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命运相连
当意图再一次被应天府里的叛贼识破,周大将军在营帐中怒不可遏。本就炎热的天气,在一声声怒吼中,犹如熔岩流淌,空气都快凝滞。“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包抄?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撤兵还如此之快,这不像盖元鹰的性子。”
周玄清站在一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舆图。他的思绪,在紧张又跌宕的气氛中,竞然慢慢飘远了。少年男女会寻到一切的法子相会,他跟阿淼也不例外。他会带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吃遍所有小肆酒馆,他会带她骑马踏青,漫山遍野地撒欢,偶尔还会给她舞剑,给她讲自己在军营中的事儿,和她说周家练兵的事儿。
他和阿淼无话不说。
当先帝赐婚的消息传来,他心里的狂喜压根抑制不住,他如此期盼,从那一刻起,每一日的梦都是香甜的。
若阿淼就在城中,她或许是恨自己的,不然盖元鹰怎么会知道这些?周玄清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如果阿淼在盖元鹰的身边,她过得好不好?盖元鹰会善待她吗?她那么娇气的小姑娘,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缓缓阖上双眼,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再见,她还会对他那么厌恶吗?她还会记恨自己背叛她吗?
她肯定会的,她一向爱曾分明。
周大将军一抬眼,竞然看到小儿子在角落里悄悄落泪,心头一惊,先是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都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以后,他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盯着儿子,“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周玄清睁开眼,眼底猩红,泪光点点,满面哀伤,“爹,盖元鹰不是草包,那么多年都没剿杀掉,现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只剩三天了,咱们打不下来的。”
周大将军先是疑惑,但他何其敏锐,像是明白了什么,顷刻间勃然大怒,他揪着儿子的衣领,愤怒道:“你跟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都说了?每次轮换的口令,也都说了?”
周玄清再次闭上了眼。
周大将军的愤怒犹如化成实质,他抬脚就瑞,“混账,你个混账,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爹,是您教的好啊。“周玄清趴在地上,无比倔强,“您从小教导我忠诚,对大梁忠诚,对皇上忠诚,对公主忠诚,却又让我学狡猾跟背叛,爹,大哥二哥可以,但我做不到。”
周大将军又踹了过去,可脚在快要踢到的时候,又止住了。他面色颓然,身形越发伛偻,意志消沉的坐了下去。应天府府衙内。
虽然还是败了,甚至是仓皇逃窜,但盖元鹰依旧很是振奋,无奈何伤口不允许,他只能满面红光,虎目露出精光,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果真奏效,我栖梧兄弟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是立了大功啊。”
柳眉不厌其烦的拉着他坐下,“你别这么激动,坐好,伤还没好透呢。”盖元鹰毫不在意,“好了好了,我那点伤早就好了,可惜啊,我没能上阵,太可惜了。”
凤来见状,心里那点忧虑,勉强能压下。
盖绍在一旁听的激动不已,“爹,下次让我也上吧,爹,求求你了。”盖元鹰满意地拍拍儿子脑袋,“好儿子,你呀,还太嫩了,放心,以后有你上阵的时候。”
柳眉见父子俩聊得热火朝天,拉着凤来埋怨道:“一说起打仗就没完没了的,唉,也不知道栖梧兄弟什么时候能回来,听说他把南边搅的一团乱,他怎公做到的?咱们这能顺利,真的全靠他了。”凤来也不知道。
她也很担心,雨九那把破剑,还有空磨吗?他用这把破剑,能打败那么多敌人吗?他受伤了有药吗?早知道应该给他置办一把好剑。寻常打仗需要供给和支援,但这次雨九只带了不到五百精锐,没有支援,没有粮草运送,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但有一点她知道,雨九一定是在拼命。
好在南边乱象对蜀军是有大好处的,至少能在这时候付出全力顶住朝廷的进犯。
终于,周家退兵了,走得很突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陌生的将军。盖元鹰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失望,这才刚打出点意思来。但这对应天府而言,是大好事。
已经到了秋日,中秋过后,天儿就不再那么热,院子里春日洒下的花种,这会儿已是开到荼蘼,细看还能瞧见几片发黄的枯叶。只有风雨兰还翠绿着,但依旧不见花苞。
胖丫几次来寻,都失望而归。
“凤来,我不种地了,可怎么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我不喜欢这里的日子,我想回家,我想家里的地,还有猪圈,还有院子里我种的那两垄菜。”凤来拉着她的手,“胖丫,和离吧,他纳妾就纳妾,你守着乘风过也挺好的。”
胖丫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很沮丧的垂着头,“凤来,风雨兰什么时候开花呢?”
“很快了。“凤来喃喃道:“说不定阿九回来的时候,风雨兰就开花了。”败了好几次后,终于迎来第一次胜仗,蜀军扬眉吐气,军中一片欢腾。恰好此时金黄稻浪在田间翻涌,秋收也就到了。盖元鹰喜滋滋的领着官员们,柳眉领着些百姓,开始割稻子。上天厚爱,又是一年丰收,这意味着蜀军又能多撑一年,也意味着百姓明年能吃饱,虽说这是乱世,但对老百姓来说,这乱子起的正好。之前许多对蜀军有怨言的人,也慢慢老实了,城中也渐渐开始有人夸赞盖元鹰,势已成虎,某些有二心,或是左右摇摆,暗地里使绊子的官员,也变得老实了。
罢了,给谁干活不是干,谁叫朝廷没用呢?“嘭通”一声巨响,凤来镇定的坐在梳妆台前,和金桂道:“阿纯来了,你让她先坐坐,吃些点心,我马上就出来。”
她不出门的这段时间,本来也想闭门谢客的,可阿纯不是普通人,她就算把门踢烂也要进来。
凤来实在无法,对这个入室抢劫般的朋友,终于屈服,每天专门接待她。“凤来真懒,太阳晒屁股了。"阿纯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拔步床前,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凤来,嫂子让我请你去吃饭。”“吃饭?“凤来有些诧异,“专门请我吗?”阿纯摇头,“不是,还有好多人呢。"她掰着指头数。原来是庆功宴,凤来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想等阿九回家。”阿纯一点也不意外,挨着凤来挤在一张椅子上,“凤来,你喜欢阿九吗?”凤来的心猛地一跳,她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我不知道。”
阿纯咬手指,“凤来,你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喝喜酒,嫂子说喝喜酒,人会变聪明。”
凤来…”
想喝喜酒就想喝喜酒,说这些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怪异,无奈道:“好啊,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我看你是想喝我家的桂花酿了吧?”
阿纯嘻嘻笑,凤来跟她闹了会儿。
寒露过后,天儿一下子就变冷了,夜里都会起白霜。凤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夜里不想睡觉,靠着窗子往外头看,想到雨九走了那么久,她心里难受的直流泪。
她又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她的话只能跟雨九说,因为他是这世上,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凤来又想到阿纯的话,她心里不禁泛起涟漪,开始认真思考,她喜欢阿九吗?
她喜欢很多人,父皇母后,哥哥姐姐,还有柳眉夫妇,还有胖丫,可要是选一个人成亲的话,她喜欢的就少了。
以前她喜欢周玄清,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因为他背叛了自己,而雨九,她跟他命运相连,他护着她这么久,她也很担心他,这应该就是喜欢吧?凤来不禁心想,那成亲呢?
也不是不可以,可想到跟阿九做夫妻,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她心里有些拧巴。
忽然门房老张头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金桂的声音,“统领大人回来了,统领大人回来了,凤来姐,府衙来人了,说统领大人回来……”凤来嗖地一下起身往外跑。
“他到哪儿了?”
金桂也满脸笑,“还没到呢,应该才出府衙的门,是夫人提前让人来通知咱们的。”
凤来披上鹤氅,站在寒风中,不时的探头朝巷子口张望。寒风中隐约带着烟火气,不知谁家在烧湿柴火,还能听到几声犬吠,慢慢地,狗叫声就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马蹄得得的声音。青石板上,马蹄铁砸的一声声脆响,渐渐朝巷子口靠近。凤来似乎听到了雨九的声音,还有人应和他,透着一点青的巷子口终于有了模糊的影子。
她提着灯笼,什么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跑了过去。雨九正想打马进巷,就看到有个红色的光点朝这边奔来,他心有所感,想到爱哭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大约是吓坏了,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他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了副将,自己翻身下马。“统领,您小心…"副将也想下来。
雨九捂着心口,抬手拦住了他,“无碍,你回去吧,暂时不用跟着我了。”他话音刚落,带着馨香的身子直直扑进了怀里,砸的他面色发白。“阿九,“凤来的声音已经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好危险,呜呜呜…”
雨九抬手轻抚她的长发,“别哭,公主。”凤来泪眼朦胧,委委屈屈的道:“阿九,你出去太久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