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1)

五分钟前,二楼。

诸伏景光正在用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取证。

似乎是因为他耐心解释的缘故,和服少女终于不再一直黏他,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地板的位置。

好像听到了什么,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随即从外面传来降谷零有些严肃的呼唤:“Hiro,你来看看这个。”

诸伏景光出去的时候,降谷零正蹲在走廊的墙角边,用手指拂过踢脚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随着他的动作,有深褐色的碎屑淅淅索索地落下。

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皱起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陈年血迹?”

降谷零站起身,指了指周围:“不仅如此,地板缝和吊灯上也有不明显的血迹。”

诸伏景光沉思着推测:“他们曾经在这里杀过人?”

可是到底什么杀人手段会让血溅到吊灯上。

降谷零背对着他。

他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说:“Hiro,你记得之前萩原调查到的关于这间房子的传闻吗?”

“你是说这件房子的前任租客离奇失踪,房东没办法挑选租客,不得不租给形迹可疑的嫌疑人这件事?”诸伏景光说。

当时他们推测前任租客为避免追债不辞而别,那些传闻也都是嫌疑人们添油加醋。

此时好友提起这件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外面的太阳被云挡住了。

这栋房屋装潢老旧,采光很差,此时显得有点阴森。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向最黑暗走廊的尽头,那里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随口,他瞳孔扩大,有鲜红浓稠的液体从拐角流了出来。

*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几乎立刻从高尔夫球袋里抽出□□,装上子弹对准拐角方向。

一个身影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僵。

那个疑似疯子的嫌疑人三号浑身是血,表情像是看到过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像僵尸一样抬这双臂向他们走过来:“救、救我……”

诸伏景光第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挂着警视厅徽章的破布。

是班长伊达航的徽章。

寒意瞬间充斥全身,语气少见的蕴含怒意:“班长在哪?”

嫌疑人像是被降谷零这句话惊醒。

他抓挠着自己的脸,似哭似笑:“他死了,被鬼杀了!真的有鬼,你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相信我!”

诸伏景光焦怒到极致,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这家伙恐怕有精神疾病,杀伤力也比预计要强:“Zero,帮我掩护,尽量别杀了他!”

然而向来反应比他更快的降谷零却脸色难看地看着拐角的方向。

没有像他预计的那样抬起□□,好像担心惊扰什么一样压低声音:“Hiro,我们先撤退。”

诸伏景光不认为好友是因为恐惧而下此判断。

迟疑地看向他,想说什么,衣角突然被拉住。

他这才想起九岛节子还在这。

正想让降谷零把她带走,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看向上方。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个疯疯癫癫的嫌疑人三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抓起,毫无预兆地双脚离地,浮到了空中,他似乎能看到抓住自己的东西,涕泗横流地在空中踢腿挣扎:“不要,不要吃我,救救我!”

据说人死到临头的时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诸伏景光见过家人的死,虽然自己没有过濒死体验,但恐怕眼下就是这种状况。

他到底只是未出象牙塔的警校生,此刻脑子有些空白。

最开始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慢慢地,抓住嫌疑人的东西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整体是青绿色的,脑袋像是被拍瘪的人头,上面长着又长又厚的黑发,八条粗壮的手臂朝各个方向扭曲,手掌上的眼睛贪婪地朝他们看过来。

怪不得会被工藤弟弟看成蜘蛛女人。

降谷零明显也目睹到了眼前的怪物。

但比起恐惧,更多是意料之中般的难看神情,像是在深山露营时遭遇熊袭的倒霉蛋,在认真思考装死能不能派上用场。

诸伏景光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人类面对直觉无法应对的敌人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但他依旧将□□对准怪物,在第一枪因颤抖射偏后又连发两枪。

这两枪很准,但就像打到空气一般从怪物身上穿过,他也没指望热武器能对这种非人怪物起到什么作用,急促地说:“降谷,我拖住它,你带着节子妹妹逃走。”

以平民的性命优先。

警察的天职。

哪怕再不情愿,降谷零不得不拉起从刚才开始就像是吓呆了般一动不动的和服少女,耐着性子道:“不会有事的,跟我来。”

降谷零猜到眼前的怪物是什么,但他毫无应对方案。

钱包里那个生父给他的护身符在刚才就已经自燃了,留下灼伤的痛感。

他当然不可能丢下诸伏景光不管。

不过这孩子在这也是碍事,而且真到那地步,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和服少女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琥珀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那个怪物,自言自语般的:“果然有在啊。”

用词规整的敬语。

然后,在降谷零震惊的目光中。

她用一种很难相信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力量将他推开,将什么东西朝着诸伏景光的方向投掷过去。

雪白的刃影在他眼前闪过。

擦过诸伏景光。

刺到了朝着诸伏景光抓过去的怪物手臂上。

降谷零终于意识到他没注意到的违和点是什么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过她的左手。

和服的袖子宽大,她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只藏起来的左手大概一直握着刀。

没等降谷零想清楚那把刀最初是准备用来对付谁的。

和服少女抓出一把黄色纸片,像是手榴弹一样丢向怪物:“降伏妖魔,化为吉祥,急急如律令。”

接触到纸片的地方像是被灼烧般皮开肉绽。

怪物发出尖利的叫喊,把嫌疑人三号随意丢在地上,两根手臂迅猛地朝少女抓过去,然而在快碰到她时却像是被火烫到般忽然一缩。

这进一步触怒怪物,它发出尖锐的呼喊,八根手臂同时朝少女拍过去!

金玉蝉虽然能反弹部分攻击,但也挡不住这样不怕死的一击。

你被肢体拍出窗外,玻璃碎裂。

楼下正满脸焦急打电话的黑卷发警校生抬头和你对上视线,瞳孔缩紧。

你收回视线,抓住扎在咒灵上的咒具砍刀。

随即咒灵尖叫着把你扯了回去。

……

诸伏景光焦急地冲向碎裂的窗户,降谷零突然提高声音:“小心!”

他反应迅速地侧身滚开,欣喜地看到和服少女和怪物重新出现在走廊里。

少女挥动左手的砍刀砍下两根肢体,不太熟练地侧空翻躲掉了剩下的两根,但很快力不从心地边战边退。

这孩子对战斗并不熟练。

甚至可能是初学者。

降谷零心情复杂地意识到这点。

垂下眼睛,抓起□□像好友一样试图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

然而那怪物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鏖战片刻后,少女就在它的一击下滚进了种植大麻的暗室。

*****

你被咒灵压着,撞翻了半个房间的植株。

背上好像扎到了玻璃和木刺,不过以前你在族学经常挨打,对疼痛耐受度很强。

很快重新站起来,掏出口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咒。

其实你一开始没想过跟丹凤眼男人走的。

真的只是想去看看,有机会的话偷偷吃一口。

但是除去那种辛辣浓厚的味道,你在他身上还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级别不低的咒灵的味道。

你更馋了。

而且这样一来悟大人问起来也有理由解释,所以才跟丹凤眼男人过来这里。

只是这屋子里的咒灵是很擅长隐蔽的类型。

旁边有那几个警校生在,你的嗅觉也没那么敏感。

直到前不久才终于确认了咒灵的存在。

你还是不太会靠视觉分辨咒力强弱。

不过从气味大概能辨认出,眼前的咒灵至少有准二级。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不过你身上带着那些悟大人给你的东西,不至于被咒灵吞噬。

没怎么思考就和咒灵打了起来。

但它比你想象的更麻烦,故意带着你摔进了这个密室,准备好好将你吞噬。

咒灵是人类负面能量的集合体,理所当然的以人类为食。

它们的食物并非血肉,而是人类身上的咒力,可以滋养它们,让它们更加强大。

准二级咒灵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单凭本能捕食。

它短暂的咒生中,所见的大部分猎物都是普通人。

他们的咒力不受控制地自行飘散,它只能吃掉他们临死时爆发的绝望情绪。

跟他们相比,眼前的这只猎物要美味很多。

吃一只感觉能抵几十上百只普通人。

只是这猎物上蹿下跳,总是掏出能让它疼痛的东西。

攻击她的时候又会被尖刺一般的东西东西弹回来。

咒灵又被弹回来了,痛苦而暴躁地嘶吼:“上班…不要上班……”

它没耐心了,变化成从未对人类用的第二形态。

剩下的所有手臂合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猎猎的风声朝猎物拍过去。

这次攻击没被完全弹回来。

手掌上咧开地嘴笑起来,趁机撕下血肉,吞下一口咒力。

本应该瞬间被咒力滋养。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咒灵其实也见过和眼前类似的猎物。

这种猎物的咒力同样会根据情绪波动,被攻击的时候,因恐惧控制不住咒力爆发,它可以趁机吃上一大口。

但现在它没吃到多少。

不仅如此,不仅没感觉到滋养,甚至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随着不舒服的感觉逐渐加深,第二形态开始溃散。

猎物意识到这个机会,朝它扑了过来。

它意识到自己护不住咒力核心,连忙去挡住她拿咒具的手。

然而她根本没有使用咒具,而是像捕食的野兽般直接咬在它的咒力核心!

琥珀色的眼睛中只有单纯的食欲,没有其他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情绪。

在被吞食的时候,咒灵迟钝的思维能力终于意识到。

它遇到的是什么很可怖的东西。

……

好饿。

你很久没有这种饿到无法思考的感觉了。

身上在流血,肋骨也好像断了两根,但你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虚弱,或许有,但都被恐怖的饥饿感掩盖了。

你一度以为自己要打不过咒灵。

金玉蝉的防护效果在逐渐减弱,符咒也被你尽数丢了出去。

然而不知道是你哪次攻击起了效果,咒灵突然自己溃散开来,而你的咒力也消耗殆尽。

在本家练习的时候从没有耗尽过咒力,哪怕耗尽大半也可以很快进食补充。

你不知道耗尽咒力后居然会这么饥饿。

腹部像是开了个巨大的空洞,焦渴地蠕动,到了几乎无法忍耐的地步。

你扑在准二级咒灵上,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噬。

准二级咒灵没你想象中的好吃。

滑溜溜的,余味依旧很像呕吐物,但你依旧贪婪地吞噬殆尽。

不够。

还是不够。

根本无法满足。

你这才知道自己被养坏了,原来准二级咒灵也填不饱你。

你吞咽着口水。

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处香味来源走去。