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小商店的规模不大,光滑的水泥地面上立着四排货架,挤挤挨挨摆放着各类商品。
七月正值酷暑,工地上的人顶着烈日干了一天的活儿,晚上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彩钢房,冬冷夏热,一直到太阳落山以后,才能舒服一些。
而林隐年每天最享受的也是这个时候,干完活儿以后,买两罐冰镇啤酒,一小袋花生,回到工地,用水管舒舒服服冲个凉,打开彩钢房的风扇,一边喝啤酒,一边听工友们聊聊天。
这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就是给他五十块钱他都不愿意换。
萧寂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小盒蛋黄派,便走到冰柜前,佯装挑选起来。
一手刚刚拉开冰柜的门,小商店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大汉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货柜前买烟,只有一人,一进门就站在了萧寂身后,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等着萧寂先从冰柜里挑选东西。
萧寂拿了林隐年常喝的那款啤酒,随后关上了冰柜门,假装没看见身后有人,往后退去。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身后的人如果注意力不集中,萧寂就会撞进人家的怀里。
但这种事并没发生,一根手指抵在了萧寂的后背上,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寂停下后退的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寸头,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身上同样穿着件背心,手臂肌肉健壮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衣服上沾着不少灰尘。
林隐年一手提着只红色的安全帽,一手伸出的食指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不好意思。”
萧寂率先开口。
林隐年和萧寂对视,这才收回了那只抵了萧寂一下的手,龇着一口大白牙:“没事儿。”
萧寂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下头,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便离开了商店,一个人站在路边,打开那罐啤酒,仰头喝了几口。
劣质啤酒,口感很差劲,泡沫也不绵密,是冰柜里最便宜的那一款,拉环里还时不时能抽到再来一瓶的奖励。
但带着气泡的冰凉液体流进喉咙的时候,倒也的确很畅快。
林隐年同样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又拿了一小袋花生米,结了帐,先一步从商店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等他那几个还在挑选东西的工友。
顺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站在路边的萧寂。
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模样,看着和林淮差不多。
个子倒是挺高,刚才在冰柜前林隐年就注意到了,应该和他差不多,比林淮高出小半个脑袋。
白白嫩嫩,身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少年感的清瘦,穿着很随意。
林隐年骨子里比较传统,又是农村出来的,从懂事儿起,就时不时在自家地里干活儿,小时候也爱看点闲书,盗版的《三国演义》,《水浒传》,他都喜欢。
对现在电视里,手机里那些化着精致妆容,开着美颜滤镜的男人完全不感冒。
但路边那个男孩儿并未涂脂抹粉,就是简单又纯粹的好看,长着一张有些颠复林隐年认知的,精致的脸。
很快,一起买东西的工友就从商店里走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壮汉拍了林隐年一把:“走了,年子,看啥呢?”
林隐年又看了萧寂一眼,这才跟着那行人一起离开:“没啥,我瞅着那小孩儿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那壮汉闻言,也回头看了萧寂一眼,倒是没注意萧寂的相貌,只道:“这是想家了?”
林隐年点点头:“出来大半年了。”
上次回家还是一月份过年的时候,冬天最冷的时候工地会停工,大概三个月左右,都没什么活儿可以干。
但三个月没活干,就表示三个月没收入,林隐年在工地体停工后,又在镇上找了一份分拣快递的临时工作,做了两个月,这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他妈身体不如以前了,腿脚没那么利索,林隐年总是惦记着的。
壮汉象是想到了些什么:“咱弟弟是不是刚高考完?怎么样?考上大学了吗?”
林隐年一提起这事儿,就有些骄傲:“考上了,首都的学校,一本,我这不现在就着急赚钱,供他上学。”
壮汉哟了一声:“真出息啊,不象咱们,天生就不是那读书的料。”
林隐年觉得,自己应该也不能说是不是读书的料。
他不知道镇上的教育水平怎么样,但以前在村里,他学习是不错的,只能说是没那个条件,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
后来林父去世,他就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把林淮供出去。
但这话,林隐年却没说,只随意道:“可不。”
萧寂并没有听见林隐年和工友的对话,他在林隐年走远后,才扭头看向林隐年的背影。
原本以为林隐年不会再回头了,但在林隐年迈进工地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看见林隐年顿了顿脚步,回了下头。
夕阳的馀晖洒在路面上,将工地的大门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视线短暂相交,又很快错开。
林隐年似乎也没想到萧寂正在看这个方向,他不知道萧寂是正在注视自己,还是看向这个方向的其他什么东西,也没多想,回过头,迈进了工地的大门。
萧寂看着林隐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工地那扇大铁门后,喝完了手里的啤酒,将易拉罐捏扁,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他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晚上九点钟,才不急不忙地回了家。
如果萧寂身上有钱,他是不会回来的,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工地上应聘。
但很可惜,之前上学的时候,萧父一个星期还会给原身二三十块钱,让他买买纸笔,学习资料什么的,自从高考完放了假,原身不出门,萧父就连二三十块钱也不给他了。
这个天气睡在天台蚊虫太多,为了清静,萧寂还是只能选择了回家。
萧父之前没正事做,晚上这个时间大多数都在外面打牌,但自从发现后妈怀孕以后,晚上就不怎么出去了。
后妈纺织厂的工作还在做,再加之还怀着孕,睡得很早。
萧寂到家的时候,萧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萧婷卧室门下的缝隙里还有灯光,萧寂并没在意,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回了卧室,关紧了门。
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紧随其后的,是萧婷刻意压低的声音:
“哥,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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