁给蔺睿泽,此时腹中正孕育着第二个孩子,身形已显笨重。

父亲与姑姑亲自为她诊脉,两人皆笃定,这一胎必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柳佩安的长子已能跑跳,她素来偏爱软糯可爱的女儿,如今得偿所愿,既能凑成“好”字,又圆了心头夙愿,对这胎愈发珍视,日常起居都格外小心。

李翠芳对此看在眼里,每日雷打不动地亲自送来精心烹制的膳食与滋补汤水,言语间满是关切。

十年相伴,柳佩安早已将她视作最亲近的挚友,对她的照料全然信任,毫无半分设防。

她从不知,这份看似深厚的情谊之下,藏着李翠芳积压了多年的耿耿于怀。

而这执念的根源,正是她的丈夫,蔺睿泽。

蔺睿泽自大学毕业后,恰逢时代浪潮席卷而来,他胆识过人,果断投身创业浪潮。

短短数年,便打拼出一番天地,不仅拥有了规模庞大、利润丰厚的龙头企业,更凭着手腕与气度,成了众人瞩目的青年才俊。

他本就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寻常男子站在他身旁,难免相形见绌。

柳佩安念及李翠芳年近三十仍未婚配,真心为她着急,四处托亲戚朋友牵线,介绍的皆是相貌周正、家世优越、前途光明的优秀男青年。

可在李翠芳眼中,这些人连蔺睿泽的衣角都比不上。

更被她曲解成柳佩安的刻意炫耀。

炫耀自己拥有的一切,反衬她的孑然一身。

她总固执地回想十年前医馆前的那一幕。

蔺睿泽向落魄的自己伸出援手。

在她的臆想里,彼时自己一无所有,他却愿意出手相助,定然是对自己动了心。

只是碍于两人悬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蔺睿泽与柳佩安早已定下的婚约,才让这段“情意”无疾而终。

怀着这份自欺欺人的执念,李翠芳屡次借着相处的机会,向蔺睿泽隐晦地传递爱慕之意。

可蔺睿泽对她的暗示始终视而不见,眼底只有对柳佩安的温柔与珍视。

一次次的无视,让李翠芳满心挫败。

可她从未反思自己的偏执,反而将所有的怨气都归咎于柳佩安。

若不是柳佩安,蔺睿泽本该是她的。

嫉妒的毒藤在心底疯狂蔓延,一个恶毒的念头悄然成型。

女人生孩子,本就如闯鬼门关。

若是柳佩安在生产时出了意外,撒手人寰

她随即想到柳佩安年幼的长子蔺观澜,没了母亲照料,定然孤苦无依。

到那时,她便能以挚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手照料孩子的重任,近水楼台,与蔺睿泽朝夕相处。

她坚信,凭着当年蔺睿泽对自己的“好感”。

再加上她日后日复一日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料。

总有一天能焐热蔺睿泽的心。

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心思既定,李翠芳看向手中汤碗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狠。

她挽起衣袖,不动声色地在给柳佩安的饮食汤水里,悄悄动了手脚。

果然,柳佩安生产那日,当真是九死一生。

产程漫长又艰难,她疼得浑身冷汗,几度晕厥。

凄厉的哭喊穿透产房,听得人心惊肉跳。

万幸的是,柳家上下本就对她这胎极为看重,姑姑更是自始至终守在产房外。

一有动静便亲自入内照料。

即便有医术精湛的姑姑坐镇,柳佩安还是险些没能闯过这道鬼门关。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的,竟是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婴。

姑姑行医数十载,见多识广,目光扫过死胎身上的青斑,心头骤然一沉。

这是中毒的迹象!

她当即断定,柳佩安定是被人下了毒。

可此时的柳佩安,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伤势极重,又骤然痛失爱女,精神本就濒临崩溃。

姑姑哪里还敢再用真相打击她?

当下便压下怒火,表面上只字未提中毒之事,只温言细语地安抚她好好休养。

暗地里却立刻差人秘密彻查。

柳家本是医学世家,行事素来严谨,柳佩安孕期的汤饭饮食、日常用度,全都有详细记录。

这般周密排查下来,线索很快就指向了日日送来膳食汤水的李翠芳。

说到底,李翠芳的手段并不算高明。

不过是仗着柳佩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得以钻了空子。

查到真相的那一刻,姑姑怒不可遏。

当即让人把李翠芳拎到跟前兴师问罪。

面对搜出的铁证,李翠芳却仍在狡辩,矢口否认自己下过毒。

姑姑虽怒火中烧,却也清楚自己没有处死她的权力。

但李翠芳的医术是她亲手所授,身为医者,本该悬壶济世,她却用医术害人,早已不配再行医。

盛怒之下,姑姑取来银针,精准扎入李翠芳左右手臂的要穴。

这一针下去,李翠芳从此握物便手抖不止,再也无法拿起银针施针。

姑姑随即勒令她即刻退出医界,终生不得再行医问诊。

柳家门生遍布各地,姑姑只需打声招呼,整个行业便无人敢接纳李翠芳。

别说行医,此后李翠芳无论想做什么,都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处置完这一切,姑姑便命人将李翠芳赶出了北城,永不准她再回来。

自那以后,柳佩安便再也没有见过李翠芳。

家人怕她见了死胎伤心,早已悄悄处理了孩子的后事,也始终瞒着她孩子死于中毒的真相。

她曾多次追问李翠芳的去向,都被家人用“外出行医”“远嫁他乡”等借口搪塞了过去。

这般过了许多年,柳佩安失去孩子的伤痛渐渐淡去,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姑姑见她状态渐好,才终于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那一刻,柳佩安才恍然大悟。

自己掏心掏肺待了十年的挚友,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用十年的善良与心软,养出了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仇人。

而李翠芳,自被赶出北城后,便隐姓埋名,从此没了音讯,没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直到上次,安歌请她为郑家父子问诊,她才从那熟悉的配药手法里,捕捉到了李翠芳的踪迹。

往事如潮水般翻涌,柳佩安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纵横流淌,濡湿了鬓角的发丝。

可下一秒,她眼底的悲戚骤然褪去,目光猛地一敛,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狠戾,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指尖微动,几枚细长的银针已悄然出现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翠芳——”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蚀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如淬了冰,“你还欠我女儿一条命!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我枉为人母!今日落在我手里,你还想活着?”

病房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她掌心的银针上。

折射出点点渗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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