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囊囊(1 / 1)

公主和暗卫 春瑟 1651 字 1个月前

第42章窝窝囊囊

又是一年秋。

凤来忽然发现,院子里茂盛浓绿的风雨兰竟然长出了花朵,红花绿叶,粉嫩的花苞在风中摇曳,眼看着就要盛开。

她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从前的画面,不由幽幽叹了口气。金桂听到叹气声,好奇道:“凤来姐,大人打了大胜仗,你怎么还叹气呢?是不是想大人了?”

凤来轻轻摇头。

别人或许不清楚内情,但雨九给她来了信,虽言语简单,没有细说,但信息很重要,那就是周玄清已经死了。

这事儿对蜀军来说,也不算好事,可好在北边鞑靼闹的太厉害,周家也抽不出手。

至于是真的抽不出还是假的,这会儿乱的没人关注,朝廷已经没有精力去细究周家了,因为蜀军已经将玉京给围了。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又有从前的情意,凤来心里还是很难受,说不出来的闷。

“金桂,收拾东西吧。”

柳眉昨儿来给她传话了,说是玉京已经被围,北边几乎已经安定,和周家也暂时没有摩擦,便让她们也赶紧过去,她本来就实在想儿子的紧。凤来心里很复杂,从那里逃出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回去了,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抛去那些复杂思绪,叫来了人,“来,快把这株风雨兰挖了,弄个好花盆装起来,送给林府的夫人。”风雨兰开花了,胖丫应该很想亲眼见见,自己种的风雨兰是什么样子。应天府到保定府不算远,只是女眷多,便拖延了些日子,到的时候,已经是大雪漫天,朔风凌厉。

柳眉没见过能没过膝盖的雪,啧啧称奇,但也冷得够呛,而且干燥得空气令她有些不适应,还流了鼻血。

雨九过来接人,和众人寒暄,送柳眉走后,便带着凤来到了一处小宅子。“临时住所,你别嫌弃。"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漫出了笑意,“玉京里的那位,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也算带你回家了。”凤来眼泪汪汪的扑进他怀里,闷闷地道:“你受伤了。”“我没事,小伤。"雨九大手轻抚她的乌发,眸光闪过复杂之色,柔声道:“他没有刺我,反而是我刺了他。”

凤来忍不住抬头,“到底怎么回事?”

雨九心里很复杂,但也不想骗凤来。

“老百姓对蜀军皆是夹道欢迎,入主玉京,已经势不可挡,只是时间问题,他早早就看清了,所以他想以他之死,为周家正名………那把剑刺进周玄清胸膛的时候,雨九才看到周玄清眼睛里的哀伤跟解脱,这个正直无私的小将军,在波云诡谲的浪潮中,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你……“雨九无法掩饰的震惊,将他扶稳坐好,“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的打一场?

周玄清嘴角溢出鲜血,但脸上带了笑,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不愿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我知道你受重视,看在从前同朝为先帝效命的份上,我想用我的命,助你们入主玉京,放过周家,让周家的男人此后能抬头做人,这封信,你给我爹,他会明白的…”雨九沉默了一瞬便点头,“好,我答应你。”周玄清重重松了口气,“你和凤来的婚期,就定在明年的初夏吧,到时候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整个北地会重新绽放生机,百花齐放,很适合成婚…他与凤来,当初的婚期就定在初夏。

雨九没有说话。

周玄清咳了起来,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在开春,带凤来去我们幼时常去的地方看看,我死后或许会回到那个地方,要是能看到她好,我也能安心闭眼。”雨九不介意。

他点头,“好。”

周玄清嘴角上扬,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放心了,把凤来交给这个男人照顾,他觉得挺好。

那个爱哭的小姑娘,终于寻到了依靠。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喃喃道:“那里,那里有我们幼时的约定,也有我,有我,呵,就当做为你们成婚送上的贸…”雨九看着他闭眼,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明的意味,他其实希望周玄清活着,只有活人才能让别人淡忘。

而且,何至于此。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其实能懂周玄清,甚至想,若自己是他,也会作出这个选择。

有的时候,死亡是结仇,也是化解。

看到凤来听得忍不住落了泪,雨九心里难免有些复杂滋味,便没有说出周玄清的请求,只在心里想好,等开春的时候,和凤来说清楚,陪她一起去他们幻时玩耍之地走走。

又一场大雪落下,城外腊梅盛放,花瓣层层叠叠,犹如冬日里的火焰,燃烧荼蘼。

玉京城厚重的城门终于开了,一队队穿着素白麻衣的百官,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掩面哭泣。

盖元鹰眉头紧拧,“他们干什么呢?给我号丧啊?”到底谁赢了?

这当然不是号丧。

玉京是座庞大的城池,靠着周围数城甚至整个王朝的供给才能维持,一朝被围,这些达官显贵们,能忍受多久?

这也是雨九不主张攻进去的原因,实在没有必要。这些人骨头都被堆金砌玉的日子泡软了,会像从前投降新皇帝那样,向蜀军投降,这座城池的主人,从来不是他们,也或许是他们。不过能者居之这句话没错,但名正言顺这个词,从来不是空穴来风。王朝需要人治理,离不开人这个字,更离不开读书人,蜀中王是个泥腿子,这已经举国皆知了。

这使得他在玉京走得有些困难,权力聚集之地,不能再随心所欲了,盖元鹰也暂时收敛了脾气,忍了不少事儿。

尤其是对周家的宽容拉拢,让旧贵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得寸进尺。新人旧人屡次闹事,最过火的一次,是腊月二十八的夜里。中书左丞府上的公子跟蜀军一位小统领狭路相逢,宽阔的大马路上,愣是谁也不让谁,这关系到双方乃至两个群体的颜面,最后发展成数百人街头斗殴,死伤者众。

这件事犹如导火索,使得新仇旧恨全都涌了上来,新贵和旧贵之间,几乎你死我活。

刚刚进入玉京的盖元鹰寸步难行,加上他也没有传国玉玺,之前皇帝遭受的嗤笑,他也一样地经历。

若不是柳眉几次三番的劝阻,盖元鹰真的想提刀砍了那些喊着之乎者也,念的他头疼的混账们。

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向来治天下比打天下难。新年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了。

玉京城中暗流汹涌,每天都有打架的,还有鬼叫哭丧的,更多的是那些新贵闹事,穷人乍富,乱起来连盖元鹰都看不下去,每天都找人骂个狗血淋头。而旧贵屡屡被羞辱,有些人开始仗着身份,连差事都不做了,眼看着城中开始乱。

凤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给雨九支了招。

第一步是先安稳小吏们,这些人不起眼,但没有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他们也是最好拉拢的,至于那些只会挥手吩咐的老东西,他们爱干不干。第二步就是把兵权收拢,虽然表面看着是投降了,但暗地里肯定有各方势力在搅和,尤其是有府兵的,全都撤掉,谨防联合作乱。第三步就是让盖元鹰收敛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尤其是那种进妓院跟人争女人的,太丢蜀军的人,必须要严惩,绝不许再闹事。这些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也难,夺府兵的时候,有人反抗很激烈,但杀鸡儆猴,也勉强能治。

最后一步看似最简单,其实最难。

盖元鹰才刚开口,就有人带头反对,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打进来了,不享受不做什么?说好的带着兄弟享福呢?这话让盖元鹰哑口无言,又气又烦,短短时日,白发都拔了好几根。就这么乱糟糟的情形下,终于开春了。

眼看婚期将近,雨九没有食言,跟凤来和盘托出。凤来愣了愣,“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雨九闷闷地点头。

“我不如他,他是真君子,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我…”凤来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笑了,“行了,你不用吃这个醋,我说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反悔。”

她带着雨九一起出了城,跟周玄清在一起时,也很快乐,如今他死了,去看看他也没什么。

雨九握着铲子,好奇道:“你们以前在这埋了什么?”凤来笑笑,“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封我们写给各自的信,约定等老的时候挖开看。”

檀木盒被挖出来时,上面描金的地方已经有些掉漆,露出斑驳的木色,时光如流水,冲刷得如此明显。

雨九将盒子拍打干净后,递给凤来,“两封信?怎么这么重?”凤来笑他胡说,可接过后,面色也怪异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将盒盖掀开,映入眼帘的不是两封薄薄的信,而是一个黄帛包裹的东西,底部方正,几乎塞满了半个盒子。“这是什么?“雨九问道。

凤来的手发抖,她隐隐预感到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呢?

想到当初周玄清先是让墩宜来找她,后来更是亲自来接。他说周家是迫不得已。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背弃她,她永远是他的公主。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踪。

凤来从前只以为,他是愧疚,是亏心,他没有脸再出卖她。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腔,抖着手打开黄帛,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传国玉玺,顿时扑到雨九的怀里痛哭起来。

“呜呜呜,怎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