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骗?”
面对卡尔的质问,萧寂不是很满意。
他指了指卡尔的身体:“你难道没瘦下来吗?”
“况且我起初就建议过你不用开刀的方式,你坚持住了吗?”
卡尔遭的罪,不仅仅是生刮脂肪。
他的皮早已经被脂肪撑起来了,乍然将脂肪刮掉,皮肤松垮成了一摊,缝合之前,医生又将他身上多馀的皮裁剪掉了一部分,再缝合。
水蛭的麻醉效果太微弱了。
整个过程中,卡尔死去活来了不知道多少次。
而手术结束后到现在也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身上的疼痛不仅没有减轻,还因为腐烂化脓而生出一种异样的恶臭。
尤其是每一个夜晚,卡尔从来没这么期待过死亡。
他盯着萧寂:“可水蛭根本没能缓解我的疼痛。”
萧寂理所当然:“你怎么知道你所经受的疼痛不是已经缓解过后的程度呢?”
卡尔语塞,半晌还是道:
“可我现在身上在溃烂,艾斯纳!你掩着口鼻做什么?!”
萧寂乍一听艾斯纳的称呼,还没反应过来卡尔是在叫自己。
微微愣神后,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也姓艾斯纳。
他很无辜:“那是你找的医生的问题,手术前的消毒,手术后的消炎,他没做好才会溃烂,又不是我为你开的刀,你为什么要怪我?”
“你这是迁怒,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却把别人的错推到我头上,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萧寂一番话,让卡尔消化了半天。
许久,理清楚了其中关系后,发现,萧寂说得的确不无道理。
他放软了两分语气,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现在该怎么办?萧,你得帮我!”
萧寂摊了摊手:“抱歉,爱莫能助。”
他撇清了关系,看见卡尔这副模样,也觉得他活不了多久了,只道:
“好好休息吧,这屋里的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先走了。”
说完,迅速转身离开。
而三天后,萧寂一如既往来到餐厅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就看见餐桌中央的天花板上,正吊着个人。
浑身赤裸,满身血脓,污秽不堪,还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死状奇惨。
而此时此刻,艾斯纳夫人也揭开了面纱,就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着早餐。
鼻头跟着她咀嚼的动作一拱一拱。
象是完全没看见自己挂在天花板上的儿子。
看起来,应该已经疯了。
萧寂啧了一声,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
艾斯纳夫人象是完全没听见萧寂在说话,挺直了腰背,切了块牛排塞进自己嘴里,继续咀嚼。
萧寂没办法做到和艾斯纳夫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边吃饭。
他也不想吃摆好在餐桌上的饭。
自顾自去了厨房。
厨房没人,乱成一团。
看样子负责做饭的女佣在看见卡尔的尸体后,就跑路了。
锅里还放着刚熬好没多久的牛肉酱汁,桌台上还有半个切口平整的面包。
萧寂只能自己动手舀了一碗牛肉酱汁,就着面包,简单吃了顿早餐。
隐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萧寂对面,抬头看了看厨房黑漆漆的房顶,轻声道:
“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更稀薄,萧,我收到了艾斯纳夫人的祈愿。”
萧寂看向隐年:“她许了什么愿望?”
隐年沉吟片刻:“她希望艾斯纳家族永远复灭,希望你父亲和你,都能不得好死。”
“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魔鬼存在于天地间,吸食的便是人间所有的罪恶。
这个世间早就没有纯善之人了。
所有人做出的恶事,都会成为供给魔鬼的养分。
但这种养分,其实是微乎其微的,象是每天只供温饱的箩卜面包。
对于魔鬼来说,真正能让他强大起来的,是信徒的祈愿和奉献。
心甘情愿向魔鬼奉献生命,对于魔鬼来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萧寂闻言,扬了扬唇角:“那么,我尊贵的主,你要跟她达成这笔交易吗?”
隐年也笑了:“当然,但我只能替她达成一半,收走一半的报酬。”
萧寂扬了下眉梢:“要了我的命?”
隐年伸手,捏了捏萧寂的脸颊,眯起双眼:
“艾斯纳先生,这种明知故问的蠢话,希望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容易挨揍。”
两人隔着狭窄的桌台,接了个短暂的吻。
隐年什么都没说。
但萧寂却直觉,他象是有什么心事。
只是隐年不说,他也没多问。
总归到了时候,他总是会知道的。
当晚,隐年没有待在萧寂身边。
他自以为哄睡了萧寂,就离开了庄园。
第二天一大早,萧寂起床从窗外望去时,就看见不少人围拢在庄园大门外。
萧寂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走到庄园大门口,打开了大门。
人群自动分散出一道缺口,看向萧寂,神态各异。
萧寂走进人群,看见了躺在地上,脸色青灰的艾斯纳伯爵。
从脖颈处一直向下蔓延着一层红色斑点。
看上去象是得了什么传染病。
萧寂掩住口鼻,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又重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庄园里。
他去了厨房,提了一小桶油出来,浇在艾斯纳伯爵身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火柴,点燃,丢到了艾斯纳伯爵身上。
克恩斯小镇里的人性恶毒体现在方方面面。
围观的群众看见萧寂的行为纷纷开始用言语讨伐他。
“你是小艾斯纳吧?这可是你父亲,这样用烈火焚烧他的尸身,是会遭报应的。”
“连给亲生父亲下葬都不愿意,真是畜生。”
“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吗?只管自己吃饱喝足享尽荣华富贵,连亲生父母的尸首都能这样对待。”
“魔鬼!真令人恶心!”
……
嘈杂的议论声,在萧寂耳边响起。
萧寂只是平静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回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在场的围观群众,说出的话,却象是索命的恶魔:
“他得了传染病,你们有闲心围着他看热闹……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有没有被病毒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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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寂一番话,让所有围观看热闹的群众立刻如鸟兽散。
纷纷后退离开的同时,还不忘对着萧寂放出几句恶毒的诅咒。
萧寂倒是无所谓,骂爹骂妈的,只当没听见,骂他会被魔鬼带走的,他也只当做是祝福了。
他站在庄园大门外,看着逐渐被烧到碳化,冒出刺鼻难闻气息的艾斯纳伯爵,面色平静。
天空中阴云密布,隐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不是以为这是我的手笔?”
萧寂摇了摇头:“从他脖颈处的痕迹来看,他得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死得不稀奇。”
虽说艾斯纳伯爵和萧寂之间似乎只有父子之名,无父子之实,但这份“亲情”到底是属于萧寂的,隐年也不明白萧寂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想法。
现在萧寂这么懂事,隐年显然很受用,看不见的舌尖触碰在萧寂的耳根:
“真懂事,萧,我昨晚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
艾斯纳伯爵的私生活混乱肮脏至极。
这本身又是一个肮脏混乱的年代,普通人尚且没办法保证自身和环境的健康干净,更遑论是那些更加特殊的地方和特殊的人群。
染了脏病死在街头被烧死的人数不胜数。
以艾斯纳伯爵的行事作风和放荡程度,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萧寂淡淡道:“无所谓,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虽说以艾斯纳伯爵和艾斯纳夫人之间的感情来说,两人大概率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过了,但这也不能保证,艾斯纳夫人有没有被传染。
现在整座庄园上空萦绕着的阴霾极其厚重,就象隐年所说,让人难以呼吸。
这里发生的一切,死掉的人都极其晦气,象是一颗颗毒瘤,在庄园里生根发芽,令人作呕。
艾斯纳伯爵死了,萧寂无法继承他的爵位,如今他也沦落成了克恩斯小镇上,最微不足道的平民。
萧寂原想着,庄园里的事处理完,就终于可以隐姓埋名潇洒过日子了。
但当晚,就在他泡在湖里洗澡的时候,却见隐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萧寂对他伸出手,轻声道:“过来。”
隐年便顺从地握住了萧寂的手,靠近后,又伸手抱住了萧寂。
“心不在焉两天了,出了什么事?”
隐年将下巴抵在萧寂肩头,闭了闭眼:“我骗你的,我没有收到艾斯纳夫人的祈愿,你父亲的死,也与我无关。”
萧寂蹙了蹙眉:“所以呢?”
隐年道:“但她的祈愿是真的,只是收到祈愿的魔鬼不是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萧寂闻言,沉吟片刻:“克恩斯小镇上,有新的魔鬼诞生了。”
自然界的规律,新旧交替,没有什么是可以长盛不衰的。
隐年主宰克恩斯小镇已经太久了。
那些外溢的欲望和恶意没能被隐年全部吸收消化,长年累月,就会孕育出新的魔鬼,和隐年同源。
而新生魔鬼的贪婪对于力量的渴望,必然远远要比隐年更强。
他会迫切的希望能代替隐年,成为新的主宰。
也会用尽全力,去达成信徒的祈愿。
而这也表示着,他会不遗馀力地,追杀萧寂,达成和艾斯纳夫人之间的交易。
隐年知道萧寂明白了其中所代表的含义,语气中带着两分愧疚:
“抱歉,是我这些年太过骄傲自大了。”
隐年在此之前是克恩斯小镇上唯一的恶魔,所有信徒的祈愿都毫无选择性的落在了隐年身上。
但隐年不同。
他在刚诞生之初,也有对于强大力量大渴望,对人间的好奇,他会和大多数较为忠诚的信徒达成交易,替他们完成心愿,然后收取报酬。
但日复一日,总有倦怠的时候。
到了后来,隐年就会开始筛选。
从更忠诚的信徒里筛选,选择更有趣的,更值得让他去达成的交易。
无论如何,他在克恩斯小镇上,甚至周围的几个国度里,都是无敌的存在。
而现在又一位魔鬼的诞生,显然狠狠打了隐年的耳光。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世界上没什么人能在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完全做到未雨绸缪,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重生穿越的小说故事存在了。
事情并不在隐年的预料之内,萧寂也不愿意让这种事毁了隐年的心情,只道:
“无所谓,见招拆招就是了。”
毕竟隐年存活于世界的年头已经很久了,究竟什么实力,谁也说不好,新生儿总不会不知死活地,来和隐年硬碰硬。
隐年起初没告诉萧寂这件事,是因为他不想将自己的失误和对工作的怠慢展现在萧寂面前。
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隐瞒下去的弊端更大。
他会竭尽所能护萧寂周全,但至少萧寂也有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的权利,也能提醒萧寂自己事事小心,时时小心。
萧寂捋了捋这其中的关系,问道:“如果我们在交易没达成之前,就先杀了艾斯纳夫人,那么交易,还能继续吗?”
隐年当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道:“对方从答应了艾斯纳夫人条件的那一刻起,交易就生效了,不管艾斯纳夫人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她的灵魂都将自动奉贤给对方,这是无用功。”
隐年看着萧寂:“我尝试了从他手里剥夺交易的办法,试图先一步对艾斯纳伯爵下手,但事实如你所见,我晚了一步。”
如此一来,也就是说,这场交易已经进行了一半。
“如果现在你亲自动手杀了我,那么这场交易的报酬,是不是要你们来平分?”
萧寂闻言有些好奇道。
隐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把提溜住萧寂的耳朵:“我怎么和你说的?这种屁话以后少说,会挨揍,况且你可是我的使者,只要你没背叛我,我都不会对你动手的,我有保护你的义务。”
萧寂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扯下来,放在唇边吻了吻,轻声道:
“知道了,再饶我一次。”
(已补,新章节看情况,书被封了,又双叒叕再改,已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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