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1 / 1)

公主和暗卫 春瑟 2987 字 3个月前

第27章避无可避

国破山河乱,战火纷飞起。

凤来看着这场面,很是唏嘘。

她心心里有些慌乱,但又觉得理应如此,毕竟这些日子跟着柳眉做事,也知道许多,莲花教的实力,绝不只是土匪这么简单。从父皇那时候就开始剿匪,莲花教几经沉浮,四处逃窜,沉淀极深,她觉得哪怕没有那些叛贼,混乱无序而又沉疴冗杂的朝廷,迟早也会被莲花教给吃掉。更何况,现在的朝廷,也是她的敌人。

相比于那个一心要抓她的叛贼,凤来宁愿选择讨厌的盖元鹰。胖丫胳膊肘碰了碰凤来,“你也喊啊。”

凤来认真想了想,当反贼好过阶下囚,说不准还能报仇雪恨,反正她是绝不可能在叛贼脚下摇尾乞怜的,干脆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阿纯见凤来喊,她也赶紧跟上。

一直过了元宵节,这些男人们才赶回来,应该是胜的漂亮,个个都满脸喜色。

凤来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天,就是没看到雨九,急的拉着柳眉问,“赵栖梧呢?我没看到他啊,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柳眉也四处看了看,“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去问问。”盖元鹰朝凤来看了眼,又立刻转开目光,不耐道:“栖梧兄弟还有事儿,暂时不能回来,你跟那小丫头说说,别老想拴着男人,男人要干大事,要干正经事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到了凤来面前,也是耐心安慰,“你别担心,他没事儿,只是中途还有别的事儿耽搁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凤来才不信这鬼话,尤其是盖元鹰那烦躁的眼神,摆明了就是敷衍自己。“哼,肯定是又给他指派别的事儿了,他能干也不能这么指挥啊。”柳眉…”

凤来气鼓鼓的回了家,思来想去,干脆又跑去找阿纯咬耳朵了。这次盖元鹰没有拒绝,而是破天荒的表示了欢迎,还请凤来在家里住。饭桌上,盖元鹰说起开春种地的事儿。

“开荒难,但也不能不做。“他说起正事的时候,方正的脸上还真有些气势,“不管怎么说,吃饱才好干大事。”

柳眉在一边点头,“粮种是够的,我又让人去问了,主要就是工具不齐,已经找木匠加紧做,但最怕的,还是怕朝廷打过来,总不能粮种下,收不了。”凤来听他们夫妻俩商量种田的事儿,就有些恍惚,俩夫妻都敢当反贼了,还要谈什么种田?

立春过后,就是雨水,毛毛细雨下个没完,整日里雾蒙蒙的,扑在脸上,就像是牛毛般的雨丝。

凤来不怕冷,但也挡不住这阴寒,尤其是洗的衣裳几乎干不了,就只能升炉子,架上竹笼烘干。

胖丫抱着孩子跑来找她闲聊,“妹子,你这门口挺好的地儿,怎么不起两垄菜啊?″

凤来哪里懂这些,“种菜?我不会啊。”

“瞎,我帮你啊,我会。"胖丫力气大,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挖了两垄地。

凤来在一边看着有趣,也嚷嚷着要挖,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看着水泡,她就想起了雨九,不由眼泪汪汪的。胖丫感激她给孩子取名,干脆利落的把两垄地给弄整齐了,又回家拿来菜籽。

“你呀,等惊蛰过后,天儿回暖了,就把菜籽细细的撒下去,这是茼蒿跟芫荽还有豌豆,很好种的。”

凤来有些犹豫,她想种花,不想种菜,菜又不好看。不等洒下种子,她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盖大人的府邸,也就是办公的地儿,最近人来人往,这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他也很为百姓着想,是以有什么难题都爱来找他解决。比如说耕地用的爬犁没了,拉爬犁的牛不够,家里没有壮劳力,还有什么粮种菜种不够等等琐事,全都来这找。

好好的办公衙门,变得跟菜市口一样。

偏偏这些问题,盖元鹰跟柳眉夫妻俩特别重视,还提前就预备好了,能借的全部出借。

凤来识字能算,又是生面孔,就被抓来了,专程记录。她模样好,性子也烈,又做久了公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竞也能压得住这些粗人。

“又要借粮种?"凤来气呼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家总共就那么点地,这么多粮种你能种得完?你别不是把粮种给吃了吧?”她朝一边喊了起来,“找个人去他家看看,粮种是不是真用完了,太坏了,你把粮种都拿走,别人怎么办?去看看,要是真吃了,让他去别人家帮忙报债。”

凤来不懂种田,但她识字也能算数,摸索几天也就大概了解了,一亩田需要多少粮种,按照这个标准,酌情加减就行了。“你,过来。”

她发现笑着的时候,这些人就嬉皮笑脸的,有些胆子大的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若是板着脸,这些人就老实多了。“要借什么,快说。"凤来凶巴巴,杏眼瞪的圆圆的。妇人吓了一跳,“哦哦,我要借牛。”

凤来问明姓名地址,又让同村的人摁手印作保,才将闲牛给出借了。正七手八脚的拉牛呢,就有人回来还爬犁,乱七八糟。一上午,喊得口干舌燥,凤来整个人累的要死。还以为做反贼是惊心动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要么过得就是刀剑无眼的日子,哪里知道,这每天净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点当反贼的感觉都没有。凤来累的慌,就格外想雨九,他要是在,自己肯定什么也不用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不回来。她也不想在盖大人家住了,斗气没意思,就搬了回来,为此阿纯天天来找她,院子里的门都被差点踢坏了半边。

过了惊蛰,凤来思前想后,还是讨了些花种,给撒在院子里,把胖丫可惜的直叹气。

“这院子里种菜多方便啊,还能省下不少钱呢。”凤来可不管这些,她又不用赚钱,有雨九在呢。她想得很好,“等开花了,我给你剪些花枝摆家里,可好看了。”胖丫还是觉得花不如菜。

阿纯倒是有样学样,回家闹着也要种花。

“哥,我要种花,妹妹种花了,好看的。”盖元鹰最烦这些让人享受的东西,以前也就那些大户家里种花,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种什么花?你种点茄子辣椒不行吗?那不比花好看?"他虎目一瞪,“我看你还是少跟那丫头玩儿,都被带坏了。”

柳眉捶了他一下,“种个花就被带坏了?有你这样的亲哥吗?你不喜欢别人喜欢,我就喜欢花。”

盖元鹰争不过妻子,也不想种花,甩袖就走。“这倔驴…“柳眉气的不行,“啧"了声,“你还吃不吃饭啊?”盖元鹰撩起裤腿,扛着爬犁就走,气哄哄的,“我不吃,我去种地。”柳眉朝他背影瞪了眼,拉着阿纯哄,“种花,我们也种,等开花儿了,给阿纯扎头发,好不好……”

等到了春分,又要开始种茄子辣椒豇豆跟萝卜等,这个时候,天儿也开始暖和了,育苗的事儿也开始提上日程,正式春耕,大家都很重视。凤来闲暇之余,也会去田间地头看看,偶尔会看到盖元鹰跟柳眉在田地里劳作的身影。

两人撸起裤腿,弯着腰,拉着爬犁在泥水里走来走去。她不是很理解,以前父皇也会带着大臣下地,但那多数都是做个样子,鼓励百姓好好种田,他俩亲力亲为,又为几何?看来盖元鹰很会做样子嘛,凤来撇撇嘴,扭头走了。这天,凤来还在给出借的东西收尾,她皱着眉,打量收回来的爬犁,看看是否有损坏,若有损坏,登记造册后,找木匠修修,等下一年可以再出借。阿纯忽然跑过来,兴冲冲的,“凤来,你哥哥回来了。”“哎呀,你别捣乱。"凤来正数钱呢,错了可不好,毕竟是公家的。阿纯拉着她就走,“真的,他回来了,还受伤了呢,我哥就跑……凤来听她说的乱七八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裙子跑。“阿九?阿九?“她跑回家,果然看到好多人在,心里猛地一沉,泪珠儿就滚滚而下,哽咽大喊,“阿九,你怎么了?”雨九听到声音,连忙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见到小公主飞奔而来,乌发随风,雪肤花貌,像极了春日枝头鲜妍的栀子花,绽开花蕊,吐着芳香。他张开手臂,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人儿,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我没事儿,小伤。”

小鱼胳膊捣鼓道哥,“她可真漂亮,哭也这么好看。”道哥白了他一眼,“回家找你媳妇儿去,你女儿还那么小呢,看别人干什么?″

雨九把外人都打发了,看小公主还在伤心抹泪,抬手帮她擦泪。“我没事的,别担心,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次去的时间会这么久。”凤来哭得一抽一搭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过年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担心这么久,鸣鸣呜。”

“我怕你担心。”雨九垂眸,“也怕让你伤心,我答应了陪你过年的。”凤来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又扑进他怀里,“那这次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

“去杀了一个人,还救了一个人。”雨九轻抚她的长发,“对了,我还探听到一些情况,听说外头都在传皇帝触怒上天,降了天罚,这下不止莲花教有动作,还有各地势力都在反抗,凤来,接下来肯定很忙,我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了。”凤来听的很认真,擦了擦泪,“可你还有伤呢,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小伤,就腿上割了道口子。”雨九撩起她颊边的碎发,“盖大哥是有手段的,也很会领兵,咱们跟着他不算吃亏,过年那天晚上,趁着守城的人松懈,他带着咱们冲破了铜仁府的城门,地盘扩大,才有跟朝廷叫板的可能。”凤来抿唇,“那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雨九顿了顿,猜测道:“应该是去收拢各地势力,打仗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已经开口反了,那跟朝廷的仗,也避无可避。”“能不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抓我?"凤来还是想不明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玄清应该没说你的下落,不然他们肯定会打过来。“雨九面色沉沉,“朝廷早就对你下了通缉,看样子不会轻易罢休,我也找了些人问,可没一个人知道,但也能肯定,这事儿不小。”

凤来叹了口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事儿。“我这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对我?”雨九还未开口,院门嘭通一声被踹开了,在院墙上撞得回弹后,吱嘎一声响,忽然半边门板子脱轨,轰隆倒塌一一

阿纯在门外挠头,“凤来,我好像劲儿使太大了。”凤来脑子发晕,但想到盖元鹰那个讨厌鬼,还是强颜欢笑。“不大不大,踹得好,尤其是你哥,肯定特别喜欢,阿纯,你回去了,定要好好踹你哥的门,你不踹,他会不高兴的。”“嗯。“阿纯用力点头,“我知道,声音越响大家越高兴。”凤来拍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哄走了阿纯,她看着这次彻底坏掉的门,叹了口气,“阿九,咱们得做个结实点的门,越结实越好。”

雨九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愣愣的点头,“嗯,我看到了。”当天下午,凤来就跟盖绍在木匠铺子撞上了。“你在这干嘛呢?”

盖绍指指木料,“姑姑把家里的门踹坏了,我爹让我来定做个门。”凤来噗嗤笑出了声儿。

活该。

哼。

这次雨九也没能待几天,伤口才刚结痂,就跟盖元鹰走了。凤来知道拦不住,天下局势已经乱了,他们不能躲着,趁势杀出去才是正途,不然她也没好果子吃。

好在,她也不是没事儿干,出借的事儿还没完呢,忙碌的生活再次开始。谷雨的时候,插秧也开始了,整个蜀地的百姓全都泡在了田里,连柳眉都不例外。

白日里几乎不上岸,连吃饭都是送到田埂边。凤来看着她满身黑泥,连脸上都有干透的烂泥,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地扒,生怕吃慢了。

她一时没忍住,“柳姐姐,你为什么要亲自下地?”“什么叫亲自下地?"柳眉觉得好笑,“我们本来就是种地出身,不种地干什么?种地就得这样,还有更脏的呢。”

凤来却不赞同,“现在盖大哥也算是首领了,你是首领夫人,这些小事,不应该让别人去做吗?”

柳眉爽朗大笑,“什么夫人首领的,叫得牙酸,这可不是小事啊,凤来,我们啊,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多种地才饿不死,我们种好了地,男人们在外头才放心,而且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啊。”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你盖大哥还说可惜呢,不然他也要下田的,以前他可是种地的好把式,身体好力气大,干活不惜力,谁家都喜欢请他,能吃好多肉。”

“真的吗?"凤来秀眉皱起,总觉得不可信,“盖大哥看起来不像种地的。”柳眉觉得好笑,“他哪儿不像种地的?他最喜欢种地了,他还说呢,要是有机会,等九月回来,他还要割稻子,不然他打仗的时候心里不踏实。”她又说了些盖元鹰种地的趣事儿,听起来都很好笑,但也有些心酸。凤来这时才明白,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知道种地,也乐意种地,并且懂得种地。

正是因此,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最缺什么,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忠心跟随。

地种好了,就能吃饱,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可父皇他们都只是做样子,他们真的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吗?他们好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过的好,还有手中的权利牢不牢。做样子的首领,会有谁真的信服呢?

凤来若有所思。

她干脆脱下鞋袜,也下了田,踩着软烂的泥,虽然感觉有点恶心,但还能忍受。

凤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插了两株秧苗,艰难地抬起烂泥里的脚,想往前走一步,眼角余光就看到光洁的小腿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一一“阿一一”

她什么也顾不上,扔了秧苗就跑上岸,满脸惊恐,大叫起来,“有虫,有虫啊。”

女人们都好笑的看着她。

柳眉笑道:“你还是在岸上给我们倒水吧,这水里头的虫子,吸血呢。”阿纯不怕,手指一用力就把她小腿上的水蛭给捏死了,爆了满手血。“妹妹,不怕,我保护你。”

“阿纯,谢谢你救我。"凤来吓得半死,抱着阿纯呜鸣的哭。这下是打死也不想下田,彻底绝了这些心思,她一点也不乐意做什么会种田的首领。

等她撒下的花种开出一些小花的时候,盛夏已经来临,秧苗都已经长成了稻子,清风一来,稻浪成海。

她如约剪下一支支花,给胖丫和阿纯一人一把,放在粗瓷瓶里养着,好看得很。

胖丫对此很是不解,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如一棵菜有用。阿纯很是捧场,还把家里自己种的花儿也给剪了,央求着凤来给她扎头发,每天戴着各色花到处跑,美滋滋的。

凤来很喜欢做这些事儿,顺便还把胖丫的闺女也戴上花儿。这天,她才刚洗漱完,文娘说今儿做了豆腐馅儿的包子,油滋滋的,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阿纯和盖绍就在外面拍门,很是急促。“不好了,你哥受伤了,快开门…”

凤来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了好半天。一个傻子一个孩子,两人七嘴八舌,乱七八糟,说的凤来头都大了。她急匆匆跟着两人往外跑,盛夏的清晨,跑起来的风勉强带了丝凉意,但也阻止不了她满额头的汗。

等到了那处大宅子,才发现受伤的竞然是盖元鹰。柳眉看到盖绍跟阿纯跑的气喘吁吁,还有凤来满额头的汗,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栖梧兄弟是小伤,已经快好了,他俩什么也不知道就往你家跑,瞎说了不少话吧?″她拉着凤来的手,微微颤抖,很快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家的受伤有些重,当胸一箭,虽说知道这事儿危险,但我这心里每一次出去,她都很担心,但也知道拦不住。凤来见柳眉这般模样,心里难过,含泪劝她,“柳姐姐,盖大哥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肯定会好起来的。”

雨九这时从内室转了出来,胡子拉碴的,看到凤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柳眉拍拍他的肩,“你也回去吧,累了一路,凤来这些日子也担心坏了。路上雨九和凤来说起这次的事儿,才知道要不是他,盖元鹰当胸一箭就要射到心口去了。

这次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可盖元鹰的伤势确实有些重,雨九就只能送他回来。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我救了一个人吗?那人是大夫,听盖大哥说医术很好。”

凤来听的有些后怕,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雨九进了家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一把塞进凤来怀里。凤来看他神神秘秘,一打开,发现是一包金子,里面有首饰、金课子、金瓜子,总之金灿灿的。

凤来有些迷惑,“你这是?”

雨九把东西往她那边推,“我分得的,你拿去用。”他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有些寒酸,垂眸小声道:“我下次出去,会给你带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